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铜兽

【鱼门】·蜃雾毒岛

颜嫣一拳带出道道劲风，狠狠砸在许亭胸口。

论修为，颜嫣在登堂境浸淫已久，只要许亭没有跨入有仪境，那么差距即便有也不会太大，更何况有血仪鳞甲的增幅，颜嫣蓄势已久的这一拳，力量直逼有仪境！

奇怪的是，许亭竟如没事人一般，没被击飞也就算了，甚至连身子都没颤动一分。

“你应该知道吧，千机老人的本命符名为千机，可以拥有三件本命符器，但像千机老人那般得天独厚的幸运者少之又少，我许家也不例外。”许亭低着头看着颜嫣的铁拳，无声而笑，“但是啊，本命符器只有一件，不代表我们就无法使用别的符器。”

许亭抬起头，笑道：“七品的防具类符器，不是你颜嫣才有。”

“世人只知雀台的羽衣与你鱼门的鳞甲千金难求，却不知我许家的城隍衣，更为珍贵！”许亭身上有薄光涌现，最后幻化成衣衫模样，将颜嫣震飞开来。

“五鬼，杀！”

将刺鳐镇压在地的五鬼鼎一阵摇晃，再度化为五只小鬼，它们齐齐露出细长獠牙，狠狠咬在刺鳐身上，四肢落地如蛤蟆一般，各自往一个方向用力。

撕拉——

刺鳐发出一声哀嚎，扁平的身体被撕成了五瓣。

颜嫣口吐鲜血，几乎晕倒。

水潭边，挣扎着站起的池英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许亭真的敢下杀手······

【鱼门】·央山·遗芳小筑

花革三女沉默着，只有一道烛火时时摇曳。

“这些年来，也只有颜嫣才能让血仪产生反应。”烛火那头，宫砂顿了顿，又说，“我身为执法堂堂主，对鱼门戒律最清楚不过，深知谋害弟子的罪责有多重，只是继续任由浊龙气侵蚀下去，我就会死······”

“所以你选择让颜嫣替你去死？”花革怒道。

“我死了，雁儿怎么办？”烛火剧烈摇晃了起来。

“我不是好人，如果没有我，鬼武士当年就会屠了颜嫣的家乡，会杀了包括颜嫣在内的所有人！更何况，一旦我顺利吞了龙魄，就极可能一举突破到云隐境！即便门主知道了，也不会阻止我。”

冷雁紧咬下唇，没有说话。

在场三女都不简单，也都在有仪境滞留已久，深知云隐境是有多么的深不可测，以及遥不可及。

大千世界，各族内加起来云隐境强者不超过十位，如果鱼门可以再出一位云隐境的强者，最起码再面对许家时，也不会这般窝囊，而这对整个人族而言都是件大喜事，最起码在未来随时都可能爆发的战争中，鱼门及弟子将更安全，而所牺牲的也只会是颜嫣一个。

而且冷雁清楚，以颜嫣那丫头的性子，即便知道真相，也必然不会退缩。

一边是在战乱时期随时都可能夭折的天才，一边是唾手可得的顶尖战力，怎样选择？恐怕不能感情用事。

只是，真的很不甘啊！

“我虽然自私，但也不想让大家为难，这才一直瞒着，没想到会被人看穿。”宫砂叹道，“是你吧兰香祖？”

“不错。”兰香祖瞥了冷雁手中的烛火一眼，“事关你鱼门的私事，我不好评论，而且宫砂说的也没错，别说是死颜嫣一个，便是门内弟子死了大半，只要能换来一位云隐境的强者，我相信很多长老都会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恐怕只有余夫子那般迂腐或者说正直的人才会拒绝。”

“只是，宫砂你也别抱太大希望，这么多年，那条骜龙一直都没有消息，而且当初将龙骨打造成血仪鳞甲的那名鬼匠是龙马斋，也是在锻符一技上唯一能跟上千机老人脚步的家伙。”兰香祖从窗台跃下，轻轻摇摇头，“以那老鬼的造诣，自然能感应到这具龙骨不同于龙墓里那些近乎废掉的骨骼，盯着龙魄的恐怕不止你一个。”

“即便龙魄不出现，颜嫣凭借这件血仪在战场上也能多一分自保之力，无论作何选择，我们都不会亏。”烛火安静的燃烧着，最后在若有若无的叹息声中缓缓熄灭。

兰香祖拍了冷雁的肩膀，看向门外站着的男子，“有事？”

“我是来找干娘的。”雪晏望向冷雁。

冷雁忙擦去眼角的泪，起身迎向雪晏，“怎跑这来了？”

