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前朝

埋葬尸骨，的确是令人沉默的事，这样的时刻，人们心中总有许多悲痛的回忆，浮士德是这样，顾大人也是这样。倒是阿联，没有这种经历，不过，他能感觉到顾大人和浮士德的凝重。

尸骨被埋葬在一座小山坡下，顾大人斟满一碗酒，轻轻洒在坟前，磕头祭拜之后，也不说话，又回到山洞中，浮士德和阿联跟在他身后，一直沉默不语。

三人在山洞中坐下来，阿联取出随身带的干粮，分给顾大人和浮士德。浮士德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不过，此刻自己没有一点食欲，只感觉口干舌燥。

“五十八年了，没想到今天又回到了这里，真是像做梦一样啊。”顾大人突然感叹道。

“五十八年，那时候您才十岁，那时候您来过这儿吗？老师，那个时候新朝还没有建立啊。”阿联终于忍不住了，想知道当时发生过过什么。

“是啊，那时候我十岁，刚能记住一些事。阿联，浮士德，你们一个是我最信赖的学生，一个是东陆国当今的俊杰，不会嫌弃听我一个老头子讲讲很久以前的故事吧。”顾大人感慨地说道。

“我们想听，您讲吧。”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不过此事事关前朝，你们听完，就不必再讲给别人听了。”顾大人要求道。

“我们知道了，我们不会再说给其他人的。”浮士德和阿联应道。

“上一个朝代灭亡，我那时还太小，根本不懂得所谓的家国天下，不过，小时候的生活确实奢华，父亲是上一朝的臣子，姑姑是前朝皇帝的宠妃，在外人看来，我们的家族真是风光的很。”顾大人说道。

“可惜那皇帝是个荒淫残暴的人，那一朝的末期，已经战乱四起，百姓遭逢大灾难，可是他还是只知道享乐，最后被我朝将士打败，那皇帝也郁郁而死。”阿联接着说道。

“其实也不都是这样，据我父亲当时在家中私下说，他还是有胆略和魄力的，只是王朝末期，国家流弊太深，再加上大臣们只求私利，表面一套，背后一套，逢迎国君，欺压百姓，一心只想壮大自己的势力。造成了他与百姓的对立，他为了排遣郁闷，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沉迷享乐了，后期更是感觉权力不稳，才越加残暴，想要树立自己的君威，反倒加速了王朝的灭亡。”顾大人讲道。

“可是这与这座山洞有什么关系呢？”阿联问道。

“其实这座山叫迷雾山，当时朝局不稳，皇帝便派我父亲去发掘一个秘密的去处，以便日后可以有个避难的地方。我父亲便找到了这里，在这座山洞里修造了石屋，并且在山洞中开凿了一条秘密通道，可以直通西川郡，山洞内还有其他的机关暗道，若是作为藏身之处，可以说是易守难攻。”顾大人接着讲道。

“看来这山洞最后的确起了作用。”浮士德说道。

“正是这样，那皇帝最后一年的生活，正是在这里度过的，那时新朝已经建立，前朝余下的势力也已经所剩无几，皇帝带着我的姑姑、几名近身侍卫，还有我的父亲，在这里躲避。我的母亲早逝，其他的亲人也被奸臣杀害，用作投靠新朝的资本。父亲请求皇帝把我带在身边，一起躲在这里。”顾大人讲道。

“那后来呢？”阿联问道。

“后来新朝许多大臣为了建功，便在各地搜寻我们的下落，最后终于被一队人马发现了我们的行踪，他们开始在这座山上搜寻，可是几次都没有找到我们，然而我们也不敢再走出山洞，去采购食物，尤其山洞里没有水，父亲已经感觉到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了，不幸的是这时候姑姑也一病不起，这里没有医药，没几天姑姑就去世了，皇帝看着自己的宠妃离世，我第一次看他留下泪来。”

顾大人继续说道：“皇妃去世，皇帝绝望，当时侍卫们也是人心惶惶，父亲怕生出变乱，向皇帝密谏，不如向新朝称臣，离开这山洞，至少能够有一条活路。”

“这也不失是一个办法，可是，据我所知，那前朝皇帝那一年就已经死了，并没有做我朝的臣子。”阿联插话道。

“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据我所知，父亲当时替皇帝写下称臣文书，加盖了玉玺，就派我的叔父从密道出去进京，同时，令我叔父带上了我，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活了下来。叔父和我出了密道，离开西川郡，直往泰安城而去。”顾大人继续讲道。

