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惊天大乱斗，群缘争主次

时至今日，我只要一闭眼回想十多年前那场开马道的惊天乱象，我脑瓜子立马嗡嗡疼，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

咱行内所有过来人都明白，开马道是啥关口。

说白了，就是地马这辈子唯一一次彻底打通阴阳通路、归拢千年缘分、定堂口乾坤、排位次、立万世根基的生死大关！

别人家开马道，大多是师傅领着帮着开，一步一步稳稳当当，仙家听话，位次早早理顺，一觉睡醒万事大吉。

我不一样，我是自开马道。

早先书里就交代过，我的根基不一般，元神厚重，底子摆在这，不靠旁人牵引，自己把这条大道给破开了。

开马道第一天顺顺当当，老堂里面四家主干早就安排妥当，胡天龙、黄天霸、常天云、蟒天清，他们四家各自有自家的堂主，四家的位次早就敲定，彼此之间不存在争抢，各司其职，守着草堂仙这一脉的根基，稳稳当当。

那时候我岁数太小，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啥深层门道、堂口规矩、上古渊源一概不懂！

刚开完马道第一天，我还搁家里臭美嘚瑟，飘得没边没样！

心里美滋滋寻思：妥了！

我曹家门府老堂传承落地，我马道全开、缘分满格、班底齐全！

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山里藏的、沉于阴土、修于云天，我这辈子该带的缘分，一步到位全齐了！

那时候我真是年少无知，不知天高地厚！

我以为开完马道就是终点，我以后稳稳当当看香、稳稳当当行道、稳稳当当渡人！

可我做梦都想不到！开马道第一天只是热身，真正能把人折腾得半条命都没了的大乱斗，在第二天夜里准时炸锅！

原因就在这：我是自开的马道，根基深厚，这一批我天生跟着元神带下来的道家缘分，偏偏就是开马道的第二天，齐刷刷落位到我身上！

这一下，直接分成两大阵营！

一边，是从我太爷、太奶那辈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老堂兵马，是扎根曹家几百年的老底子；

另一边，是我自带跟着我一起下凡的道家缘分，以无量天君为首，还有降魔真人一众。

草堂仙有草堂仙自己的堂主，道家这边有道家的堂主，执法堂也单独有执法堂的堂主，各堂本来就各有体系，互不统属。

可架不住两边道行都高，谁都不服谁的规矩、谁都觉得自己的章法更占理！

不是胡黄常霸他们四个互相抢位置，是老堂兵马这一整伙，对上道家这一整伙，两伙人互相盘道、比拼道行，吵得热火朝天！

当天夜里天一擦黑，月亮刚露头，院里风都没动，我屋里气场瞬间“轰隆”一下直接炸开！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没有循序渐进！

一瞬间，百年老堂兵马全数苏醒！

这帮老修，都是祖辈一代代守下来的老堂根基！

有常年进山苦修、专门讨仙丹、凝元、采灵草的资深老修；

有镇守山川灵泉，常年求圣水、聚天地灵气、养千年道行的守山之辈；

有杀伐滔天、掌武堂刑法的武法大能；

有精通天机因果、执掌文堂文书的文笔老修；

还有虎、豹、狼、狸、猿、龟、龙各路散修，全都归在老堂兵马这一边，跟着一起过来站队助威。

另一边，我天生自带、伴随我转世下凡的天道护法一脉，也尽数落了气场！

领头的就是无量天君，本是凡人历世苦修，经年累月证得高深道行，手持一柄拂尘，一身真气绵长浑厚。他平日里极少露面，只有堂口遇上万般难解、旁人无从下手的大事，才会现身。降魔真人跟在他身侧，一身刚正，专司除祟平乱。