“我感应到颜嫣的命符在发烫。”雪晏从内衬里掏出一枚由红玉雕琢的鱼状玉佩，能感受到一阵阵热气从那玉佩中传出，“这是小时候，她还愿意跟我讲话时送给我的······我担心她遇到危险，义父他还说些奇奇怪怪的话，问我愿不愿意做继承人，明明在我前面还有池英和颜嫣在呢！”

花革怔了怔，轻轻摇摇头，没想到连宫砂都已经放弃希望了吗······

“母亲，您能带我去找颜嫣吗？”雪晏面色有些发红，似乎很少求人，“靠我擅长的刑术与药理，对付不了连她都得燃烧本命符才能应对的敌人。”

冷雁想到那座被许家封住的毒岛，面露难色。

花革接过雪晏手中的红鱼玉佩，柔声道：“放心吧，到时我陪你母亲一起去，你安心等颜嫣回来吧。”

雪晏似乎很少接近女人，脸部通红，不敢接触花革的眼神，道了声谢后就离开了，但没走几步，又转过身来。

“当年义父从碧落湖带回我与颜嫣，我被收作义子，而当时颜嫣的家人也都无恙，义父所炼的浊龙气又太过阴毒不适合留给她，便任由颜嫣随意浏览我斥天崖的功法典藏，只是没想到她的天赋会如此之高，高到我有义父亲自教导也比不上她，所以我一直怪自己没有天赋，嫉妒她的成就，久而久之，便开始讨厌她。”

“再后来，义父收了池英作关门弟子，好像一直都没有照顾颜嫣，但其实我们心底都清楚，义父最疼的还是颜嫣，他为颜嫣抓到的那头刺鳐便是最好的证明。”

“不管如何，我们都是一家人。”

【鱼门】·央山·云居

“你怎么没告诉她们，颜嫣不光知道血仪的真正来历，还是自愿的？”黄粱在棋盘上落下一粒白子，看向一旁端着药碗的宫砂。

宫砂冷哼一声，道：“这是我的事，你还是好好为许家的事操心吧。”

坐在黄粱对面的余夫子瞪了宫砂一眼，落下一粒黑子，“许夫人识得大体，她保证池英等弟子不会有事，可许亭年轻气盛，不一定懂得做事留一线的道理，真到危急关头我们不能继续束手旁观。”

黄粱点点头，瞥了宫砂一眼，“我倒是更想知道你是从哪抓来这么多的异种灵兽的，池英那条黑蛇寝溪是在我鱼门的抱月湖里寻到的也就罢了，可颜嫣的那只刺鳐，便是我都有些羡慕。”

“关你屁事！”宫砂不冷不热道。

黄粱显然已经习惯了宫砂的臭脾气，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鱼门】·蜃雾毒岛

五鬼撕咬着刺鳐的尸体，口水直流，正准备往嘴里塞时，刺鳐的尸身竟开始发光变烫，仿佛熔铁。

五鬼连忙跑开，不断用手擦着被烫出燎泡的长舌，模样滑稽又恶心。

颜嫣擦干嘴角的血，缓缓走到变为尸块的刺鳐中央，望向许亭的眼神极其冰冷，却又燃着刻骨的仇恨，“抱拳，让你承受裂身之痛······请继续为我而战吧！”

刺鳐的尸体涣散成一片血光，又凝聚在颜嫣手中，化作***臂长的骨刺。

池英怔怔看着这一幕，良久后，苦笑道：“我一直以为师尊虽然冷漠，但比起对你，对我还是要温和许多，现在想来，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铜兽！”许亭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第一次变得难看，“你怎么会有铜兽？”

“只准你许家财富惊人，就不准我运气好吗？”颜嫣用食指拂过骨刺，动作温柔，随冲向许亭。

以铜为前缀的灵兽有许多，比如说许亭的铜蛟，又或者是雀台的铜雀，虽然都有一个铜字，但与铜兽有着天壤之别。

当然，无论是铜蛟还是铜雀，都是难得的灵兽。

只是铜兽却格外特别，每种铜兽都形态不一，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能化作武器，成为主人的一部分，甚至能随着修为的精进而升阶，是除去本命符器以及侍灵之外的第三种能收入符修体内的存在，有“第二符器”和“第二侍灵”的别称。

其稀有程度，只排在云隐境的八荒异兽之下。

铜蛟盘在许亭周身，挡住颜嫣一次又一次的突击，而且每次反击都落到空处。

颜嫣身上厚重的血仪鳞甲仿佛没有重量，丝毫不影响颜嫣身法的轻灵，反观铜蛟，无异于被动挨打，且颜嫣手中那柄刺鳐化作的骨刺锋利异常，竟数次洞穿铜蛟的身体。

许亭细细观察了颜嫣身上的鳞甲一眼，笑容苦涩，“倒是我自大了，七品鳞甲也就算了，没想到你连如此罕见的铜兽也都有，看来鱼门新一代中有不少不错的弟子。”

