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前往首无山脉

【大商】·尧都

宫守一与花狐的联手，顺利地杀死了孟良，但谁也没想，宫守一的夫人竟被殃及。

宫守一之所以没有让家人随自己离开，只因为这样做未免会太有先见，但他绝不希望自己的亲属死去，尤其是自己的夫人。

就目前而言，孟太师的死惊动了整个大商，而巡天司与秋毫司的人已经包围了梨园，羽林卫也正全速赶回，就连闭关的太子商誉也被惊醒，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因为宫夫人的死，没人会怀疑宫守一是凶手，只是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恐怕没完，最起码对花狐来说，他不在乎孟良之死会有什么影响，但宫夫人的死，他必须给宫家一个交代。

“混蛋！”花狐看着手中的一摞卷轴，几乎有一把火烧死其中妖兽的冲动，“我记得明明有吩咐它们只对孟良出手，怎么会误伤到别人！”

花狐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会不会是阙方下的手？

阙方的兄长当年死于宫砂吩咐的任务，但事后除了几张登堂境的祖脉符外几乎再没有其它的补偿，而这些补偿甚至还是兰香祖留下的，为的就是借阙方的手去磨练兰安。

以阙方的性格，当年既然敢在跃龙门时公然对兰安下杀手，这时报复宫砂的家人也不是不可能的！

意识到现在不是审问阙方的时候，花狐深呼吸一口气，回头看了尧都一眼，往鱼门的方向走去，“不管怎样，先离开此地。”

牛犇点点头，一声不吭地跟在花狐身后。

花狐刚走几步，就停了下来，在他们对面，一名女子亭亭玉立，正好挡在了路口的位置，有趣的是，女子身着男装，肤色却与尧都女眷截然不同，是健康的麦色，好在容颜清丽，反倒平添一丝英气。

花狐皱了皱眉，总觉得眼前这人极为眼熟，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知道你会惹事，杯月已经事先交代过了，这不？果然不安分。”女子上前，注意到花狐和牛犇眼中的警惕，不由得愣了愣，“不记得我啦？杯月的表姐，慕容。”

“姓慕名容。”女子又补了句。

花狐这才恍然，有不少显赫家族定居于尧都，但要说哪两家关系最特别，自然是慕家与慕容家，慕容家家大业大，不少女眷自我介绍时只会说一个姓，故而“慕容姑娘”有许多位，但姓慕名容的只有一位，那就是慕家家主晚颜将军慕黎的女儿，慕容国公的外孙女。

“羽林卫刚从雁走城赶回，没有直接进尧都，而是暗中守在城外，你们贸然出去，必然会被盘查，我外公家有条地道，我送你们离开。”慕容招了招手，又问道：“兰安呢？他过得怎么样？”

“他啊，你们认识？”花狐刚问完，就拍了拍脑袋，“忘了忘了，那是我灵智恢复前的事了吧？三年前在鱼门，是兰安帮你祛除了体内的夜毒？”

慕容点点头。

“这三年里我也没见过他，但他一直在华堂，应当过得挺滋润的，额前段时间他被刺杀，好在有惊无险。”花狐摊开手，“下次见到他，我会替你给他问好的。”

牛犇想起花家大堂里那株被毒死的碗莲，看着花狐的眼里满是怜悯。

慕容莞尔一笑，又道：“进我外公家前，你是不是该打扮一下？”

花狐愣了愣，继而取出一张面皮覆在脸上，“这样呢？”

慕容看着花狐身上的朱红华服，摇了摇头，指着牛犇道：“脸确实不显眼了，但你应该跟他一样，把脸再涂黑点，然后换上粗布麻衣，我毕竟未嫁，随便带一个有钱人的子弟回家，是不是不太好？”

“所以我要打扮成下人？”花狐扯了扯嘴角，又耸了耸肩，“行吧，但先说一句，他可不是涂黑的，是天生的！”

花狐对牛犇嘿嘿一笑，跟着慕容走进一家铺子，“你在外面帮忙放风，我去买件衣服就出来。”

牛犇点点头，刚转过身，就看到鬼魅般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阙方，惊诧道：“你，你不是三年前就死了吗？”

