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入夜时分。推脱了众人的逢场作戏和假面欢笑，杨鸿心有不满喝了不少闷酒。他颤巍回到房间，兀自坐在椅子上。门外的喧哗和嘈杂已经慢慢散去。杨鸿揉了揉眉心.....

酒量尚浅，饮酒辄醉。

他望向坐在床边的妻子。

好似感受到了盖头之外的目光，由儿不自觉地扭动了一下身子。但仍旧一言不发地坐在锦华的床头

“....你叫江雪？”

“恩”由儿心头一颤，做了肯定的答复。

“乱世….之中，即大户人家的..女儿，也不一定能有善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世道……真是变了”

杨鸿喃喃自语，想到了白天哥哥对他的戏谑，突然笑着站起来。

接着是一阵挠心咳嗽，由儿下意识地想去搀扶，却被杨鸿推开。

“你…江家…还没落到如此田地，人家几近…..家破人亡。国家亡大家小家….都已经亡了”

杨鸿说着醉话，但是他心中很清醒，既然已经有了夫妻名义，那么就要让这不甘愿达到目的——从了父亲的意愿。他想说点什么，或者是更想告诉她，他不会陪她左右。

他想告诉她所有的想法，想赶她走，甚至想哭一场来控诉自己病怏怏的身体，可是他到嘴边的话又一次被打断。

由儿察觉到了对方的难隐，她好像感觉眼前之人并没有那么可怕，由儿咬着嘴唇尽量使得自己说话声音不颤抖.....

“夫君...”

“别叫夫君，不….”杨鸿话音未落便冲着床载了去，惊慌中由儿的盖头缓缓飘落.....她无暇顾及这鲜艳，手扶着杨鸿怕他磕疼....

雾里看花，雾散人尽头...

“雪儿，父亲走了，你要好生保重..”

...银白的尖刀顿时伴随鲜红流淌衣襟...

“啊...”

床上人猛的睁眼，嘴角瑟瑟，望了望周边才瞬间松懈“是梦..”

“怎么了？”在外放哨的刘德闻声提枪冲了进来...

江雪跳下床，对来人愣了一下，笑笑“没事”..

刘德收回枪，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受伤的地方已经结了痂，体力也渐渐恢复如初..这些日子没细细打理的头发，疯一般的长..随意用手梳了梳，用绳子扎起..躺了她数不尽的日子..她心系父亲与由儿，宋烨华忙着安排大大小小的战事...少有空来陪她。

他说，婚礼可能不会隆重，完婚之后就将她送回家乡，这里也不能久待。开春，会安排他们父女重聚，到时候已身为将军夫人的江雪有了一定地位，地皮上就不会有人敢怎么样..

江雪信了，他安排的事总会让人定心，他在的地方，也是家。

从不敢刻意追求的她，只希望与她有关的开端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迎着春来，让每夜长长远远....

营地周围都是灌木树丛，看似密静的林子让人无法懈怠神经，一眼望去山头早已褪去灰暗，只剩桃花红白间隔，江雪悠悠的晃着，后边的刘德跟随慢慢前行...

那少女穿着淡黄衫子，更替了厚重的棉衣，显得更加活力，绣颜一笑开，眼波叫人猜...

她开始转着圈，用身体来回馈春的到来...

刘德以前跟着去听戏，唱念做打也看到不少婀娜，这些都是喜闻乐见...怎么这眼前人儿更是精致..

许久才回神，发现身旁站的一人“将军”一举礼毕。

摆摆手..他已经许久没有看过她这般样子，不禁回忆小时候夸她“当皇后的角”

“...先生万福...

“罢了。女学生，凡为女子，鸡初鸣，咸盥、漱、栉、笄，问安于父母。日出之后，各供其事。如今女学生以读书为事，须要早起。

以后不敢了。

罢了。

先生今夜不睡了。

却是为何？

喏喏喏，等到三更时分，请先生上书...”

江雪一人自导自演的唱词，沉入意境，仿佛万物都与她相容。

两人相隔一段距离，一前一后，一漾一驻，

风徐徐吹着……

江雪回头看到那熟悉身影，便停止动作，走向他

江烨华率先一步走到她跟前，脱下军外套，温柔的替她披上“刚看你兴趣足，便不打扰你，身子刚好，就调皮了..”这轻微的接触，让江雪微微不适羞涩“谢谢...”

“吭哧”那人轻笑..“我们兄妹什么时候生疏了..”

江烨华带着她慢足在这绿盛草茂之中，他紧绷的心变得安静了...

江雪突然很渴望这样的生活，没有纷扰没有奔波，她看着这张熟悉且陌生的面孔...温柔的、冷漠的分不清，也捉摸不透..

“烨华哥...”

“雪儿..以后有外人在，就叫我烨华”

江雪愣了一下，继而点点头“刘德虽然跟随我许久，有些事还是不要说，以免生非”

“那我跟你...在什么时候？”宋烨华说的没错，嫁了他，就有了立足之地，与父亲、由儿能早日团聚...

“雪儿是迫不及待想当将军夫人？”宋烨华偶有的性子，忍不住打趣道..

“啊？不是..我..”

他看向刘德走来的方位，对他招招手，并一边安抚受惊的小绵羊“好了，逗你的，你先回去休息下..其他的我会安排”

.....

单薄的背影，像一条清溪，记录着思绪。经过成长、磨炼，只会比原来更魅力...

“事情打听的怎样了”

“将军，江老四自杀了。”

“..”深处最隐忍的答案，歇斯底里触及情感末端的零散片段让他眉头微微一皱..

“恩，宋..父亲呢？”

“又娶了一房...您派我暗中“保护”老爷，我时刻让人盯着，只不过..”

“什么？”

“老爷每个礼拜都会去一所隐蔽的茶馆，据调查那里早前就阿党比周..那里也是佐藤言的人进行非法大烟买卖的老窝，只是这帮崽子一直都非常周密..”

“继续派人跟着”

刘德其实心底一直有疑问，这宋兵是司令，统领喜爱将军，加官升职光宗耀祖，可这父子俩从未有过多接触？..宋烨华封为副将赢得名声，宋兵只一笔书信问候王吾并希望多多管教宋烨华....将军派他调查已经有年头了...难道这架势，将军是要打老子？

....

“等等...”

“将军吩咐..”

刘德附耳上去，两人在这苍绿背后说着..离去..

新旧交替的年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依然主流在一小部分的镇落上。理应是先下聘在八抬大轿与叩拜上堂，但，在这也就免了去...

江雪原以为没有复杂的程序也需要安排些日子，但宋烨华却突然吩咐来人通知她当晚就成婚...

急匆匆的午后，部分护士们安排进来替她梳妆打扮，部分人布置场地....

“将军一定很疼你....”

.....

手掌上悄悄的指甲印，好像在警告她，将踏入更不实际的人生...

时间飞逝，外头的炮轰声代替了喜庆爆竹，连鸣六声....许多士兵簇拥在大帐外头，想事先瞻仰新娘子的面容。

“江小姐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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