两大伙修行大能，黑压压百十来位，齐刷刷往我身上拢身落座！

这帮主事儿的，个个辈分古老、道行深不可测、脾气还都硬得很！

核心矛盾就一件：堂口新开，多条大道并在一处行道，到底该依着哪一套章法来行事！

老堂兵马守着代代传下来的老规矩，道家缘分守着他们大道的法理，两边谁都觉得自己的路子才是正道，谁都不服谁！

我当时就是纯纯冤种工具人，半点掌控力没有！

意识半醒半懵、神魂漂浮不定、肉身完全不属于自己！

一会浑身滚烫真气环绕、一会刺骨阴冷煞气缠身、一会心里急躁想蹦想唱、一会沉稳肃穆如定山岳！

千百种体感来回撕扯、轮番轰炸，给我折腾得昏昏沉沉，跟丢了魂一样！

最先开口的，是老堂兵马这边领头说话的胡天龙。

胡天龙真气浩荡、周身灼热，稳稳拢我身，声音厚重威严，带着百年堂口的规矩：

“无量天君，降魔真人，久闻二位道行高深。

咱们先说清楚，草堂仙自有草堂仙的堂主，执法堂也有执法堂的主事，我们这边的位次，在前一日开马道之初，就已经全部敲定妥当。

我们几代人守着曹家这一脉，走的是代代相传的旧章法，行事有我们的分寸，渡人有我们的路子。

如今你们这一脉缘分刚刚落位，想要一同在这个堂口行道，就得先守咱们堂口传承下来的规矩！”

话音刚落，无量天君那边气场轻轻一扬，拂尘虚虚一摆，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正道威压，直接开口回应：

“胡天龙，你修行日久，守堂有功，我自然敬重。

但此子元神本就自带大道根基，我们这一脉缘分，是随他一同下来的。

道家自有道家的堂主，自有一套法理秩序。

既然要一同行道，那就该以大道法理为先，万事循理而行，不能一味拘守旧年的老法子！”

黄天霸紧跟着就上来了，他性子本就豪爽桀骜，一上身我立马坐不住，屁股沾不着板凳，心里突突狂跳，浑身发痒，总想动弹。

黄天霸借着我身子直接开怼，嗓门贼亮，半点不给留面子：

“哎我说，你们这话说的就有点飘了啊！

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是几百年一桩一桩事磨出来的，是经过考验的！

法理再好，不懂咱们平日里处理这些纠缠的门道，好多事情根本行不通！

不是说道理好听，就万事大吉！”

降魔真人往前踏出一步，气场刚正肃杀：

“规矩无分新旧，能匡正本末、平息祸乱才是根本。

若是章法有偏，行事无度，积攒下来的纠葛，早晚要酿成大祸！”

“祸乱？”黄天霸直接炸毛，我当场原地蹦高两下，手舞足蹈，嘴里呜噜呜噜往外蹦旁人听不懂的调子，一会高昂一会婉转，正是旁人说的宇宙语！

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屋里我爹妈、亲戚全都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一句都听不明白！

黄天霸说着说着，自己还能转成大白话给翻译：

“方才所言，是说我们这些年行走世间，化解无数纠缠，轻重分寸，早就拿捏得清清楚楚！”

屋里人听完更懵了，还有自己说完听不懂的话，自己再翻译的？新鲜事算是让他们见着了！

常天云紧跟着拢身到位，常家向来杀伐果断，专管镇煞平乱，一上身，我浑身筋骨紧绷、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凌厉，自带一股肃杀之气。

常天云冷声开口，字字铿锵：

“降魔真人，你擅长除祟平乱，我们认可。

可平乱，不光靠强硬的手段。

很多纠缠，是多年的因果牵绊，硬压容易结下新的过节。

我们老堂兵马，自有一套化解的手段，讨仙丹、求圣水，安抚、调和，该柔则柔，该刚则刚。”

“调和不是姑息！”降魔真人不退半步，“该断的纠葛，当断不断，后患无穷！”

蟒天清慢悠悠拢身登场，蟒家道行浑厚、底蕴极深、忍而不发，一上身，我浑身沉重无比，四肢像灌了千斤沉铁，动作都慢了半拍。

蟒天清慢悠悠开口，自带老牌修者的底气，在中间试着缓冲两句：

“二位都不必急着争执。

草堂仙、道家、执法堂，各有各的堂主，各管各的一摊，本就不用强行拧成一套规矩。

只是同在一个堂口出力，遇事总得有个先后，有个商量的法子。”