阙方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那里一朵桃花状的红色烙纹分外明显，苦笑道：“我当时被花狐救了下来，代价却是自由。”

不等牛犇继续发问，阙方继续说，“杀孟良时，宫守一的夫人也死了，花狐怀疑是我下的手，但我知道我不是。”

牛犇皱眉道：“那你应该去告诉花狐。”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隐瞒了什么。”阙方盯着牛犇的双眼，神色莫名，“你是个孤儿没错，你厌恨大商也没错，但你没告诉花狐，你来自不毛山地，和那些夜族的混血儿是一起的。”

“是吗？”牛犇缓缓弓起身子，背后慢慢出现蛮牛虚影。

“我来这不是与你打架的，更何况以你的蛮力，又如何打的中我？”阙方出现在牛犇后方，拍了拍牛犇的肩膀，“你说，对吗？”

牛犇瞳孔紧缩，挥拳朝阙方打去，却落了空。他忽然想到阙方是少见的空间系符修，而且修为更是高过自己，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高阶蛮武者的力量足以震荡虚空，哪怕是空间系符修也难以近神，可惜你力量不够。”阙方嘲讽道。

“我哥哥死于宫砂吩咐的任务，所以我一直想要他死，就像我想要兰安死一样。”阙方打量着牛犇，双眼缓缓眯在一起，“但你似乎同样想杀死宫砂，我很好奇这是为什么。”

“俺为什么要告诉你？”牛犇鼻子喷出两道白气，声音低沉又仿佛压抑着无尽的力量，如果不是担心被花狐发现，他这时已经激发蛮牛血脉。

“作为交易，我可以不告诉花狐是你杀死了宫守一的妻子。”阙方挑挑眉，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想要宫砂死，我只是想与你合作，但我必须先弄清你为什么恨他。”

牛犇沉默了片刻，道：“当年俺与母亲逃亡到尧都，母亲不是死在那些士兵手里，是······被宫砂杀死的！”

“为什么？”阙方眉头紧皱，宫砂是何等身份，即便再残暴不堪，也不会对一名流民下杀手吧？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孕妇！

“俺母亲肚子里的孩子，是夜族的······当年夜族来袭，很多妇女都被玷污了······”牛犇低着头，能看到两行清晰的泪痕，“最后俺差点饿死，是不毛山地的那些混血儿救了俺，他们不光是俺的恩人，还是俺的家人！”

阙方忽然想起当年宫砂那些年的暴行，他不光烧死了许多混血儿，还抓了不少怀了夜族孩子的女人，逼她们吃药，但总有几名心善的女子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孩子，最后被宫砂生生捅死。

“抱歉，我只是想弄清你的过去。”阙方轻声道。

牛犇摇摇头，“俺想，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怎么才能杀死宫砂！”

“我们修为太低，要想报仇，得先忘记仇恨，只有这样才可能活得长久，久到能拥有不惧宫砂的力量。”阙方想起自己死去的兄长，以及自己如今失去的自由，声音低沉喑哑，“哪怕要暂时讨好宫砂。”

“俺一步步走到今天，不缺耐心，也能吃苦。”牛犇神色坚定。

阙方沉默半响，道：“我会告诉花狐是我杀了宫夫人，你不能暴露。”

“为什么？”牛犇愣了愣，“俺没记错的话，你的本命符名为洞虚，是极罕见的空间系，虽然不能和池英师兄的符屏子符那样布置阵法，但明显更适合刺杀。”

“你拥有自由，就比我更有希望。”阙方摸了摸眉心，道。

【大商】·尧都·风满楼、

“你华堂三位堂主，再加上花君梅尚和三客之一的寿客，本体真都是天庭的神药？”

兰香祖沉默片刻，点头笑道：“不错，我们华堂三姐妹还有梅尚跟寿客，都来自天庭。”

“在如今这个时代，神息是绝对的稀罕物，而来自天庭的我们，可以源源不绝地生出的神息，而这也是我们最大的秘密。”兰香祖瞥了红豆一眼，继续说，“但肯定瞒不过你，因为身为圣后许沫分身的你，与我们的身份相同，不是吗？”

