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梳柔的阻拦

【大商】·雁走城

大日悬空，飞鸟藏荫。

雁走城的野修走了一批又一批，新来的总是把酒欢歌，他们抬头望着那三道云痕，终于觉得自己醉了。

那艘只在紧急情况下才会动用的白驹逐日舰，竟然第三次一回到雁走城就又启航？肯定是自己看花眼了！

第一次是为了护送昏迷不醒的颜嫣，第二次是为了送花君梅尚和冷鸦大小姐等人，这两次的目的地都是鱼门。

那么这第三次呢？

城主府内，寇国公望着逐日舰消失的方向，冷笑道：“你两个孙子都在里面，怎么不直接拍死他们？这样谁就不会与太子商誉争了。”

在寇国公身边，一名白发老人沉稳站着，他衣着华贵，偏生又没半点纹路与装饰，只有绸缎特别的质感，一如老者那般简单却贵气，“老朋友，花柳氏她不懂我，可你与我自幼便是玩伴，一同征战多年，你还不了解我吗？”

寇国公冷笑一声，看也不看自己的老丈人一眼，“所以我才知道你变得有多么多，自从圣后去世后······”

戈天帝眉头微皱，天上骄阳大盛。

“怎么？你还要对我出手不成？”寇国公扬了扬眉，盯着戈天帝的眼睛，“若圣后还在世，定会对你失望至极，对了，当年她还活着就不曾正眼看你，呵呵。”

戈天帝叹了口气，灼息随之内敛，“你知晓母后她是吾之逆鳞。”

“为了已死之人，却手刃亲子，除了用变态一词来形容你，再想不出其他词汇，你对圣后畸形的爱，迟早会毁掉自己。”寇国公摇摇头，“不，你早已腐朽，你将毁掉的是大商。”

戈天帝沉默片刻，道：“当年我执意与荒西开战，虽成功杀到了荒西圣城，但到底受了些伤，归途中如果不是你护住我，说不定会被夜帝那不要脸的货色偷袭致死，而我大商，若不是我儿商泱不惜一切代价施展炎黄诀也要保住尧都，也会沦落。”

“因为我的任性，你当年好不容易踏足云隐境，却被夜帝打坏根基以至于跌境，而我儿也因过度施展炎黄诀而留下了不可逆的创伤，这辈子云隐无望。”

“只是事到如今，为我大商千秋万载，我必须将商誉培养成一方大物，不折手段也在所不惜！”

寇国公摇摇头，他知晓戈天帝的倔强，也懒得再劝，“鱼门消息已经传来，此次前往蚌藏秘境与噩土的人选决定好了？”

“蚌藏秘境深处的蜃雾与扪心谷的考验类似，都直指本心，故而心思越单纯者，就越容易通过，只是修为最低也得要登堂境，而如今我大商修士大多在军中，剩下可供选择的委实不多。”戈天帝沉吟片刻，继续说，“慕容国公的外孙女慕容，鹿国公的孙子的鹿寻，以及太子妃牧铃都可以去。”

“慕容是晚颜将军慕黎的女儿，又自幼在边疆长大，见惯了厮杀，也不娇气，确实合适，至于鹿寻，据说曾在国府随孟太师修行过，虽声名不显，但似乎天赋不在白若之下。”寇国公顿了顿，眉头紧皱，“可牧铃她身份特殊，毕竟是西陵郡主，让她去噩土冒险，合适吗？”

“蜃雾考验，更看重心性，我那孙媳妇虽修道天赋不行，可敢一人嫁来大商，城府岂会简单？誉儿如今在灵婆庙修行，与噩土失之交臂，牧铃她为人妇，自当为丈夫消解遗憾。”戈天帝双手负后，神情睥睨，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

寇国公摇摇头，“歪理真多。”

“至于带队之人，本准备让白若去的，只是如今扪心谷再现，萧心之前为了保护黄书途与紫胤也差点死去，留了白若守护我大商这些年，如今扪心谷再现，也该放他回去了。”

“还算有点人情味。”寇国公不冷不热道。

戈天帝像是没听到寇国公的话，自顾自继续说，“此次带队之人，是刑部部长宫守一与大虫青。”

寇国公眉头紧皱，“大商没了宫守一，那些腌臜事谁来监管？不是我说，宫守一修为确实一般，可单论管理一职，十个你我都比不上他。”

“此事不是我定下的，而是我儿商帝，至于暂替宫守一之人，似乎是那位叫做黄班的状元，如今似乎是秋毫司的司主？”戈天帝笑容玩味，“如果没记错，他身边还跟着一头名为李耳的白额虎。”

······

······

白驹逐日舰内，兰安等人随意坐着。

舱内空间不大，但只是盘膝静修，便绰绰有余。

花狐四处张望打量，手里拿着一叠果盘，绕着舱内那方罗盘来回踱步，罗盘大如井口，有灼热光点升腾其中，又像是篝火。

“这罗盘就是控制台，输入空间坐标，在能源足够的情况下便能自动前往，其它七艘摩云舰也是如此。”商曌坐在轮椅上，任由身后一名温婉女子推着，又看向一旁打着哈欠的冷星缘，“冷叔叔一定清楚。”