“商量可以，但是主次要分明！”无量天君缓缓开口，“大道法理，是根基。”

“根基是这堂口代代相传的缘分！”胡天龙当场接话，半点不让。

两边就这么你来我往，一句跟着一句，吵得热闹。

旁边各路散修也跟着站队起哄，虎仙一身猛劲，嗷嗷的气场压得人喘不上气；豹仙身形灵动，借着我身子来回踱步；狼仙桀骜，低声嘶吼一般往外吐调子；龟仙性子稳，慢悠悠在一旁观战，偶尔插一句；龙仙气场浩荡，盘旋在整个屋子上方。

这帮散修一掺和，场面直接乱成一锅粥！

有的刚拢上身，一眼瞅见墙角立着一把笤帚，直接一把抓过来，拿笤帚疙瘩当成宝剑，呼呼带风在屋里比划，左劈右砍，走罡步，耍招式，扫把梢子甩得满天飞！

“看我这一招！”

“且看我来破你！”

一边挥舞扫把，一边高声喊着招式，屋里桌椅都差点被扫到，我妈吓得赶紧往后躲，生怕笤帚抽到自己身上。

还有的上来之后，不比划也不吵架，张嘴就是一串听不懂的调子，高低起伏，绵长婉转，正是宇宙语，叽里咕噜一大段，谁都摸不着头脑。

说完之后，还得自己慢慢转成大白话给大伙翻译，一句一句解释方才说的是什么想法，什么主张。

还有的偏爱唱，调子古里古怪，边唱边晃，手舞足蹈；还有的就坐那儿，慢条斯理讲道理，你一句我一句，辩论不休。

一个上来，还没等说上三分钟，后边别的大能直接挤上来，把前面的气场顶下去，换一位落座。

轮番拢身、轮番退身、轮番上场对峙！

我家人后来跟我学，那三天三夜，我喝水跟灌水一样！

一盆一盆凉白开往肚子里干！

正常人这么喝早就撑坏了，可每一次拢身都在疯狂耗气，越耗越燥，越燥越渴，一盆接着一盆，根本停不下来。

就在两伙人吵得难分难解、比拼道行、场面彻底失控的时候！

一道慈祥又威严的老太太声音，突然压落全场躁动！

是我家老碑王奶奶，我的亲奶奶！执掌下方阴事，管着家里先祖一脉。

奶奶一拢我身，语气带着着急，又带着护犊子的蛮横，当场开口劝架！

“哎呦我的这帮老修、各位真人！

你们可消停消停吧！

这是我亲孙儿！我曹家老根的独苗！

你们这么轮番上身、互相争斗、折腾不休，是要把我孙儿活活折腾废啊！”

奶奶一边着急，一边气场稳稳镇住她掌管的这一方：

“我丑话说在前头！

草堂仙、道家一脉、下方阴事，各司其职！

你们两边争辩章法，我管不着你们的规矩！

但我手里这一摊，先祖因果、阴里诸事，我说一不二、全权我说了算！

谁也别插手我曹家阴事，谁也别折腾我孙儿半分！”

说完，奶奶又无奈叹气：

“你们爱争就争、爱比就比、爱斗就斗！

我不拦着你们论一论道行高低！

但都给我轻点折腾！

我孙儿年纪小、根基刚开、身子骨稚嫩！

真给孩子折腾出好歹，谁都担待不起！”

奶奶下场控场，暂时压住了一部分躁动，可无量天君、降魔真人，还有胡黄常蟒一众老堂的主事，依旧半点不让！

无量天君淡然开口：

“老碑王体恤后辈，情理可谅。

但同在一堂行道，遇事如何权衡、如何取舍，必须论清楚、说明白！

不然往后遇事，各执一说，堂口必然混乱！”

胡天龙沉声接话：

“没错！今日新堂汇合，就是要把两边行事的边界说透！

草堂仙守草堂仙的本分，道家守道家的本分，执法堂自有执法堂的权责，边界不厘清，早晚出事！”

