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伏篇 第五章 剑宗的傲气

行韶城北侧穿城而过的大江在连日的下雨中，江水微涨，也更湍急。

常在山撑着伞走到了江边，然后停了下来。

悄无声息跟在他后面的那个身影在离他五丈远的地方同样停了下来。

那个人淡淡地道：“走了一路，你选在了这里。这里倒是一个不错的葬人之地。”

常在山没有回头，看着湍急的江水，反问道：“剑宗已经覆灭，为何天下人不给剑宗弟子留个活路要赶尽杀绝？”

“四大派暗里操纵的事，天下谁敢不从？”那人冷然道，“不过你放心，在你未死之前，我不会将那个酒肆的秘密说给别人听。但若是你死了，我自然会去取他们的命。”

“所以我必须在我死之前，杀了你。”常在山凝重地说，“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是何门派。”

“江流阁，莫良。”那人淡淡介绍了自己，然后率先扔掉了伞，取出了佩剑，严阵以待，口中道，“我江流阁以御水闻名天下，你今日选在了江河边，注定会死在我的剑下。”

常在山的身上忽然亮起红光，覆盖整个身体，就像一层燃烧的火焰，烧成了一副盔甲。

这是灵念境才有的本事，灵力附体。

“莫非你还未到灵命境？”莫良微微皱眉，心念一动，一柄幽兰色飞剑凭空出现在他的身侧。

这柄剑仿佛是一块磁铁，天地间的雨水，仿佛是铁。

以剑为中心，四面八方的雨线改变方向，往幽兰色飞剑而去。

剑，将雨水吸了过去。

剑成了一条鲸，像鲸吸海水一般，疯狂地贪婪地吸食着天地间的雨。

“重水剑。”莫良见常在山站在那里，无动于衷，便开口讲道。

剑名重水剑，剑诀也是重水剑。

他的剑能够吸收天地间的水，吸多少，剑便重多少。

常在山不动，他自然能够吸更多水，吸更多水，剑自然更重，威力自然更大。

这一方天地间的元气，在两个人灵力燃烧之下，被彻底缭乱。

两个人彼此未动，都在蓄势，灵力便涌动得无比疯狂。

然后引起了整个城市中隐藏的修行者的注意，然后从四面八方，有数十条人影穿过大街小巷，赶到了他们对决的四周。

常在山便在此时动了。

整个人如同一个火人，没有飞剑，没有佩剑，靠着灵力附体的一身火焰铠甲，扑向了莫良。

由于火灵力燃烧剧烈，他穿行而过的这五丈距离的天地间的水，被他火灵力彻底燃烧，纷纷蒸发成了滚烫的热气。

在他奔跑四丈距离的时候，湍急地江水中忽然亮起一道火红的光芒，然后一柄火红的飞剑破开江水，飞了出来。

他的飞剑竟一直藏匿在大江之下。

飞剑似烧红的铁，将江水炸开，沿着常在山奔跑的路线一路飞驰。

常在山身后原本燃烧的滚烫热气随着火红飞剑经过，被飞剑一路寸寸吸收，消失不见。

这一幕令人感觉十分诡异，就好像这一幕是倒着放的影像一般。

原本燃烧的天地在飞剑经过之后，没了热气，只有雨线继续落下。

当常在山奔跑过最后那丈距离，来到莫良身前的时候，他的双手已经高举在头顶，然后顺势斩下。

那柄后来居上的飞剑，在他举起双手的同时，落在了他空无一物的双手间。

双手斩下，斩下的是一柄吸收了无尽热量的燃烧飞剑。

莫良神色凝重，心念所动，重水剑迎面而上，挡在火红飞剑下方。

两剑相遇，是水与火的相遇。

燃烧的飞剑是火焰，将重水剑吸收的水蒸发，蒸发的热气又被飞剑吸收，飞剑便燃烧地更加旺盛。

这一斩，斩得是他毕生的灵力修为，斩得是他对世间的不满与愤恨，斩得是他不留后路的必死决心。

重水剑被一剑斩断，飞剑斩入莫良肩头，又一路切下，将他整个人切了开来。

“江水要葬的是你。”常在山轻生道。

与此同时，飞剑破开水面溅起的江水，在这一刻刚好落下。

“剑宗弟子，果然厉害。”围观的人群中有一人惊叹不已，“只是你这一击，用尽了你的灵力，如今怎么面对我们数十人？你往哪里可逃？”

常在山抬头望向远方，提着剑，吐血血，眼神中没有绝望，反而更多的是希望，只听他淡淡道：“我又哪里需要逃？你们又有谁能杀的了我？”

