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不改其乐（六）

甄会好与凤飞幺再次出现在大家面前，玉真审视好兄弟谈论的姑娘，清丽、温婉。她并非绝色，也不是那种娇柔女子。她眼中有光亮，有热情，使人不由自主被吸引。她落落大方，让人感觉舒服，如沐春风。她的笑容让人感到亲切，不由得他想起姐姐。一时间他思绪万千，又想着自己该怎么做，才能给姑娘添困扰。也怪自己掉以轻心，三两下就暴露了，她的表现让他明白女人并非都是弱者。看着桌上的吃食，他微笑着，回想起她解释“汤汤”，那是水、碎盐菜、黄土、黑豆渣，还有发臭的鱼内脏混合之物，想开了并不觉得十分恶心。这时他才明白，亦兄是特别爱干净的，污渍沾身竟然笑得出来，难怪他可以委屈自己，对脏物视而不见，原来他是姑娘的二师兄。同时，公子哥也知道这称呼并非指同门，而是带图画的话本子里一人物，因为尹亦然与那厮相似，喜欢漂亮丫头，有时来上几句浑话，有时很欠揍，被厉害姐戏称“二师兄”。至于什么话本，姐儿呵呵笑称“忘了”。

此时，尹亦然默默打量着姐儿，她的眼睛亮晶晶，比宝石还闪耀，这是让他欢喜，也是珍视的。当初，她双目失明，也正是他引以为憾的，幸好老天有眼。她不曾改变，在逆境中不气馁，在顺境中有自己的坚守，总是有情有义，不骄不躁。他的右脚有些不适，刚才她唤“二师兄”时故意用力踩了他的脚背，报曾经被拘禁的仇。

对于“胎大难产”如何处理，玉真和尹亦然虚心求教。姐儿的回答是“剖腹取子缝合”。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对大夫要求很高。不敢想，凤丫头寒毛竖起，二位哥儿听得脸发白，看着姐儿目光坚定，神情严肃认真，他们明白她不是敷衍，信口开河，或许真的可行，只是这条路崎岖坎坷。

吃喝完毕，姐儿的挑战开始，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玉真的要求是要让姑娘请他出去。他得意地笑着，姐儿无奈扶额，顶着一张苦哈哈的脸，做着有必要的无用功。她用脚步量院子到大门口的距离，仔细观察东西南北方向的地面。她又蹲下来，手持小棍写着外人看不懂的东西，接着失望地摇摇头，愁眉不展。后来，姐儿又更加慎重地走一回，嘴里还念念有词，什么“山巅一寺一壶酒……”还转过身将玉真从头到脚认真打量。最后，姑娘的答复是“我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儿争吵不休，还是不知如何请公子出去。不过嘛，若是公子在外面，我倒是有办法请进来……算了吧，让我再想想，明儿应该能搞定。现在我累了，需要休息。”姐儿摆摆手，意思是你们爱咋咋地，本姑娘不奉陪。

易进难出？玉真兴致勃勃，迈开大步走到门口，笑道：“姑娘，我已在外面了，如何能请我进入呢？”

“耶，赢了。公子，第二关已过，慢走不送！”姐儿乐呵呵地跑到门口，利索一挥手。

啊，玉真这才明白自己又被戏弄。原来姑娘忙碌一番，只是障眼法，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此番较量，帅哥输得心服口服。

尹亦然只是默默看着，他是局外人，对姑娘也有几分了解。经过这数个时辰的观察，他知道不能用看寻常女子的眼光来看待眼前的姑娘，她如何想的别人不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因为是旁观者，姐儿理直气壮地故弄玄虚，他有些明白，不像玉真如身处迷雾。

玉真吃了亏上了当，总结出“女子无用”之说不确定，女子心眼多是肯定的。虽然输了，他不觉得丢脸。若是有此类游戏，他还想玩玩，只不过机会不多，毕竟男女有别。哥俩离去，是兴趣盎然，亦是意犹未尽。对于姑娘的应对之策，谁人不服？凤瑜一直远远地望着，姐儿的胜出让他赢了上万两。多谢，厉害姐！

宝珠原本因村姑的出现想看欣荣的笑话，没料到那二人好得跟亲姐妹似的，岂有此理！在鑫闵国，男子一般不纳妾，允许有平妻，或者外室，只是没几人甘愿做外室，难道那村姑想当平妻，欣荣同意吗？宝珠不能忍，她不能得罪欣荣，一个卑贱乡下女如蝼蚁，谁也可以踩一脚。那村姑的名声，甚至死活无关紧要，无人在意。