黄天霸一边挥舞手里的笤帚疙瘩，一边大喊：

“别磨磨唧唧！直接比拼道行，论长短！心里都有数了，往后才好共事！”

常天云、蟒天清齐齐附和！

一瞬间，场面再次失控！

老堂兵马一伙对上道家缘分一伙，比拼道行、文武相争、新旧博弈！

老堂这边讲代代传承的经验，讨仙丹、求圣水，调和因果；道家这边理秩序，正本清源。

有的拿笤帚当兵刃比划，有的开口唱念，有的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调子再自行翻译，吵吵嚷嚷，热热闹闹，笑点拉满。

我就这么浑浑噩噩、半死不活、意识浮沉，被百十来位大能轮番掌控身体！

一会哭、一会笑、一会唱、一会闹、一会肃穆、一会癫狂！

整整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不停不歇！

我家人全程寸步不离守着我，三天三夜不敢合眼！

后来跟我回忆起那晚的场面，依旧浑身发怵，阴影拉满！

说从来没见过有人能被这么多修行者轮番拢身折腾这么久，还能撑住的！

屋里气场一波接着一波冲撞，寻常人在这屋里待久了，神魂都不稳。

等到第三天头上，又有不一样的缘分缓缓落下来。

三皇、三霄娘娘陆续临至，这几位来头更重，属于半拢身的状态，不会完全把身子占满。

那时候我本就已经意识模糊，神魂昏沉，半拢的气场落下来，更是分不清虚实，只觉得一层一层厚重的气息包裹着我，耳边时不时传来悠远的话音，似远似近。

他们不掺和两边谁高谁低的比拼，只是静静看着这场纷争，偶尔出言点拨几句，调和两边的火气。

也是借着这股临世的契机，两边大能才慢慢收敛锋芒，不再一味死磕。

无量天君认可了老堂兵马代代传承下来的厚重底蕴，知晓很多世间纠缠，单凭法理是行不通的；胡黄常蟒一众主事，也承认道家一脉的格局，很多大事，确实需要法理来稳住根本。

两边达成共识：草堂仙、道家、执法堂，各有堂主，各掌一摊，互不吞并，遇事坐下来商量。

各路散修也各自归队，虎、豹、狼、狸、猿、龟、龙一一找准自己的位置。

讨仙丹的、求圣水的，各司其职，不再跟着起哄比拼。

慢慢的，行事的边界、遇事商议的规矩一点点敲定，谁掌文、谁掌武、谁守阴、谁执法，一一安排妥当。

等到所有的事情谈妥，一道道气息慢慢褪去，众位大能陆续退身归位。

我猛地一下睁开双眼！

眼神涣散、浑身脱力、骨架散架、口干舌燥、虚脱到极致！

躺了三天三夜，我终于回过神来。

醒来那一刻，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浑身酸疼得像是被万千重物碾压过！

缓了许久，听着家人一点点给我复盘这三天三夜的大乱斗，我自己都浑身后怕、心惊肉跳！

我这才彻底明白，咱曹家门府老堂，底蕴何等厚重，两条不一样的大道并在一堂，文武兼备，水陆皆有，代代传承不息。

胡黄常蟒四大主事稳住草堂仙一脉，无量天君、降魔真人掌道家法理，老碑王奶奶稳住阴事，各路散修护法各司其职，各堂堂主各领其职。

这等堂口格局，放眼世间，都是万中无一！

可就在我以为，三天三夜两边比拼道行、争辩章法，这场开马道的风波已经尘埃落定，万事落定的时候，我万万没有想到。

方才三皇、三霄娘娘临世点拨之时，一句轻飘飘的话，藏着我当时根本听不明白的隐情。

这次定下的只是明面上共事的规矩，内里，还有一道深埋千百年的牵绊，没有被翻出来。

这一场大乱斗，只是理顺了两伙缘分一同行道的边界。

那藏在传承根源里的一桩旧约，早已在暗处静静蛰伏，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而那桩旧约一旦揭开，现如今商量好的所有边界、定下的所有默契，恐怕都要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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