“只是铜兽虽然珍惜，但修为不够力量也有限。”许亭轻笑一声，挺拔的身躯有符光笼罩，那件轻薄的城隍衣无声而动，它材质一般，但上面绣着的黄龙却异常生动，仿佛活物。

黄龙发出咆哮，形成一股气浪，轻易将颜嫣推开在十米以外。

“可遗憾的是，比底蕴，你永远无法胜过我，还是让我见识下你的本命符吧！”

【鱼门】·朝云柱

所有为鱼门招生大比而来的，地位如雀台、竹楼这般的超级势力皆被安排在鱼门三峰上，而其余人等，无论是考生还是家中长辈，都只能住在在三峰脚下的虾戏屿中，对于鱼门的安排，众人自然不敢有怨言。

但有一位最为例外，他不光住在朝云柱，甚至一来就被赐予了一座洞府，而这般待遇，却无人有异议。

他便是来自龙岛的道郢，又称龟大人。

鱼门高层已经决定聘用龟大人为讲师，而考虑道龟大人的道行与身份，那座府邸距离余夫子的朝阳洞极近，一般情况，那是副峰主才能拥有的待遇。

许夫人环顾四周，身后两位鬼姬小心提着裙摆，深怕自家夫人绊到，直到那名戴着鬼面的太监扶着夫人落下，这才松了口气。

许夫人抬抬手，示意鬼奴退下，这才对龟大人笑道：“鱼门三峰，以朝云柱最为宜人，但要说环境最好，自然还是门主黄粱的的云居占地最佳，但我先前路过余夫子的朝阳洞，注意到这儿居然也不差，恭喜您了，一来便能享受不输于一峰之主的待遇。”

龟大人大概是岁数极高，见多了稀奇事，看着那三位在大商境内极稀罕的乖巧鬼仆散作雾气，最后落到许夫人宽大的衣摆上化作那繁复鬼图上的一角，也见怪不怪，温和笑道：“鱼门有心了。”

“只是现在就定居在鱼门，言之过早，不如大人随我去许家看看，那儿的环境可不输于鱼门。”许夫人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龟大人自然听出了许夫人的言外之意，鱼门能给他的，许家也可以，甚至能给更多！

与位于雷泽深处的龙墓不同，龙岛虽然也葬有龙骨，却传承自上古，每一位生活在那的人或者妖，都流着真龙的血，他们是真正的龙子。

那里掌权的是龙人族，是龙与人类的子嗣，龙赤便是龙人族的太子。

此次龟大人带龙赤来鱼门，当然不止是为了见世面那般简单。

只要是混血，就必然会面对像兰安那样的融血问题，如果是寻常妖族还好些，可龙人族体内的龙血却极难被压制，每年死于血脉暴动问题的龙人族数不胜数，这些年龙岛逐渐入世便是为了寻找解决方法。

据说圣后许沫医道惊人，随意留给鹿家的医书便奠定了鹿家不输于花家及端木家并列的地位，而许沫能熬得一手包治百病的药汤，甚至能解决血脉冲突的问题，虽然圣后已经死去，但药方却还留了下来，龟大人与许家家主的交易便是与那个药方有关。

只是看来许夫人对那笔交易并不知情，不然绝不会邀请自己，因为留在鱼门便是许家家主答应帮助自己的条件。

“不了，鱼门毗邻苦海，我年纪大了，还是想趁快死之前多吹吹海风，而且这儿离家啊也近一点。”龟大人笑道。

对于许夫人的心思，龟大人看似老朽，实则心如明镜，自从上代灵婆许絮语逝世后，灵婆之位已经空置多年，而如今许家内一共推选出了三位继承人，兰安是最不被看好的，至于许亭，自出生起就被寄予厚望，早已内定为许家家主，只是比起灵婆神位，这许家家主又算得了什么？

而最被看好的，则另有其人。

许夫人要想保证自己的儿子坐上灵婆的位置，就必须寻找新的护道者，越多越好。

“哪儿的事，大人必然长命千岁。”许夫人深深看了龟大人一眼，接过龙赤递来的茶，低头轻嗅，“论馥郁，也就鱼龙须能与华堂的花仙醉一教高下，只是闻着虽香，味道委实太苦，直到将凉时才苦尽甘来，可到底是凉了。”

龟大人装聋作哑，温和笑道：“夫人说的是。”

“大人，门外有自称是孟良的人求见。”丹弥在门外躬身道。

“大商的孟太师？” 龟大人看见丹弥，又叹道：“痴儿啊，我一把老骨头可不需要人伺候。”

“龙赤太子身娇体贵，一些脏活累活还是交由我来做吧。”丹弥一扫平日面对鱼门弟子时的不耐，诚恳道。

龟大人摇摇头，也不再劝，“让他进来吧。”

“是。”丹弥点点头，起身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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