第四十六章 登峰

在旅馆休息一宿，我就拿起了登山杖和水壶，准备征服面前这座巨型火山。长白山是一万年前岩浆喷涌形成的，地貌和南方的山峰很不一样，我的起点是一个名为“地下森林”的地方，它并非位于地底，而是山体的大裂谷，由于时代变迁，已经长满了茂密植物，和周围相比地势较低，看起来像是在地下。

这个季节登山的人并不多，但我却丝毫不觉得冷清，森林中最不缺的就是植物和动物，时不时就能与松鼠和鸟雀打个招呼。这里的环境接近原生态，是天然的百科全书。走了一会，视野渐渐开阔，泥土路也变成了木质栈道，脚下便是长白山的又一个特色——温泉。地底冒出的泉水带着热气，把深棕色的岩石洗磨得锃亮，还散发着淡淡硫磺的气味，俯身触碰，甚至有些烫手。

在温泉的尽头，有一道瀑布直泻下深潭，落差足有近70米，如一条银龙咆哮着从天而降，把一块玉石击成白色的碎片，它就是著名的长白山瀑布。即使在数十米外，水雾依然能喷溅到数我面前，每一个毛孔都感觉到透心的清凉，也趁此运用了“天人合一练气法”，丰富了体内的气息。一路的景色虽美，但我丝毫不觉得轻松，根据地图显示，艰苦才刚刚开始。

长白山号称“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由于海拔的变化，山顶到山脚能相差十几度，哪怕盛夏时节，山顶都有积雪，故名“长白”。温度也影响了植被，几小时前，我还被各种各样植物环绕，现在身边植物的种类越来越少，尤其是树木只剩下岳桦树一种。笔直的树干，龟裂的树皮，厚实锋利的叶子，正如坚韧不拔的东北人民。

再往上，连岳桦树也没有了，只剩下大片大片青葱的草地，我披上冲锋衣御寒，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心脏搏动频率告诉我，氧气已经远不如山下了。缺氧尚且不是最大的挑战，这是守卫告诉我的，他站在铁闸门前，身披军绿色的大衣，表情严肃地说道：“这位游客，再往上海拔就超过1500米了，将会有积雪，建议就此返回。”

我从包里拿出了登山杖和雪地靴，示意自己并不是游客，而是一名登峰者。他嘱咐一句“注意安全”便打开了闸门。路途比我想象得艰难，空中飘起雨夹雪，比直接下雪更让人难受，地面的积雪也越来越多，从零碎的白点，变成几乎能埋进一只脚。

寒冷加上湿滑，似乎每前进一步都不容易，周围已经没有一个同行的游客了。在他们眼里，这个季节登顶的我，就是一个傻子吧。没错，我对朗诵我还真有一股傻劲儿，从一开始的跑步，到去各地练气，再到下棋、斗茶，我从不质疑这些方式对朗诵究竟有没有帮助，只是这么去做了。朗诵，本来就是一个包罗万象的艺术形式，从没有捷径可走，正如眼前的长白山。

终于，我面前再也没有上坡，成功登上了海拔2691米的白云峰顶。它是长白十六峰之一，也是长白山在中国境内的最高峰，高度稍矮于朝鲜的将军峰，但气势丝毫不输：四周没有一棵植物，唯有光秃秃的裸岩石覆盖着白雪，天空仿佛就在头顶，伸手就能触及云端。刚才还阴雨绵绵的天气，此刻竟出奇得晴朗，阳光洒在山上，大片大片的金黄色。当然，天池才是永恒的主角，我低头望下去，和一般碧绿的湖泊不同，天池是蓝的，蓝得纯净，蓝得深邃，甚至有一点发暗，湖面没有一点涟漪，倒映着天空的云彩，仿佛云母在蓝宝石里散开。难以想象，这里在亿万年前是喷涌的火山，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竟早就了如此的洞天福地。周围的十六座山峰，如同钢筋铁骨的古神，静静守护着这一方静谧。面对此景，我顾不得行程的紧迫，当即填词一首：

江城子·长白山

溯源亘古话白峰：热流熔，地分崩。

造就神山，傲立亚洲东。

前路高寒林渐少，途愈险，愈推崇！

乾坤濡养水文丰，雾云浓，涧溪淙。

齐汇天池，飞瀑向潭冲。

十六巍峰成玉盏，谁可饮，是英雄！

吟罢，我赶忙拿起水壶，下到天池畔，深深鞠了一躬，灌满一壶水一饮而尽，然后又灌满一壶，踏上了归途。由于体力的消耗，下山路并不比上山轻松，所幸在日落之前离开了积雪区域。待我到山脚下，天已经完全黑了，朝鲜族向来日落而息，此刻也不便去打扰巫师，于是在附近旅馆住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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