“我不晓得啊，我在锻符一技上没丝毫天赋，更何况是摩云舰这种珍贵的大型符器，父亲从不让我碰，不过鸦儿要是在这，一定能评头论足的头头是道。”冷星缘无精打采道，目光时不时瞟向那名女子。

“好吧。”商曌无奈笑道。

花狐耸耸肩，上下打量着商曌身后的女子，注意到她肩头的鱼鳞纹，终于确定是鱼门的同道，“你怎么在这？”

闻言，始终闭目养神的兰安也睁开眼。

“我叫寇溪，又与曌儿熟识，你说我怎么在这儿？”舱内唯一的女子笑着反问道，随后又对兰安施了一个万福，“兰公子，又见面了。”

兰安点点头，露出一个勉强有点温度的笑容，算是打过了招呼。

对寇溪，兰安其实一眼就认了出来，他在鱼门兰安认识的人不多，愿意与自己讲话的女生更是极少，之所以对寇溪有印象，是因为她一直与自己的对头池爵站在一起，而寇溪也是三年前跃龙门时，除了自己外唯一一个被花峰主邀请去药堂的，如果没记错，寇溪的本命符为水系的“碧螺”，虽更偏重于辅助，但其中一个能力极为特别——能替他人承担伤害。

在龙门水柱那会儿，寇溪就凭借这个能力将池爵体内的毒素转移到自己体内，甚至还让池爵暂时拥有了水系纯元体质，结果池爵逃时头也不回，也因此，让不少人觉得池爵配不上寇溪。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寇溪是被爱情冲晕了头脑，可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简单。

“寇溪是寇国公的幼女，年纪虽比商曌还小，辈分却更高。”冷星缘对花狐抬了抬下巴，神色戏谑，“商曌叫寇溪是小姨，你这后生还不快点打个招呼。”

花狐瞪大双眼，“可寇溪刚刚才叫兰安公子，我是兰安的大哥欸！”

寇溪笑了笑，打圆场道：“如今大家都是鱼门弟子，以同辈相称就好。”

花狐赶紧点点头，又问道：“寇溪你既然是寇家的人，按道理身份不比池爵低才对，干嘛那么喜欢他啊？搞得别人还以为你攀龙附凤，是想抱池家大腿。”

“臭小子，有你这么直白的嘛？”冷星缘一拳捶在花狐头顶，打了个酒嗝，“感情一事，是世间最没道理的，”

寇溪扑哧一声，眉眼弯弯尽是柔媚，“其实花狐说的没错，最开始接触池爵，就是因为想暗中拉拢池家，但时间久了，就会发现池爵虽然跋扈了些，但其实没那么坏。”

花狐连连啧啧，满脸不信，“鬼噢，池爵要是好男人，那只要是长着两条腿的就都可以托付终身了。”

冷星缘面无表情，又是一巴掌拍在花狐后脑勺，为了防止花狐继续口无遮拦，干脆一把将花狐拉了过去，开始往花狐嘴里灌酒。

寇溪捂着嘴，幸灾乐祸笑了起来，刚想说些什么，自己搭在椅背上的手就被温暖覆盖，不由得对商曌问道：“怎么了？”

“小姨，是不是外公他逼你去接触池爵的，是不是想让池家暗中支持我？”商曌眼神干净，声音轻和而低哑，“如果是，就不要再继续下去了，回来吧，外公若怪你，我大不了以放弃帝位继承权来要挟。”

寇溪愣了愣，笑容温暖，道：“我为的不光光是你，还有姐姐。”

冷星缘蹂躏花狐的动作一顿，轻叹一口气。

花狐趁机逃脱，躲在兰安身后，“什么姐姐？”

冷星缘瞪了花狐一眼，心想一开始就该直接将其打晕的，反正以自己的修为，不重不轻的力道绝对能掌握得好。

兰安也对花狐翻了个白眼，暗中传音道：“拜托，你又不是跟三年前一样神智不全，寇溪的姐姐就是你皇兄的母亲，寇王妃！”

花狐扯了扯嘴角，终于意识到自己讲错话了。

戈天帝有两个儿子，商暮与商泱，戈天帝当年因为圣后许沫之死而大动干戈，在回到尧都后就将帝位传给商泱，商暮不服想谋反，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商暮即便失败，也最多被打入狱中，谁知竟被戈天帝当场杀死，也就是在那一天起，戈天帝开始隐入幕后。

当年的动荡改变了许多人的轨迹，大商许多名动天下的美人也被殃及，竹楼冷雁被夜族掳走，鹿家鹿诗倾也不幸落入鬼修手中，若谷白露更是惨死在一羽城，而还有一人，也不知所踪，那便是寇王妃。

商暮死后，寇王妃便背着他的尸身离开了，去了何处，无人知晓，但所有人都清楚，寇王妃绝对对当年的事依旧耿耿于怀，否则也不会这些年都下落不明。

“姐姐对姐夫的爱很深很深。”寇溪顿了顿，继续说，“大家都知道，佛宗十一古刹的每一位都是最精通佛法的，而在早雾之前，十一古刹中的‘莲’位，其实属于我姐姐寇柔。”

