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几处败垣围故井

“这里就是日月窟？”白衣道人对面前奇形怪状的高山饶有兴趣，“果然玄妙。”

“是我忘了，”儒雅少年笑道，“许兄还未来过哩。萧家山峰暗合日月，景色别具一格。”

白衣道人颔首赞同。

“那里就是日月潭？”

高山山脚，湛蓝湖水聚成深潭，潭中有一绿色岛屿。岛屿并不大，一枚宝珠形状，却将湖泊分成两边。

南边湖水荡漾，波光粼粼，似金乌捧日轮。北边潭水澄碧，深不见底，如弯月拂云岫。

“许兄好眼力，正是日月潭。”一男子踏步走来，拱手道，“许兄，我多次请你做客，你都婉拒。为何这次不请自来啊？”

“萧兄。”白衣道人亦是微笑拱手，“借过宝地，多有打扰。”

男子豪迈笑道：“许兄此行可是要去刻下灵誓？果然修炼神速，我等都快仰望不见。”

“萧兄之道境阐幽明微，距离会得元龙不远，休要唬我啊。”

几人笑谈，在山脚乘坐小舟，小舟晃晃悠悠，渡过南水，划向北边。

“萧兄放宽心，上宗环血剑已破，莫要忧虑。”白衣道人举起酒杯，“且饮下此杯。”

“许兄，穆兄，请。”男子站在小舟船头，入眼，是碧绿湖水清澈。

杯酒下肚，心事走上眉头，他不禁吟道，“天高云淡，望断日月潭。”

“天高云淡，望断日月潭。”

“这首清平乐，是贵宗萧长老所填。”白衣道人不愧诗人之称，说起诗词，他头头是道，“据说，当是时，上宗并未占领孤风山脉。是在孤风山越江尽头，平洋建立势力中心，创造秘境空间，号称繁华京都。”

“所以才有了后来萧长老所言的，不到京都非好汉，屈指行程廿万。”

“富岳山上高  峰，赤红漫卷东风。”儒雅少年诵道，“平洋战役，萧长老力战上宗灵逝者四人，借天地伟力，斩之有三。”

“那一战中，影剑现世，摧折京都富岳山。上官放火烧群峰，漫天彤彤岩浆滚滚东逝。”男子感慨万千。

“三百多年前，彼时的纵雷宗宗主，不是明道真人，而是明道真人的师尊，霆缨道长。”

“所谓，如今长缨在手，何时收服海虫。”

“萧长老豪情万丈，好在没有辜负他们一番心血。”儒雅少年的话里话外帮衬天界土著。

“岁月匆匆，霆缨道长故去。三百多年前作词的贤伉俪也仅剩一人。”好诗的白衣道人饮酒叹息，“时光如刀，刮骨削肉啊。”

“唉。”

“许兄，请。”

小舟晃晃悠悠，载着三人渡过湖泊北水，日月潭落在他们身后。

白衣道人瞥见群峰主山顶，山巅崩成两块。两块巨石间形成狭小缝隙，露出来一个窟窿，日光从此穿过，月色在这停留。

白晃晃的日光耀眼，道人只是一瞥，言道：“萧兄先行，我与穆兄是客。”

年轻男子走在首位介绍，“这条水渠直通山腰药园，接连山脚潭水灌溉土地。”

“嗯。就是那片药圃，如此说来，日花月草，就是在里面？”白衣道人抬头去看。

“不错。它在阳光普照大地时，异草为花。月光精华绽放时，异花为草。所以才有日花月草之称。”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穆兄请。”

三人上山，儒雅少年却是问道：“上个月，仙家峰飞天大比选拔出进入真空的两位道友可有消息吗？”

“问过是非之都，最近无什么人物现身，是非之主他们还计划着是非大会的开展，抽不出人力物力去寻。”

“是非大会？”白衣道人好奇。

“许兄不知，是非之都与烟雨之地也有关联，他们为较量高低，选拔人才，所以展开个名唤是非大会的场面。”

“厉害厉害，副界之中还能一统。”白衣道人笑着赞赏，“我们此行，可要经过是非之都？”