次日，甄会好再次来到熙熙攘攘的大街，想着走一走，看一看，乐一乐。呵，哪知迎接她的不是开心，而是考验。作为看客的她正瞧着俩泼妇对骂，转眼间，自己成了他人眼中笑话。

一位二十多岁，文质彬彬，读书人装扮的男子，眼眶发红，有些哽咽地说：“媳妇，大妹和小妹饿得直哭，当娘的还不回家吗？我们成亲四年了，还不忘娘家表哥，什么事也不做，只想着出来找他。相公我有那么差吗？做人要讲良心，我何曾亏待过你，何曾轻慢过你，即使你与他不清不楚，为了孩子，我也没说什么。忘了吧，水性杨花不会有好下场。岳父母已被气死，自己真的无所谓吗？执迷不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作为这样的女人，不配为女儿，不配为妻子，不配为母亲，真狠哪，这流言能害死人。这不，已经有人窃窃私语，对她指指点点。甄会好无奈扶额，感叹臭小子精力旺盛，无时无刻，随时随地，对她进行考验。

姐儿盯着对方的眼睛，冷静地说：“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位小哥，说话要负责的，你确定认识我吗？本姑娘只是到此一游，家人也活得好好的。你，莫不是脑子出问题，见到漂亮姑娘便喊‘媳妇’，胡说八道，毁人清誉。这里的姐妹们可要当心了，清誉同性命一样重要，毁人清誉如杀人。看清这张脸，记住这张脸。抓他报官，赔偿名誉损失费。”那人并没有避开她的目光，一直看着，脸上也无愧色。可恨！她不得不亮出手腕上的牌儿。

“凤家女！”给姑娘泼脏水的男子傻眼，嘴唇嚅动两下，什么话也说不出。他的任务是让此女子名声尽毁，所以自己才信口雌黄。这姑娘他看着顺眼，想着若是真出事，他愿意负责，带她去外地生活未尝不可。可是，此女竟然与凤家有关，这下可这糟了。

“你说不是就不是，还报官，疯了吧。男儿有泪不轻弹，没看到他快要哭吗？若不是小哥心里苦，他怎会将家丑外扬。”一位大嫂打抱不平，眼神还不时往男子身上瞟着。

真是不怕恶人坏，就怕恶人帅。

“对，是这个理。”

“这牌儿也是偷的吧，报官，严惩不贷。”

“不要脸，贱货！”

“臭biaozi，去死吧。”

……

有人明显误导，恶语中伤，其目的不言而喻。

凤家侍卫本以为是玉公子等人故意刁难姑娘才有这一幕，毁人名节，可恶！几人没有太在意，想看姑娘如何对答。慢慢地，看到有的人眼神不对，他们明白是有人专门针对姑娘做这个局。

“这位姑娘是凤家贵客，谁敢造次！”侍卫大声说，他亮出令牌。话还没说完，一拃长带着毒的利刃直冲姐儿而来，有人趁机想毁她。“啊，竟然来真格的。”甄会好惊呼。自己招谁惹谁了，她脑海中现出某人狠毒的眼神。幸好她被侍卫护着，蓝天那颗提到嗓子眼儿的心终于放下。有人想偷偷溜走，高手将手中的石子一弹，作恶之人动弹不得，包括那名信口雌黄的男子被蓝天踹倒在地。

这些人被官差押走，凤家侍卫不是吃干饭的，蓝天很生气。恶人被折磨得生不如死，他们悔呀，以为那人是村姑，哪知是惹不起的。 那男子张口便叫“媳妇”，眼与舌惹祸，自然被舍弃，他被发配到风月场所。律法严明，男子只能认命，这是他自作自受。

此事件背后之人是谁？官府查到，甄会好隐约猜到。她没忘那位长着三角眼，高颧骨，薄唇女子宝珠郡主身上的戾气。宝珠是一问三不知，身边的一丫鬟顶罪，用匕首自戕。宝珠害人有其父支持，他们猖狂是嚣张玖公主惯的，嚣张公主惯女儿，惯驸马。那人死的时候，深受其害的百姓高兴得敲敲打打，他们希望其家人不得善终。

宝珠的父亲没有因此事到受影响，只是和他们家亲近的几名官员没得到升迁，有的甚至被贬。不是同僚打压，在其位不谋其事，只顾着偏私，迟早遭报应。父女二人气极了，瓷器，摆件摔坏不少，果盘和吃食也难以幸免。下人一边收拾，一边暗骂“败家玩意儿。”

海棠在凤彦的陪同下来到吾安，凤彦对她呵护备至，她想到的和没想到的，他都考虑到了，这也让她受宠若惊。他派亲信到安希朝阳打探关于厉害姐的消息，主要是有关厉害一姐。这两日，他很生气，因为她在军营里晕倒，大夫诊断出有喜。这个结果如当头一棒，差点儿让他暴怒，棠儿是自己这么珍藏多年的明珠。造化弄人，他已娶妻，他不想委屈她做平妻，无奈之下，想找世上最好的男儿护其一生。棠儿既未成亲，也无意中人，竟然有孕，那个挨千刀的混账东西是谁？即使将其剁成渣，也不能平息凤大将军的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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