红豆点点头，“不错，我是本体也是不属于人间的药材，是一粒相思豆。”

“那你是不是该回答我的问题了？上代灵婆许絮语是不是也有分身留在人间？”兰香祖问道。

“是。”红豆伸出食指，抵住兰香祖的嘴，“但我不会告诉你她在哪儿。”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后人在受苦，却没有丝毫动作，这样的女人我也不想知道她在哪儿。”兰香祖冷冷道。

“也许她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呢？”红豆轻笑一声，宽大的红袍散成一片云，消失在云端。

看着红豆消失的背影，玖苇趴在栏杆上，背后九条黑色猫尾优雅散开，“唉，我也想回到灵婆庙去，这人间万物都逃不过一个欲字，不好玩。”

兰香祖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记载的便是能彻底治好兰安的药方，也是兰香祖此行最大的收获。

花家与鹿家都被世人称作炼药世家，但要说谁最有权威，自然还是端木家和华堂，但兰香祖却清楚，世代都有灵婆庇护的许家人才是最善此道者，尤其是曾师从孟婆的圣后许沫。

能融合多种血脉的融血丹，创造者便是许沫。

看着药方上陈列的药材，兰香祖笑容苦涩，兰安拥有神脉，那么能对其有效的融血丹，必须加入神药······

【大商】·尧都·帝宫

“大帝，您找我？”梁尚躬身站在商戈面前，汗水流到眼睛里了却不敢擦一下，他在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国相，但在戈天帝面前，就像最卑微的老奴，哪怕端坐在首位那人，是自己的亲家公。

“历代灵婆在成神之前，为证神格，必须将人类的情感与旧事斩去，并凝出名为‘过去身’的分身。”商戈面无表情地摩挲着手上的扳指，气息内敛，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富家翁，“我想知道这么久了，你有没有查到我母亲过去身的下落？”

梁尚苦着脸，答道：“大帝，圣后她是何等人物，老臣就算使出吃奶的劲，也追查不到圣后的半点踪迹啊！”

“废物！”商戈拍了拍桌子，大殿都随之震动，“我已收到许亭的消息，我母亲的过去身在尧都已有多年，你却没半点收获，要你何用？”

“老臣知错。”梁尚跪倒在地，神色惶恐。

“庆幸你有个好外孙吧，看在商誉的份上，我这次就放过你，但如果在吞并竹楼这件事上你再让我失望，即便有商誉求情，我也会废了你！”商戈一挥手，浩瀚的灵力形成一阵风，将梁尚推出门外，“滚吧！”

“是······”梁尚低着头，瑟瑟发抖着行礼离开。

“哼，如今河山图被毁，要想补好，还需大量的神息啊，或者有八大荒兽之一的书魂在，河山图与书魂融合，便无需再为神息担忧。”

“听说余夫子去了雀台，就是为了请凤魂一同去寻找书魂，呵呵······”

【大商】·雁走城

无论是华堂少堂主被羽林卫的白若将军公然围剿一事，还是幽螭君的出现，又或是再后来的两位云隐境强者在碧落湖的那一战，都是隐瞒不了的大事。

尤其是戈天帝的出现更是让所有人感到震惊与骄傲，他可是圣后之子，大商实力最高者！可另一位与戈天帝对峙的云隐境强者到底是谁？

直到现在，官方依旧没传出消息，有人猜测是夜族突袭，夜族曾用神器一卷帘突然出现在雀台，虽然大家都知道一卷帘短时间只能使用一次，但谁知道夜族找到了解决办法呢？

还有人信誓旦旦道，那日出现在碧落湖的云隐境强者是来自雷泽的妖帝，当年帝虎一族被灭族，雷泽众妖就对人族恨之入骨，但有人反驳，晚颜关的防线又不是泥捏的，雷泽妖帝又没瞬移类的神器，如何能无声穿过晚颜关？

