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回到屋内，利索的帮她退去结血痂的衣物，又很小心的生怕扯到了已连着衣上的肉。江雪趴在炕头，紫红的小手从枕下拿出一本厚厚的书，里面夹满了一封封陈旧纸。

“由儿姐，今儿……可有来信？”

她摇摇头，用纱布蘸着药膏，涂抹那一条条暗红。

捏着以往的信，微黄正好映衬那漂亮的字：兄长烨华……，兄长并不像父亲那样说的‘一无是处’，他什么都会，而且特别聪明，早早就教会了江雪如何传信，只是这偷摸着一月一封的信，从他去了国外便减少到三月一封……甚至更久……

“由儿姐，你说兄长什么时候能回来？”江雪挪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停下手中的动作，她温柔的抚摸着江雪的头发：“一定会很快回来的，等他回来，就没人敢再欺负我们了。”伸手缕过她耳边的碎发，

一定会的，熬过这段时间，她相信她家小姐和老爷定吉人自有天象。

江雪为了不压着伤口，晚上就趴着睡着了，模样憨态可掬，由儿替她加了棉被，夜里更凉了，吹熄小烛，她也就回了自己屋子。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

昏暗大宅，墙外骨朵遍枝。

撑着纸伞的江雪在雨中戏耍，雨水洒落锦绣小鞋上，乐的人儿开怀。

突然....

一声吵骂，她停止呓语，

“你给我走开....”

江烨华从屋中出来，路过她身边故意推她一把，便往大门外跑去。

小人儿平稳性还好，没被推倒，她不哭不闹，迈开短腿就跟了上去。

……

巷弄，寂寞，冷清。

路人佝偻着背，匆忙的走过。

路很宽，一前一后，

江雪撑着纸伞在江烨华身后两尺距离。是察觉到了，少年突然转身，那小人儿慌的急忙蹲下身子，整个人缩在伞下。

使坏看几眼，继续向前走，就这样周而复始三四次，少年衣衫被雨水打湿，小人魂都快飞了。

少年忍不住开口“你跟我做什么”

她站起身来，双手抱着伞把，努努嘴

“没做什么”

“.....”

“你若再跟过来，就试试我的九节鞭”这雨越下越大，女娃紧咬牙，就是不肯走。

....

直到他实在拗不过，主动走过去拿走她手她小手上另一把纸伞，她月牙弯弯，才挥手跑开消失在雨雾中。

他倒是想诉训她，全家属她最娇气，除了唱戏，其他时候受不得委屈，小泪已经涔涔落下。

踩着泥泞，跑到家门外，站门口的管家看她这狼狈直心疼“祖宗诶...”抱起小人儿赶忙往屋里进“你这是跑哪儿野去了......”

臂上小人哈哈大笑...

不说！

十七的宋烨华被送出外，这一去就是八年...

宋兵并没有像说的那样给他们母子至上的荣耀，而是在江夫人死后

衲了两房姨太太，安稳于世。

还将宋烨华转移去战争最密集的地方。

也许正是这乱世涤荡的污秽，把人心打的稀巴烂，逃的逃，散的散。

狼烟烽火中，宋烨华的军靴碾过焦黑的土地，硝烟味混着血腥气钻进鼻腔。

“宋长官，真不写？“递来半截铅笔，他怀里抱着用油布裹紧的信。

宋烨华扯下领口的布条，将渗血的虎口缠紧。“写什么？“他冷笑，“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冲”他可不要死在这，他还要回去。

抹了把脸上的血，站起来继续往前冲锋。

这仗，打了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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