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物以类聚

“黑依，走，咱去看姬雪师姐去。”

李平低头，声音温和地唤了一声，身旁通体乌黑的小狗立刻摇着短尾巴，紧紧贴在他脚边，寸步不离。

这小狗名唤黑依，是李平半年前在山涧边救下的流浪犬，自那以后，一人一狗便相依为命。青化山脉的宗门弟子，但凡养兽，皆是通灵灵宠，高阶灵宠能并肩作战、增幅修为，与主人签下心神契约，生死与共，是修士们争相依求的战力伙伴。

可黑依，连最末流的凡阶灵宠都算不上，无灵力、无神通，就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小黑狗。也正因如此，李平成了宗门里的笑柄，走到哪都能听见旁人的讥讽，说他自不量力，养只废狗当宝贝。

李平从不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抵不过黑依依偎在他身边的温暖，这世上，唯有这只小狗，是他不离不弃的亲人，是他在孤苦宗门里唯一的慰藉。

这日，夕阳将青玉路染成暖金，李平牵着黑依缓步前行，素衣素鞋，在一众锦衣华服、灵气萦绕的师兄弟间，显得格格不入。

刚转过拐角，两道身影横冲直撞地拦在身前，满脸戏谑。

胖的是刘萧，宗门里人称胖萧，练气九期巅峰修为，一身横肉，心性阴狠；瘦的是张虎，外号瘦虎，偏偏踏入了筑基前期，修为远胜同辈。两人素来欺软怕硬，专挑李平这样无背景、性子软的弟子刁难，只因李平常与天赋卓绝的姬雪师姐同行，便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哟，这不是李师弟吗？身边还带着你的好兄弟呢？”胖萧腆着肚子，眼神轻蔑地扫过黑依，尖酸的话脱口而出。

瘦虎斜睨着眼，接话道：“那是自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废人配废狗，绝了！”

两人相视一笑，话语越发不堪：“你说李师弟，对这狗兄弟好，还是对他那位姬雪师姐好啊？”

“依我看，都一样，说不定他那位天仙似的师姐，在他眼里，跟这狗也没差别！”

这句话如同一把烈火，瞬间点燃了李平心底所有的隐忍。他可以忍别人骂自己，可他绝不容许有人辱及姬雪师姐，更不容许有人欺负黑依！

“住口！”

一声爆喝震碎周遭空气，李平双目赤红，周身练气七层的灵气尽数爆发，攥紧拳头，带着满腔怒火，直砸向一旁的瘦虎！

瘦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右手随意一挥，土黄色灵光瞬间涌动，地面土石骤起，凝成一道厚实的地盾。李平的拳头狠狠砸在盾上，只觉一股巨力反震，寸步难进。

“就这点微末修为，也敢跟我动手？不自量力！”

瘦虎冷喝一声，右腿裹挟着九成灵力的云风腿，快如疾风，狠狠踹在李平胸口。

“砰！”

李平像断了线的风筝般横飞出去，重重砸在青石路上，肋骨断裂的剧痛传来，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汪汪！汪汪汪！”

黑依见状，瞬间炸毛，浑身黑毛竖起，龇着尖利的小牙，不顾一切地冲着瘦虎狂吠，小小的身子挡在李平身前，满眼护主的凶狠。

“该死的畜生，也敢乱叫！”胖萧脸色一沉，大步上前，抬脚就朝着黑依的肚子狠狠踹去。

黑依身形太小，根本躲不开这一脚，惨叫一声，飞出去两米远，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嘴角渗出血丝，疼得呜呜低吟。

“黑依！”

李平目眦欲裂，不顾身上剧痛，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小黑狗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它的身子，眼底的温柔尽数化作滔天怒火。

黑依是他的逆鳞，是他唯一的亲人，这些人，伤他可以，伤黑依，绝无可能！

胖萧和瘦虎看着李平狼狈不堪、满眼赤红的模样，越发得意，仰头放声大笑：“真是两个没用的蝼蚁，一对畜生，也敢在我们面前张狂！”

李平缓缓将黑依放在地上，用衣袖轻轻擦去它嘴角的血迹，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可站起身时，周身气息却冷得骇人。他反手拔出背后的粗布长剑，眼神平静却带着决绝，一字一句道：“你们伤我，我可以不计较。但你们伤了我的朋友，今日，必须给个交代！”

话音落，李平脚踩粗浅的身法，倾尽全身灵气，握着长剑悍然冲上前，剑锋直指瘦虎，招招拼命，没有一丝留手。

瘦虎面色不屑，凌空轻轻一点，一道凝练的剑气破空而出，精准撞在李平的长剑上。

“哐当——”

一声脆响，长剑应声断裂，半截剑身飞射而出，深深插入地面。可李平没有丝毫停顿，握着半截断剑，依旧不要命地往前冲，即便修为悬殊，即便必死无疑，他也绝不后退！

胖萧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单掌横劈，白色灵光暴涨，裹挟着劲风狠狠劈在李平身上。李平再次被震飞，重重撞在身后的石壁上，后背剧痛难忍，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意识都开始模糊。

青玉路四周，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宗门弟子，一个个指指点点，满脸戏谑，无人上前劝阻，只当是一场乐子。有人嘲讽李平自不量力，以卵击石；有人嫉妒他得姬雪师姐照拂，巴不得他被狠狠教训；唯有寥寥几人，看着他一次次倒下又爬起，眼底闪过一丝敬佩。