“不必。”

青年走在前，“我日月窟直通那方魂魄居住所。”

行走间，三人所走山路愈发狭隘，草木渐稀，许多乌金色泽的怪石显露而出。

“父亲。”青年拱手面向来人，“许兄与穆兄到了。”

“嗯。”中年人身着玄端，面容肃穆，“许居士此行可是要往那方魂界？”

“见过萧师叔。”白衣道人答道，“我以为天界非我久居之地，就不用占据一份力量了。”

“如此也好。”中年人不觉奇怪，只是言道：“魂界中鬼魂精怪铺天盖地，许居士千万小心。”

“是。”

“说来也巧，我有日石一片，可削鬼魂威力。另有月石一阙，可养精神元气。”中年人手臂一晃，两片形状相同的圆形乌金石块落在掌心，“有道是，穷家富路。两位居士在我山中少有管待，正好用在此行。”

“请许居士拿月石养神，好刻下大道誓言。穆居士持日石护关，以威慑百鬼不侵。”

二人伸出手来，两块看不出差异的石块缓缓落入他们手中。

“萧师叔考虑周到，弟子多谢。”儒雅少年两人道谢，收好宝物。

“且去山巅寻家父吧。”

“是。”

三人立定，目送中年人下山，直至山间遥远不见。

俄顷，白衣道人回首望去，眸中青山依旧。

日月山巅日月窟，日月窟底捞日月。

俊俏山峰巍峨，绝顶处，耸立的山峰崩成两块，露出来一个窟窿吞吐日月。

黄色的日光穿过窟窿缝隙，映入荡漾水波，日光就此倾斜。

昊日的光辉？天佑存不敢奢望，他经玄武暗城一遭，神魂受挫，意识模糊。

他麻木走着，只求前方烛火引导方向，哪里敢想普照万物的阳光？

脑海中记忆斑驳，起起伏伏，森罗林依山双木，界域支柱玄武暗城，埋骨荒原的铮铮将士，无头的苍白青年尸骸快意大笑，死去小孩被斩断的手臂所紧握的染血牌匾。

天佑存用力地摇摇头，似乎想要把这些凌乱记忆通通抛开。

橘黄色灯火摇曳，天佑存行尸走肉般追逐。

“有光！”司徒初擦擦眼睛，生怕自己看错，“真的有光，神了，神了。”

司徒初早早换了一身打扮，哪还有之前的狼狈模样？

骄傲青年挺起胸膛，四处打量一番，“纵雷宗的小子是属狗的？跑这么快。”

“他不过腾转九天，还未踏过九重山退去凡胎，怎么如此神速？”司徒初自忖，“难道他有宗门长辈赐下的护身法宝之类，真是难对付。”

司徒初放弃在蜿蜒石梯与天佑存较劲的想法，放缓速度，安心养精蓄锐起来。

天佑存却是越走越心惊，因城池破败的缘故，他已分不清此处是在哪，只瞧见藤蔓野草连连。矮墙，断壁，残垣，屋舍，布满了宛若春景的绿色。

天佑存蹲下身，掀开草叶，一个腐朽的人头藏在生机盎然的春景下，其尸躯空洞的瞳孔瞪圆，不甘心的他仿佛在张嘴呐喊着什么。

天佑存的手指颤抖，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他不是没见过尸体，他亦不是道心脆弱之辈。

可他还是忍不住地颤抖，他轻轻放下草叶藤蔓，看看四处，抛洒的鲜血与芬芳的泥土混在一起再难分辨。盎然生机的春景底，到底掩埋了多少热血男儿，志士仁人？

他站起身，仰望天幕。

入眼处，天幕虚空，无光无色，天佑存突的生出一股大笑的冲动。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乎？”天佑存放肆大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乎！”

他笑声冲天，捧腹倒地，野草地上，他的眼中泪水不由流淌。

开怀大笑的天佑存拍拍尘土，欲要起身，手掌撑地，却是碰到无名的尸骸。

笑声止住，天佑存哽咽难言，他缩回手捂着脑袋，恢复片刻清醒。

“不应当是这样。”天佑存自言自语，“不应该是这样的，一定是哪里错了。”