兰安与花狐神情错愕，商曌也面露震惊，显然第一次听说此事。

“这是真的，寇柔她是神贤大师的弟子，人称‘素莲执者’。”冷星缘顿了顿，继续说，“寇柔她当年还俗，其实放弃了很多，而且在离开大商前，她曾刺杀过戈天帝，只是失败了，也因为这件事的不光彩，大商与佛宗都隐瞒了下来。”

冷星缘看了商曌一眼，继续说道：“这些年竹楼也一直在探寻寇柔的消息，她极可能在泉幽，事实上，如果她想从戈天帝讨个说法，就必须要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以她的性格，这次一定会现身，只是不知道是去扪心道源那儿还是会去噩土。”

【荒西】·姬家

破旧但依旧辉煌的睡虎宫中，姬瑞越靠在龙椅上，神情慵懒。

“妖帝拦住了我荒西，让夜帝与鬼帝在大商境内搅风搅雨，还让婪说丰那个坏种去了噩土······有意思。”

姬瑞越摊了摊手，“还有什么新鲜事吗？”

“鬼帝曾是人族，她的真实身份还在查。”勾雀走了过来，匍匐在姬瑞越脚边，“不久前，墨渊被扪心谷填满，扪心道源重现人间。”

姬瑞越愣了愣，紧接着笑出声来，“若有排名，扪心道源绝对是排名前三的先天道源，当年就是戈天帝都没自信得到，只是对那道潮生焱出手，越大的宝贝，就越看重机缘二字，由他们去争吧。”

姬瑞越又补了句，“把琉儿从虫窟中叫醒，他好歹死过一回，心境应该更开阔才对，让他去扪心谷试试。”

勾雀点点头，尾羽落下一片，化作一只甲壳虫飞出殿外。

“不过从青丘那边传来的动静，更让我感兴趣。”姬瑞越长叹一口气，起身往外走去，“人间多动荡，我心安处何处寻？”

“主人并非孤家寡人，有偌大姬家，有磐煌狮，无论未来如何，都当紧随主人脚步。”勾雀轻声道。

姬瑞越摸了摸勾雀的脑袋，神色欣慰，“大道同行，有伴如此，当浮一大白！”

“走，找斑奴喝酒去！”

【大商】·扪心谷

墨渊是扪心谷当年被炼为砚台后留下的大地巨坑，又因为空间裂缝与坑底的那潭如金墨的缘故，才得了墨渊这个名字，只是扪心谷既已重新归位，墨渊便不复存在。

自从白婆婆昭告天下，所有人都可以来扪心谷一试运气，距离扪心谷最近的晚颜关的将士与野修就开始沸腾，只是大敌在前，只得按捺下心中渴望。

慕黎回到晚颜关后，便下令众人分批次前往扪心谷，功劳越高者越优先，众人虽有羡慕，却也没有异议。

但谁也没想到，距离白婆婆发出的消息不过半天，雀台弟子就已赶来。

众人望着以梳柔为首的雀台弟子，目露艳羡，雀台弟子几乎人手一件的羽衣不愧享誉天下，配合雀台的功法，速度着实惊人。

“梳柔见过白婆婆，鸦婆婆她让我向您问好。”梳柔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支赤红玉瓶，“虽说您与花柳氏交好，不会缺少丹药，但瓶里装的是小涅槃丹，用于断肢重生，有奇效。”

在梳柔身后，苍虎於菟与雀台众弟子随之行礼。

白婆婆从於菟脸上收回目光，素来冰冷的脸缓和几分，“那老身便替萧心谢过雀台好意了。”

梳柔摇摇头，轻声道：“比起白婆婆分享扪心道源的大义之举，小巫见大巫罢了。”

“也是被形势所迫。”白婆婆苦笑一声，却也知晓雀台弟子急着来此的用意，紫胤已经战死，雀台必须再培养一位优秀传人，梳柔虽也不错，可毕竟不是雀台两大家族的子弟，而在於菟身后的那些年轻弟子，或多或少都继承有凤血，虽普遍年纪不大，却绝对是核心一脉，“便不与各位客套了，扪心谷内还有位置。”

梳柔点点头，便要走进扪心谷。

於菟耳朵微动，转头望向天边，虎眸微眯，“是雁走城的那艘逐日舰。”

“来者何人？”梳柔困惑道。

“有结界庇护，我看不透。”於菟摇头道。

白婆婆则感慨道：“应当有鱼门弟子在，逐日舰之前两次开动，都是前往鱼门。”

梳柔眼神微眯，沉默片刻后，道：“如果是鱼门弟子，不惜一切也要拦住，紫胤的死与黄书途有关，而护送黄书途离开的幽鸾也至今未归，鱼门没给说法前，与鱼门保持警惕。”

於菟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我听萧心说，紫胤确实是为了保护黄书途而死，可却不是黄书途的错。”白婆婆皱眉道。

“抱歉，事关紫胤之死，我雀台不得不慎重。”梳柔率先走入扪心谷，她声音温和，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冷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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