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不改其乐（七）

海棠被凤彦安置在一处宅子里，一名嬷嬷，三名丫鬟，三名小厮，三名护卫照顾她，保护她。那嬷嬷一见到她便哭了起来，激动以哽咽地说道：“小姐，您受苦了。老奴做梦也没想到此生还能见到小姐，老奴死而无憾了。”海棠清楚知道自己是谁，即使若真是前生后世，她也坚持只做自己。姐儿神情淡然，平静地说：“大娘，我不是你家小姐，也不知你家小姐在哪儿，不要再哭了。”

听到小姐说这话，嬷嬷一屁股坐地上，嚎啕大哭，似乎要把这些年伤心，牵挂化为泪水释放出来。哭吧，发泄一下负面情绪也好。海棠让人搬来躺椅，自己乖乖躺着，接受日光浴。脸晒不到，一把绑在椅子上的遮阳伞发挥作用。她苦笑着，将手放在腹部，轻轻抚摸着。这个孩子来得太意外，也让她有一丝丝欢喜。自己鲁莽行事，害了无辜的二姐，她只能用一生的赎罪。突然多出这个孩子，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当然，宝宝她会护着，只是注定没有父亲陪伴。

她闭着眼假寐，回想着前些天发生的事，对于命运掌握在他人手中的感觉让她不爽，还有无奈。

胡仁生前留下一些画像，挂在店内，这是专属“厉害姐”的风采。不少客人喜欢《刀剑如梦》，喜欢仗剑走天涯，心怀正义的侠士。经过数次排练，终于面向观众。表演者做侠客装扮，持刀剑者是宫中侍卫，他们倾情演绎，观众看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情不自禁将随身之物抛向舞台。这些赏赐有金银、有银票，也有有珠宝。

凌燮和也是观众之一，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默默看着，内心却很激动。虽是表演，场面震撼，他是首次见识，也是让他难忘的。他接过旁人倒的茶，靠近嘴边。这时，有人拍了拍他肩膀，来的是凌柏寒。到此地儿便是客人，不必张扬。天子兴趣盎然，随手端起侄儿放在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原本在凌燮和附近的少女，威武伯孙女吴伊脸色大变。她悄悄溜走。侍卫注意到此人慌张，形迹可疑，说明其中有鬼。

片刻后，凌柏寒感觉不对劲，明白自己中了药。他不动声色让人将茶壶与那只杯子收走。他大意了，没想到有人如此胆大妄为，也算是一箭双雕吧，若是事发，“厉害姐”脱不了干系。大家闺秀和青楼娼妓，谁是无辜的呢？官府和百姓自然偏向看似纯洁无暇，楚楚可人的名门贵女。

厉害姐对凌家有功，对社稷有功，事情闹大对她不利。此等污糟事不能让后宫知道，侍卫将一姐悄悄带出，来到一处外表普通的宅院，那是凌柏寒偶尔出宫，在外歇息之处。侍卫隐晦提了圣上在店中遇险，海棠出现在圣上面前，她一下子慌了，天子在店里出事，株连会死很多人。此时的皇上面红耳赤，还拼命隐忍，见到是她便破防，不管不顾强取豪夺……大约一个时辰，他的药性解了，带着些许歉意看着昏迷的姑娘，她被伤到，是他粗暴造成的。他亲自把她擦拭干净，又拿来疗伤药膏，轻柔地涂抹伤处。他没想到身处如此境地的姑娘还是清白之身，她的味道不错，从心到身都是干净的。他再次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看了一眼那奇怪的贴身衣物，然后默默离去，又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神情。

第二天，海棠才醒过来，浑身疼啊……好在人还活着。凌柏寒上过药，伤处不是很疼，伤痛没那么快就好，皇权至上，她只能受着。一侍卫把她送到店子后门，叮嘱一句“什么事都没有”。海棠点头，松了一口气，明白天子不会迁怒从姐妹。她尽量呆在自己的房间养伤。此时，她顾不上别的了，因为二姐不王府，蓝天不在店里，她因此感到不安。

凌柏寒已得知是何人使用下三滥的手段，吴伊之父是言官，总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他不会想到自己的女儿如此下作吧，既然敢做，就要承担后果。天亮后，一家青楼被人津津乐道，威武伯府小姐竟然与自己的庶兄胡来，好些人亲眼所见，服用迷情药的他们都将对方当成想要的人，也因此激情四射。吴伊兄妹清醒了，二人面如死灰，一人跳楼而亡，一人被马车撞死。他们二人生得一副好皮囊，有的人为此唏嘘。

吴伊为何会出现在青楼？她算是代父受过。吴大人的对头算计了她，有心人推波助澜，吴家兄妹，甚至整个吴家万劫不复。

权力和财富，无数人趋之若鹜。吴伊知道兄长是绣花枕头，她只能靠自己，要做尊贵女子，她便想着算计太子，万一失败，“厉害姐”就是替罪羊。她怎么也没想到天子突然出现，还喝有问题的茶水。她方寸大乱，惊慌失措，落入别的手中，沦为京城笑柄。