少年将身子挺直，“我要去寻火光，去找到一户人家，至少，是一户人家……”

天佑存不住地念叨，他仓促起身，远去的背影，逃走似的狼狈。

藏身天佑存胸膛处的傲世皱起眉头，雪白狼崽在深思，他思索着眼下的天胤神识模糊，逻辑混乱，语无伦次，不像是正常人啊。

这位天胤天道友，呵，还能做我的道友吗……

天佑存继续走着，他不知道怀中的狼崽已起了看笑话的心思。

但是天佑存已是彻底得清醒了，被那触目惊心的惨景吓醒，天佑存挺直身子，吐出浊气。

朦胧雾气不知何时侵入废墟，好在天佑存追逐着摇曳烛火，没有迷失路径。

天佑存看着不远处的比之城墙有些低矮的屋舍，想来已远离城池，来到郊外乡村地界。

橘黄色烛火愈发接近，天佑存迈过藤蔓，拨开野草。

目光透过雾气遮掩，一个石墩轮廓出现在天佑存眼前。天佑存按捺不住，疾走几步，脚下是几滩鲜血干枯，少年人不管不顾，直奔石墩而去。

走得近了，原来是个辘轳，在井中汲水的物件。

都说水火不相容，吸引天佑存一路的橘黄色火光却在辘轳下方。

天佑存更加疑惑，他眉心间红莲雷纹闪烁，看不出什么名堂。

“井中有火光？”天佑存伸手拨开草叶，深井的木桶里，橘黄色火光摇曳。

天佑存转动摇柄，年久破损的辘轳咯吱咯吱响个不停。

好说歹说，汲水的桶儿摇了上来，天佑存提起木桶，心头一震。

残破的桶中没有火星，只有好似几片蛋壳的青色碎件，正是几块蛋壳闪烁烛火微光，在水中奄奄一息。

天佑存咬咬牙，伸出手抓起水中蛋壳，数来不过四五片。拼凑一阵，真让他用灵气模拟出蛋壳未碎的形状。

“井上辘轳卧婴儿？”天佑存眉头皱起，完整蛋壳的大小与之一个婴儿差不太多。

微弱的火光摇曳，天佑存朝井中看去，井水接近干涸，其余什么也无。

天佑存收好蛋壳，四处寻觅线索。

天佑存一阵动作，引得司徒初破口大骂。

“火呢？纵雷宗小子动作这么快？”追逐的火光消失，绿袍青年吃惊得很，“不好，这火光必然牵连重大，说不定与这不知名的空间有关。不行，不能再让纵雷宗小子拿先手。”

绿袍青年遂奔驰起来，蜿蜒的梯道，多出来一条靓丽的绿色风景线。

天佑存四处寻找，进入几间残破屋舍中，半点人烟也无，便是家具一类也是看不着。

寻的烦了，天佑存坐在门槛歇息，拿出来青色蛋壳细细琢磨。

蛋壳离开井水，闪烁出的橘黄色烛火逐渐消散，天佑存则是拿出来之前起了大作用的鳞片物件。

“此物属土，厚重敦实。”天佑存说出自己对于鳞片的看法。

“此物属水，灵动飘逸。”这是蛋壳的特性。

土克水，天佑存忆起鳞片接触蜿蜒梯道发生的反应，颔首赞同。

等等，天佑存只觉想要抓住什么，土浑承威敬，水善利物清，土与水，似乎差了些什么，无法解释梯道的巨大变化，它为什么会突然融为黑水，直直坠下。

“是乾坤，是空间。”天佑存拍手叫道，“是恍若咫尺天涯的感觉，烛火远在天边，却又让人觉得近在眼前。”

天佑存马上拿好青色蛋壳，暗自推测：梯道可融为黑水，也可蜿蜒前行，还能接连空间，不说其他，这散发出火光的蛋壳必然会与之有什么关联。

他还不知，丹田处，四道魄早早的叽叽喳喳闹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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