李平浑身是伤，灵气近乎枯竭，却还是咬着牙，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榨干体内最后一丝力气，挥拳朝着两人砸去。

瘦虎轻描淡写地抬手，一记道一门的推云掌拍出，李平瞬间被拍飞，重重摔在地上，五脏六腑如同被刀绞一般，鲜血接连吐出，连动弹都变得艰难。

“真是不堪一击。”瘦虎拍了拍手，满脸傲意。

胖萧也笑着附和，见围观弟子议论纷纷，怕闹得太大惊动长辈，便故作大度地开口：“算了，今日就饶你一次，下次见了师兄，懂点规矩！”

说罢，两人便要转身离去。

可他们没想到，李平竟再次撑着地面，一点点爬了起来。他浑身是血，脚步虚浮，两步一个踉跄，却依旧坚定地朝着两人走去。

他不要什么退路，不要什么苟且偷生。活着，就要护着身边的人，被人欺辱了，就要讨回公道，哪怕拼尽性命，也绝不低头！

胖萧和瘦虎脚步一顿，回头看着满身是伤、却眼神执拗的李平，心底竟莫名升起一丝惧意。这不是修为的差距，是一股宁死不屈的狠劲，让他们两人都有些发怵。

李平一步步走近，吃力地抬起拳头，一下下砸在两人身上，力气轻如棉絮，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可这份执拗，却让胖萧颜面尽失，恼羞成怒。

“给脸不要脸！”

胖萧怒喝一声，抬脚狠狠踹在李平身上，没有用一丝灵力，却依旧力道十足。李平身形再次飞起，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缓缓闭上了眼睛。

太累了，这一次，他或许真的撑不住了。

就在他的身体即将砸向冰冷地面的刹那，一道白衣身影如仙子下凡，破空而来，一双温暖带着馨香的手臂，稳稳将他抱在怀中。

那怀抱温暖又安心，像极了儿时母亲的怀抱，驱散了所有的痛苦与寒冷。李平蜷缩在怀里，彻底昏死过去，只隐隐记得，那张绝美出尘的脸庞，是他绝望时，永远的光。

“师弟！师弟！”

姬雪抱着昏迷的李平，玉容失色，声音带着焦急的颤抖，轻轻拍着他的脸颊。随即，她缓缓抬头，绝美脸庞上覆上层层寒冰，一双美目冷厉如刀，死死盯着胖萧和瘦虎，周身筑基中期的灵气骤然爆发，威压逼人。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把他伤成这样！”

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怒火，如同昆山玉碎，震得两人心头一颤，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瘦虎脸色发白，慌忙摆手辩解：“师、师妹，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只是跟李师弟切磋切磋，一时失手罢了……”

胖萧也连忙点头附和，声音都开始发颤：“对对，只是切磋，绝非故意！”

“切磋？”姬雪冷笑一声，眼神越发冰冷，“以筑基前期对练气七层，以多欺少，还对他的灵宠下手，这叫切磋？既然如此，我筑基中期，不如陪二位师兄好好切磋一番！”

瘦虎吓得脸色惨白，连连赔笑：“师妹说笑了，我们哪敢跟您动手，您天赋异禀，深得师傅厚爱，我们自愧不如，我们道歉，我们道歉还不行吗！”

“道歉就够了？”姬雪步步紧逼，语气冰寒。

瘦虎心知躲不过，咬咬牙，试探着开口：“我们赔，我们赔偿！十颗下品灵石，一颗补灵丹，全给李师弟！”

姬雪眉头紧蹙，显然不满，当下厉声道：“就这点？”

胖萧和瘦虎心疼得肉疼，却不敢反抗，只能咬牙道：“再加一倍！二十颗下品灵石，两颗补灵丹，真的只有这么多了！”

宗门之内，丹药稀缺，灵石更是珍贵，这般赔偿，对他们而言已是割肉之痛。

姬雪心中怒火难平，可看着怀中昏迷的李平，又看了看一旁奄奄一息的黑依，知道当务之急是救人，这笔账，日后再算！

“还不拿来！”

两人不敢耽搁，连忙掏出赔偿递过去。姬雪接过，取出两粒补元丹，一粒小心翼翼喂给李平，一粒喂给蜷缩在地的黑依。丹药入腹，李平的脸色渐渐好转，呼吸也平稳下来，黑依也低低呜咽了一声，稍稍恢复了些力气。

姬雪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抱着李平站起身，冷冷看向胖萧，淡淡开口：“方才是你踢了它，劳烦萧师兄，把它送到李师弟的住处去。”

胖萧一愣，随即满脸怒容：“让我抱一只狗？不可能！”

瘦虎急忙拉了拉他的衣袖，狠狠使了个眼色，陪着笑脸对姬雪道：“他去，他这就去！”心底却恨意滔天，暗暗发誓：李平，姬雪，今日之辱，我记下了，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胖萧憋屈至极，却不敢违抗姬雪的命令，只能黑着脸，抱起地上的黑依，跟在姬雪身后。

夕阳西下，漫天霞光洒在李平苍白的脸上，姬雪抱着他，步履轻柔，一步步走向居所。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之中，一声温柔又焦急的呼唤，在耳边轻轻响起。

“师弟，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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