没想到那人竟赌誓，声称是妖帝放弃了尊严，现出原形并化作无害的宠物模样，这才安然来到大商腹地。对此人的猜测，大多数人嗤之以鼻，妖帝虽是畜牲，但毕竟是云隐境大能，更何况谁都没见过妖帝的本体，万一是个丑陋狰狞的怪物呢？但依旧有少部分人陷入沉默。

但最让人信服的是，则是最后一种，泉幽的幽螭君都出现了，那么是否是鬼帝出现了呢？鬼帝确实没有神器一卷帘，但鬼帝本身就擅长空间遁术。

好在天一亮，见证了这一战的诸多野修都踏上了去往前线的摩云舰，风言风语少了不少，这才不至于让事态愈加严重。

但明眼人都清楚，这件事没完，最起码华堂少堂主兰安被刺杀一事，大商必须给个交代，在如今这乱世，谁都清楚能源源不断提供丹药的华堂有多么重要。

对这些传闻，兰安没多大兴趣，他相信以小姨的脾气，必然会为自己讨回公道，更何况自己明面上还是鱼门弟子，至于许家那边，兰安倒是最不抱期望的，许亭都能教唆乌离对自己出手，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好在许家家主还算公道，禁止了许亭再借助许家的力量，否则那头名为六罗的佛尸与商戈联手，兔君恐怕都会自身难保。

这时，兰安拿着阎妃给的言灵符，心想等回到鱼门后，一定要好好参悟，三年前许亭一人独战鱼门数人，却依旧占了上风，虽然许亭当时拥有灵域，才能稳压池英和颜嫣一筹，但说到底，许亭的侍灵是一大助力。

兰安清楚的记得，当时许亭只召唤出了铜蛟与尸蛾这两只侍灵，也就是说，继承了完整版的言灵符的许亭其实还有第三只侍灵！至于当时为什么没有召唤，兴许是许亭自大，又或者是想留着，等未来与更强大的侍灵签订契约。

想到这，兰安叹了口气，自己只有一个侍灵，还是只擅长辅助的鸦骷族。

“对了，还有块铜引。”兰安从怀里拿出一根铜牙，正是池爵当初给千雯的那一块，在兰安将洗符丹送给路肆时，千雯为了不欠人情，将铜引转送给了自己，“有机会，还是要去找与这枚铜引相匹配的铜兽啊，毕竟是除了颜嫣之外，再没听说其他人拥有过的铜兽啊！”

兰安心头一动，侧过头看着落在自己肩膀上的白蛾，困惑道：“天还没黑，是哪里来的蛾子。”

“兰安，是本君。”白蛾震动双翅，忽然发出兔君的声音，“我要回灵婆庙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不能再保护你了。”

“没事没事，我又不是孩子了，能好好照顾自己。”兰安虽心有不舍，但还是宽慰兔君。

“听着，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兔君顿了顿，继续说，“兰香祖应当告诉过你，你母亲的本体是天庭崩碎时落下的一颗昧火业莲的莲子，但当年从天庭一同来到人间的还有一人，他名为东歧。”

“在你母亲爱上你父亲之前，一直都是东歧在保护你母亲，但随着神界的消失，东歧本就虚浮的修为直接溃散，品阶从神级跌落到云隐境。”

兰安瞪大双眼，惊诧道：“东歧是神？”

“准确点说，是一条骜龙，名号为岐神。”兔咳嗽一声，继续说，“这些年来他由于体内的神脉被各势力觊觎，但好在其神位还在，能保证神魂不灭，在如今这再没鬼神主持地府的年代，哪怕死了也能无限轮回转世，如果消息没错，岐神他此时就在首无山脉！”

“宫砂等人此刻正准备去杀他，我要你前去阻止！”

兰安表情古怪，“岐神是云隐境的强者，不需要我帮忙吧？”

“岐神由于转生多次，神魂未必每次都能顺利觉醒，所以修为从未恢复过。”

“如果宫砂是想要岐神的龙血，杀了便杀了，但宫砂的目标是龙魄，失去了龙魄，岐神将再也无法转世，为了你母亲，你必须去救他！”

兰安皱眉道：“不是我不愿意，可以我的修为，去了也是送死啊。”

“放心，你舅舅花君梅尚，咳咳······在那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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