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后视镜里的灰褂老头

堂里香烛静静燃着，青烟慢悠悠绕着香案打转。

傍晚的时候，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弹过来，是王猛托熟人捎话，说心里压着一桩怪事，实在扛不住了，想过来上香看一看。

没过多久，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低着头走进来，皮肤黝黑，手上全是大车司机磨出来的厚茧，眉眼里头满是疲惫。正是跑长途的王猛。

他往板凳上一坐，手来回搓着膝盖，半天没敢开口。

我往香案旁边一坐，抬眼瞅他：

“既然找到我这儿来了，就别藏着掖着，有啥事儿尽管说。”

王猛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小二，我这阵子跑长途，开车总不顺当。好几次差点出大事，我心里发慌，找旁人给瞅过，都说我身上招东西了，我实在没辙才过来。”

“就这些？”我挑了挑眉，“光一句开车不顺，这范围可太宽了。是车子总出故障，还是路上撞见啥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景？”

王猛抿了抿嘴，没再多往细处讲，就摇了摇头：

“我也说不太明白，反正心里总发怵，夜里跑车的时候格外难受。之前那先生一口咬定，是仇仙找上我了，要讨以前的因果，整不好要出车祸。”

我不再追问，拿起三根香点着，稳稳插进香炉。香头轻轻颤了颤，屋里气息跟着沉了几分。我半拢身子静候，不多时，堂中常天刚教主到了，一道道灵感顺着香线往我心里送。

等灵感落定，我顺着得来的信息，开口问他。

“我问你，是不是只有夜里跑高速，车速提起来的时候，你才能看见东西？白天跑车，啥异样都碰不着？”

王猛猛地一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嗓门都拔高了一点：

“我的妈呀！你咋知道的！我压根没跟你说这个！一点不差，白天啥事没有，一到晚上上高速就不对劲！”

“那东西是不是坐在后座，一个穿灰布褂子的老头？你往后视镜一瞟就能看见，可你猛地回头，后座空空荡荡啥也没有？”

王猛身子往前一探，满脸震惊：

“哎哟我的天爷爷！这都让你瞅出来了！一点不差！就是个灰褂子老头！”

“他还会伸手拍你肩膀，他那手一碰你，困意立马就涌上来，脑袋发沉眼皮抬不动，把车开到服务区歇一阵，这股劲儿才能散，是不是？”

王猛一拍大腿，又惊又叹：

“对对对！分毫不差！我跟谁都没细说这些细节！还是咱曹家门府老堂仙厉害，还是你曹小二真有本事！这些藏在心里的事儿，你都能给点出来！”

“那你好好回想回想，前几年跑长途，有没有在国道边上，救过一个摔倒在地的老爷子，身上就穿着一件旧灰布褂？”

王猛眉头拧紧，使劲在脑子里翻旧事，半晌猛地一拍膝盖：

“有！四五年前的半夜！老头摔在路沟里，腿磕破站不起来，我停下来扶他，还给了他水喝，后来他搭别的车走了！这事我都快忘干净了！”

“他当时是不是落下一个老花镜的小木盒，卡在你大车后座靠背的夹缝里，你清理车厢的时候瞧见一回，嫌不起眼，就一直留在那儿没拿出来？”

这话一出，王猛直接僵在原地，愣了好半天。

“……是有那么个小木盒！我都忘了这茬了！”

线索到这儿，全都对上了。

我缓缓开口，给他把这事掰开讲清楚：

“哪是什么仇仙寻仇，要索你的性命。”

王猛一下子懵了：“不是仇仙？那后视镜里的老头到底是谁？”

“就是当年你伸手搭救的那个老人家。老人家后来走了，这个木盒沾着他生前的念想。物件留在你车上，夜里车速快、阴气重的时候，这份念想就显化成了模样。他伸手拍你肩膀，不是磨你、害你，是看见你犯困，想提醒你稳住心神，别开车闯祸。”

“之前那个先生断错了，当成仇仙让你上香供奉。香火一供，反倒把这股残存的念想托起来了，影像才越来越清楚。人家不是来折腾你的，是感念你当初的恩情，一路跟着护着你。”

王猛坐在那儿，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过了好一会儿，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的天……我这一阵子吓得觉都睡不好，天天提心吊胆，以为有东西要害我。闹半天，是当年我救过的老爷子，一直在后边盯着我，提醒我小心开车？”

“就是这么回事。”我点点头，“你回去之后，把那个木盒找出来，找个干净安稳的地方，好好给老爷子上柱香，说一声谢意。之后把木盒妥善埋了，了结这份念想。往后再跑夜车，后视镜里就不会再看见他了。”

王猛长长吁出一口气，悬了好久的心终于落了地，又是感慨又是臊得慌：

“我这一路担惊受怕，差点不敢跑长途了，合着是人家在护着我！多亏今天过来找你看一看，不然我还一直往坏处想。”

他又连着说了几句道谢的话，转身出门。

院里安静下来，香烟缓缓升腾。

常天刚的声音淡淡传到我心里：

“世人遇事，先往仇怨、邪祟上面猜。可阴阳之间，不全是寻仇讨债，也有一份记在心里的恩情。”

我望着跳动的香头，心里暗自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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