“哼，如今的你手无缚鸡之力，任何人都可以杀你。”又有一人不屑地说道。

常在山说没人杀的了他，便没有人能杀他。

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他已经一剑自刎。

这一幕再一次惊呆了四周的修行者，只觉得这个剑宗弟子，骨气竟然如此刚烈，心中佩服不已。

随后人群陆陆续续散去，直到这里再无人影，天地重归漆黑。

在常在山和莫良对峙，蓄势开始的那一刻，远在酒肆中的俞秋便感知到了那里天地元气的波动。

然后他默默地取出了三个木盒，木盒中躺着三颗丹药。

当北方的天地元气剧烈碰撞，灵力四溢，将城中的修行者吸引了过去时。

俞秋让方墨娴和沈佳礼同时服下了丹药。

他们两人本来就已经是灵体境巅峰的存在，灵力早已经无法滋养身体。

在丹药入口的同时，灵力便肆无忌惮地汹涌而出。

丹药虽小，灵力却十分庞大。

然后两人便开始冲击第三境。

和俞秋当初冲击第三境不同，两人无需凝炼天地间的元气成灵力，因为丹药的灵力足够他们冲击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冲击都无比痛苦，但是两个女子却坚强地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常在山和莫良两人的战斗时间很短，蓄势时间更长一些。

两者加起来的时间，便是方墨娴和沈佳礼冲击境界的时间。

这段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边，他们这里的动静无人知晓。

所以，这是常在山在死之前替她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这是她们冲击境界的最好时候。

用命换来的机会，他们不可能浪费。

当北方江边的战斗结束，她们两人也顺利地在这短暂又漫长的时间里破境成功。

俞秋将剩下的一颗丹药一分为二，给她们二人服下，让无法动弹的二人，可以有灵力自然滋养体内的灵海，而不需要人为的去凝灵滋养。

破境成功是一个高兴的事情，但是看着两个坚强而痛苦的女子，俞秋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有一个剑宗师兄被人杀了，而且正无人收尸。

常在山所在的地方人群已经散了，只有两具尸体和雨声，但是黑暗中，不知有多少人正密切地注视着这两具尸体。

他们没有真正离开，而是藏了起来。

他们不收尸的原因便是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剑宗余孽出来收尸，若是有，他们便可以群起攻之。

一夜过去，无人而来。

清晨时光，下了十来日的春雨终于停了下来。

城主府有士兵快马在长街中飞驰。

整个城市便被马蹄声吵醒。

然后在暗处的修行者的观察下，几个士兵下马，将两具尸体用麻绳捆绑，扔到了江中。

江水依然很湍急，两具尸体不多时便沿江滚滚东去，流出行韶城，流向了遥远的东方。

若是运气好，两具尸体会沿江去东边大海，若是运气不好，则半路便会被各种野兽吃掉。

天气晴了，对于城中的每个人而言都是一件喜气洋洋的好事。

原本快发霉的换洗衣服终于可以有阳光来照耀，仅仅是能够有晒过阳光的衣服穿这一点，便令每个人激动不已。

很快城市欢快了许多，生活也充满了阳光，昨夜的大战似乎没有留下什么影响。

人们依旧按部就班的生活。

同样按部就班的还有俞秋。

自第一缕阳光落进酒肆，他便起身洗漱，然后出了酒肆，又出了城。

连日的春雨已经让他很久没有出门去打猎，今日晴朗他自然要出去打猎。

而且他只能去打猎，而且必须和城里其他人一样，对昨夜的战斗不闻不问，将之抛到脑后，忘记昨夜的事。

只有这样的人，才是最正宗的行韶城的人，才是最普通的行韶城的居民，才最不容被人怀疑，才能够更加安全的生活在这里。

俞秋他们别说收尸，甚至连江边都不能去。

清晨的马蹄声，扰乱了所有人的好梦，却没有人发觉有一匹马是从城外而来。

那匹马是军马，军马上有一个受了重伤的士兵。

若是这时候有早起的人见到这个人，见到这匹马，便会发现，这是数日前，派去围剿山贼的那一批士兵。

只是军马从西门进入，西门又刚好无人那么早起床，所以无人知道有这么一匹马载着一个重伤的兵，回到了城主府内。

等到中午时分，城主府便有下人来到悬赏告示的地方，张贴了一张悬赏任务。

这份任务惹来了很多人的围观，却无人敢撕。

因为任务的条件有些苛刻，甚至说有些无礼和肮脏。

任务其实并不难，难的是任务的条件。

所以这张任务不是给普通的城市市民看得，而是给懂得人，满足条件的人看得。

而俞秋，正好是满足条件的其中一人，所以，这张任务也是给俞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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