“那你们见到新皇帝了吗？”浮士德问道。

“没有，叔父虽然只是一名侍卫，但也晓得此事的凶险，他没有冒然去见其他人，而是去找了三王爷。虽然叔父从未见过他，可是却闻听他的贤能与豁达。”顾大人讲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阿联听到这里，也是露出一丝莫名的笑容，浮士德却不解，只是耐心地听下去。

“三王爷收留了我们，也才使我有了今天的地位，只是后来听说新朝派镇国大将军去了南海郡处理此事，再后来听说前朝皇帝死了，随从也没有活下来的。三王爷一直觉得对不起叔父和我，我看得出他在这件事上的遗憾，可是事已至此，我们并无怨恨，恐怕是中间出了变故，三王爷也不想。”顾大人又显出无奈与悲伤。

“那镇国大将军不就是如今大将军的义父吗？”阿联突然说道，“难道是他……”

“此事不必再猜测了，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如今物换星移，我也老了，只可惜现在国家又到了危急时刻，真是令人痛惜。当今皇帝励精图治，心系百姓，一心要改革弊政，除旧布新，没想到却兵权旁落，让逆臣得势。”顾大人感叹道。

“顾大人心系国家安危，真是令人敬佩。”浮士德说道。

“少侠，那大将军之事，你也了解颇多，只是他手握兵权，势力广布，要削其权利，惩其罪恶，还要从长计议，我在此再恳请少侠，离开这里，和我们一起回泰安城，一起想办法解国之危局。”顾大人深情地说道。

“就是，我们回到泰安城，再次并肩作战。大哥，你就和我们一起走吧。”阿联急切地说道。

“我已经答应了常大哥，就不会再退缩，其实就在昨天，我还是另一番境况，可如今我已经想明白了：一个人可以躲藏起来，可是心却止息不下来，与其让内心在逃避中百般煎熬，不如勇敢地踏入新的生活。我决定要到泰安城去，尽我的力量为朝廷出力。不过顾大人、阿联，我不能和你们一起走，如今我是将军的大仇人，和你们一起，必定会连累你们，不如我们分头行动，将来互相照应也好。”浮士德说道。

“可是，那你怎么才能进入朝堂呢？”阿联问道。

“据我所知，如今当朝丞相尚且与大将军不和，而我和相府还有些交情，我的几位朋友如今也身在相府。我想去投奔丞相，一方面可以辅助丞相，平衡将军的力量，慢慢限制他。另一方面，一旦我进了相府，将军便不可能再拉拢丞相，这样，丞相必定和将军斗到底，谁胜谁败才能有悬念。”浮士德沉稳地说道。

“好，少侠果然思虑深远，如今能限制大将军的，恐怕也只有丞相了。”顾大人赞同道。

“另外，我听闻西南会有叛乱，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浮士德问道。

顾大人和阿联听到这里，心头突然微微一紧，互相看了一眼，接着又相互点了点头。

“此乃惊天大事，不知少侠如何得知？不瞒少侠，此次我们离开泰安城，也有意查探西南的情况。西南兵权皆在天熊将军手中，而他素来只听命于大将军，已经将朝廷搁在一边了，如果此事如实，那东陆国的危急就真的来临了。”顾大人沉重地说道。

“消息来源，恕我不能相告。”浮士德想起原欲之子的嘱托，不能将自己与浮士德交往的事告诉任何人，“不过，此事恐怕不会假，如今之计，你们二位请尽快从山洞密道直入西川郡，再行了解西南情况，而后速速至泰安城谋求应对之道，而我在此还有一事，等我办完，也会速到泰安城去投奔丞相，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好，我意也正是如此，少侠保重，我们就在泰安城见。”顾大人点头道。

“大哥保重，我期待在泰安城与大哥重逢。”阿联深情地看着浮士德，恋恋不舍地说道。

“两位也要保重，此去路途艰险，千万小心。”浮士德告别道。

顾大人和阿联从密道离去，浮士德关了石门机关，已经感觉太疲劳了，左臂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可是，浮士德已经不再是离开修山时的样子了，当他把家国天下的责任担在肩上时，他感觉到了内心无比的充实和源源不断的力量。

他知道此次离开修山，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和考验，他在修山犯下的错误，他不想再重犯。在新的天地里，他依然想活得坦然而洒脱，深入东陆国，进入朝堂，他不为求一场富贵荣华，他只希望自己将来无论是面对自己还是面对整个世界，他都能堂堂正正，内心光明。

此时此刻，他有点想一个人，他知道，要想打败大将军，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远远不够，于是，他静坐下来，一边打坐休息，一边开始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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