海棠静静地待着，接受大夫问诊，喝着保胎药。前些日子太劳累，身体有些不适，她不敢乱动，既然是一条小生命，她要负责。她似无聊地跟下人打听都城的新鲜事。新鲜事？肯定有的，比如赵家大哥与刘家大嫂不清不楚。孙家的外室让主母滑胎，只因孙家小姐抢了这位外室的未来夫君。还有王家公公扒灰和周家独子喜欢男人。这些都是秘辛，鲜为人知，凤家人必须知道，凤家位高权重，也因此树敌不少。为了保护自身，他们要了解对手。丫鬟道出这些是因为主子交待过，除了不能提近日来都城的那位姑娘。既然小姐走不出此院子，说这些无妨。主子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自己是护卫，现在做她的侍女，说明这位姑娘很重要，她是谁，真的是主子心中之人回来吗？嬷嬷哭得稀里哗啦，偏偏小姐不为所动，对主子冷淡。缘来，缘去，造化弄人。

凤飞得知无事生非的宝珠故意找茬，乱泼脏水，她只得跟姐姐赔不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与那位嚣张郡主不是一路人，平时也没什么往来。那人竟然欺负姐姐，这笔账凤家记下了，蓝天更是不会放过这作恶之人。

甄会好得知自己身边一直有高手，半信半疑，直到自己在院子里看到一只耀武扬威，在蝎群算是出彩的蝎子，对她凶相毕露。姐儿惊呼，“啊”了一声，两名帅哥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嗖地来到她身边。二人看了看，笑着用两根棍夹走可爱的小家伙，在姐儿眨眼工夫，二人又玩消失。

次日，凤飞邀请姐姐一起出门。马车行驶一个时辰，到了一处庄子，二位姑娘下了马车。凤丫头要跟庄子里的一位长辈问安。只有得到长辈允许，她才可以带姐姐入内拜见。

甄会好看到两位下人在院子里做事，她竖起耳朵仔细听，没有一点儿声音。奇了怪了，一人扫地，一人劈柴，动作与常人一样，竟然没任何嗓音。静音，这是如何做到的？厉害！她看着好生佩服。自己试着轻手轻脚走一段路，还是以失败告终。高手无处不在，佩服！一位四五十岁左右的嬷嬷从屋里出来，说道：“姑娘，郡主还有事要做，一时半会出不来。姑娘可以到附近看看，此处景色有几分能入眼。”

“好的。谢谢嬷嬷。”她微微一笑，再次轻手轻脚走着，如同入室行窃的小贼一般。这是没规矩的姑娘，也是行事随心的姑娘。世俗对女子有诸多约束，这丫头有可能吃亏。嬷嬷摇了摇头，转身走进屋子。

甄会好来到附近看风景，准确说是被十多只翩翩起舞的彩蝶吸引而来。哇，真是彩蝶们的乐园，成千成万的彩蝶聚在此处追逐嬉戏。她咂舌，不是蝴蝶，而是漫无边际的花海。鲜花盛开，姹紫嫣红，美不胜收。真是忘忧地，她置身其中，所有的烦恼都消失了。不过，好心情没持续多久，她笑不出来，此花在另一世很多人都是通过图片知晓——罂粟！如此大面积种植，所有者绝对是身份很显赫。此处是雷区，她脸色大变，准备悄悄离去。“哎哟”，一声叫唤，她迟疑了，环顾四周，瞧不见其他人，只好走上前去看看，原来一位正在松土锄草的婆婆不小心闪了腰。婆婆说明附近没有别人，意思是需要姑娘帮忙。甄会好小心翼翼把老人家背着，走了十多分钟，来到婆婆说的一处凉亭，还好，这里有加了垫子的藤椅和矮榻。自己小心地扶老人家趴在榻上，给她做按摩。二十分钟后，婆婆的腰舒服些了。老人家挺享受的，也是丫头手法好，她又让姑娘按帮着按摩肩部的背部。慢慢地，姐儿听到听到老人家发出轻微的鼾声。她给婆婆盖上又轻又薄的丝绸被。姐儿原路返回，还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两只蝴蝶落在她肩上，又来三只也来搭人形顺风车。她抬起胳膊闻了闻，是有一点汗味，背老太太，又做按摩需要力气，出汗是正常的。

她走了片刻，碰到刚才那位嬷嬷，嬷嬷说道：“郡主即将离开，正在马车内等候姑娘。”她道声谢，告诉对方，“一位婆婆扭到腰了，正在凉亭休息。”

甄会好匆匆离去。这无边无际的罂粟花海让她心情沉重，倍感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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