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江家…还没落到如此田地，人家几近…..家破人亡。国家亡大家小家….都已经亡了”

杨鸿说着醉话，但是他心中很清醒，既然已经有了夫妻名义，那么就要让这不甘愿达到目的——从了父亲的意愿。他想说点什么，或者是更想告诉她，他不会陪她左右。

他想告诉她所有的想法，想赶她走，甚至想哭一场来控诉自己病怏怏的身体，可是他到嘴边的话又一次被打断。

由儿察觉到了对方的难隐，她好像感觉眼前之人并没有那么可怕，由儿咬着嘴唇尽量使得自己说话声音不颤抖.....

“夫君...”

“别叫夫君，不….”杨鸿话音未落便冲着床载了去，惊慌中由儿的盖头缓缓飘落.....她无暇顾及这鲜艳，手扶着杨鸿怕他磕疼....

“那...雪儿好好休息”低头扣了扣军帽，就见他转身出了大帐，也许是怕人察觉到他的窃喜和羞涩，步伐快而重...

“冬风飘，光景流。”

.......

“路无归，霜满雁，这“戏子”两字你倒是快淡漠了....”

江雪摆弄着细长的手指，碎念着熟悉的悠扬....也是许久没有练嗓子了，连气力都比以前少半分...

不比唱戏，这子弹挨着都是实打实的疼。这一季，恐怕是要躺着数日子了....

聚乱四海人已尽自安一隅心未足

伶人翩翩凋碧月此去犹生但却吾

杨鸿放下笔，轻轻捏了捏眉心，实在安心不下门外嘈杂的声音，起身便想进内房。不想，大门一把就被人重重推开，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糙大汉抓住胳膊拽了出去....

“你小子好大的福气，这又当新郎官又当“老爷“，老子结个婚也没那么大排面！”

杨将一身酒气，喝得面红耳赤，文弱的杨鸿哪经得住这厮彪形大汉的推搡，喝止声完全被掩盖吗，只得随着兄长跌跌撞撞到杨老洪身前。

“鸿儿！”杨老洪咧着嘴，摸了一把宾白的腮胡，大声喊着。

酒过三巡的他痞态尽露，颤巍的起身，叉着腰对着酒席上其他人大声道：

“这就是我的小儿子！”杨老洪毫不掩饰心中夸张的喜悦“今儿叫各位来此吃酒，便是通告各位，鸿儿即将大婚”。掌声欢呼声一起并发...

杨鸿应付着四面八方而来的道贺，推脱着各商户的敬酒..而杨老洪却继续说道：“各位可看好了，咱们鸿儿呐，虽然从小身子骨弱...可是啊，肚子里藏了一堆墨水啊，什么古人啊现代啊，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现在世道这么乱...读书人可不多了....等他成完婚...老洪我就出面打点打点，送到日本人手里当个中国通！哈哈哈....”

“对对对对，杨老板说的对！到时候这名声大噪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小蒜皮啊！”有人献媚道...

“父亲！我应了这亲事，书！我不会拿出来的！”

杨鸿终于喊叫出来

“放屁”

杨鸿一个踉跄被推摔在地，他迅速地爬起来，对着身后的哥哥杨将怒目而视

“你这小鸡子懂什么国事，如果没有爹的一番作为怕是埋你连个席子都卷不上”杨将明显是喝多了，平日里当着爹的面肯定不会这么趾高气昂，他那一身强力壮，一身匪气，镇子里哪个敢顶撞他，父亲从小就疼杨将。仗着喜欢，杨将平日里没少欺负他，他一直是如鲠在喉。

“杨将！”杨老洪大声喝止。

“鸿儿说的没错，谁他娘的都知道小日本是杂碎，你爹我也不想卖国求荣...”

杨老洪突然酒醒一般，目光从杨将身上一扫而过最后盯着他的二儿子杨鸿。

“可如今乱世当道。也只有这样，才能保全一大家子啊。”

杨老洪眯着眼睛道

“既然乱，那么就去乱，去更乱胜者为王只有这样才能吃上肉”

杨将得意地晃着头。眼角斜斜地看着一侧默不作声的弟弟。

杨鸿攥紧拳头“父亲...鸿儿毕生没什么宏图，满肚子诗书没个官位也是丢尽杨家颜面..但这卖国求荣...恕儿子不能了却您的心愿”说完，杨鸿转身就走。

“你这小王八羔子....”只剩背后一片杂乱，怒骂劝解声声....

时间没有终点路，在一路坎坷中渐次浓沉。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开路的伙计们一身唐装，红缎锦稠头戴高帽，后面的杨鸿骑着一匹高头枣红马，他不像当新郎的模样，倒像吃了憋。满腹心事的被伙计们拉着向前赶去。

大街上已经好久不那么热闹了，随着清脆的锣鼓一路响彻、爆竹声声划破天际。

“果然是吉日，年关岁尾，弟弟娶了亲直接过春节！两个好事成一桩，美得很”杨将倒是意气风发地骑着马跟在后面，就像是他自己娶亲一般。

“老风俗讲近春节不娶亲。过年没春”跟随在旁的大春小声嘀咕。

“呸！你这个崽子谁给你长脸说这丧门话?”杨将叫骂着准备拍马上前，但却被身边的父亲的突然话语止住...“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皆缘啊...”杨老儿似乎心情特别好，瞪了一眼杨将示意他不要惹祸。

杨将心领神会，但又愤愤的小声戏谑道：“鸿弟，你那未过门的媳妇儿可是粉嫩花苞啊，如果不称你意，随了我也行啊.....洞房之时你只管谈你的时局，我去陪你媳妇...”

杨鸿面无表情，甚至觉得杨将这张嘴脸猥琐至极，他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可偏偏他今天是主角，还是众人之中穿着最华贵的一个，跑也跑不了。

江府。

由儿跪在江夫人的牌位前。周围密静，只有袅袅细烟在空中兜转.....

“江小姐！江小姐...”一杨家小厮嗓门洪亮地叫道。

“容我给夫人上完此香...”

由儿偷偷拭去眼角的泪痕，俯下身子额头轻点着地面，起身之后慢慢默念道...

“由儿怠慢，借此告慰上天江夫人之灵，由儿意欲代小姐完婚以保江家平安，江家待由儿不薄，老爷更是收我为义女此恩德无以为报，愿作奴仆嫁于杨家之中，望夫人恕责....”

戴上首饰，身披最传统的凤冠霞帔，上了马。

如今与君结连理。

从此纵遍天涯海角，子欲与君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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