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大人

那武士面色凝重，抬头望望洞外微光，轻皱眉头，微闭双唇。手中的刀在三人面前像闪电一般划过，唰唰几声，那刀已被纳在手臂后面，速度之快，更显其武功了得。

浮士德正觉疑惑，只见这武士上前一步，右膝跪地，拜倒在自己面前。

“少侠大义，请受我一拜！适才一番教训，令我无地自容。”

浮士德先是一愣，又立即明白了，赶紧俯身要扶起他，激动道：“您先请起，我怎敢受此大礼，适才所言，并无教训之意，兄台能接受，真是义士胸襟，令人敬佩。”

可是那武士却没有站起，说道：“少侠，我有一事相求，你若答应我，我就立即放了三位，你若不答应，我只好跪求你答应为止。”

“你如若放了我们，又将怎么回去复命呢？”浮士德说道。

“我恐怕回不去了。”那人沉吟道。

“既然这样，你不如跟我们一起走吧，不要再为那逆臣卖命了，如今国家需要正义之士，我和老夫子也正在遍访名士，请他们走出家门，为国效力，请你和我们一起走吧。”那少年热切地说道。

“我不能和你们一起走，那样只会连累了你们。至于为国效力，我恐怕没有机会了，况且现在东陆国危机四伏，将来这个国家姓什么，都未可知，对于我来说，现在只有一条路了。”那武士冷静地说道。

“难道兄台要隐姓埋名，过隐居的生活？”浮士德感叹道。

“那是我的事，我自会有所决定，如今我只求少侠答应我一件事，去投靠当今丞相，一起联手限制大将军，避免战争再起，将来如果少侠得势，一定要做一个一心为百姓着想之人，我不想看见西城还是那样贫穷，百姓的日子继续悲惨下去。”那武士深切恳求道。

“我……”浮士德不知该怎么说，刚从死亡的边缘回来，昨天他还身背罪业，今早在那位老神仙的点化下决定用尽毕身之力寻找“永恒之光”，以便将来能复活柳如烟和柳如缘，为自己赎罪。现在，又有人让他答应为国出力，担负救助百姓的重责。这些虽也是浮士德的愿望，可是如今要得人重托，浮士德却突然感觉沉重起来。

而此时，那位夫子和那位少年，也都期待地望着浮士德，似乎刚才那名武士的请求，也这是他们心中的愿望。

就在浮士德犹豫的片刻，那武士又抬起头来，满眼祈求的神情，接着，又慢慢地垂下头去。

“好，我答应你！”浮士德说道，这本也是我的愿望，如今兄台有此要求，我更当从命。

“好，如此我就安心了，兄台可知，你先前说到的常五爷，正是我父亲的五叔，小时候他很疼我，总是想办法给我弄一点吃的，后来他去朗多庄园当短工，一个月没回来，那一个月，我的父母都饿死了，我也饿晕了，就被将军的人救下，带走了。我在此替五爷感谢您的救命之恩。”那武士感动道。

“唉，可惜常老太太被那少将军杀害，常五爷也离开了西城，如今不知身在何处。”浮士德说着，又弯腰去搀扶那武士，“常大哥，您请起啊。”

可那武士还是没有起身，只说道：“不管怎么说，大将军救了我，我的命是他的，少侠将来真的和大将军刀兵相见，还请少侠手下留情，如果有机会，请少侠将我手中的这把宝刀奉还给大将军，如此，也算是我给主人一个交代了。”

说着，那武士从身后取过钢刀，将刀柄交到浮士德手上。浮士德答应着，蹲身去接。就在浮士德的手刚刚握住刀柄的一刹那，那武士猛地抱紧浮士德握着钢刀的手，身体使劲向前一挺。

浮士德来不及反应，那钢刀已经插入那武士的胸膛。汩汩的鲜血流出，染在浮士德身上，和先前浮士德左臂流的血混在一起，让人看了心中疼痛。

其他三个人都惊呆了，瞬间陷入了极大的悲痛，浮士德挣扎出右臂，将那武士肩膀扶住，声音颤抖地说道：“常大哥，你这是为什么啊？”

那武士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容，挣扎着说道：“你不了解大将军，背叛他的下场只有一死，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追捕我，我不想提心吊胆地活着，将来再引来杀戮。况且，只有我死了，你们才能真正安全逃离，后面追赶的人看见我的尸体，便不敢再往前追了，能够在临死前认识少侠，我真是幸运，其实我已经犯了太多的罪，能以死换得少侠一番承诺，我死而无憾。”说完，他口中吐出更多的血，头慢慢垂了下去。

浮士德没有再去呼唤他，只是那武士死前的眼神让浮士德难忘，也让他明白，自己前面的承诺，加上了一条人命，显得更加沉重。

三人沉默了片刻，没有人先说话，都已经疲惫地坐倒在地，浮士德背过身，将那把宝刀从死者身上抽出，慢慢地放在一边。他们多想亲手将这武士的尸体掩埋，可是，他们不能。

那少年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布，默默地替浮士德将受伤的左臂重新包扎好，又拿出随身带的药丸请浮士德服下。

“我看两位不是一般的学者，两位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遭到将军府的人追杀呢？”浮士德问道。

“浮少侠是当世英雄，老夫也就不必隐瞒了，老夫是朝中大夫，为朝廷修订礼法，选拔人才，如今大将军有反叛之心，朝堂上也不安定，我离开泰安城，寻访各地名士，劝其走出家门，为国效力，同时暗中查探大将军的势力，了解各地的民心，看来我们的行踪已经被大将军掌握，他不敢公然与我们为敌，故而派出杀手，要将我们置于死地。”一边说着，这老臣一边看着那少年，“这位是……”

“我是顾大人的学生，我叫阿联，随同大人一起查探将军的势力，略懂一点武功，也想为朝廷出点力。”那少年抢着说道。

“原来如此，大人请受我一拜。”说着，浮士德起身拜见顾大人， “据我所知，如今朝堂上敢跟大将军为敌的人已经寥寥无几，除了丞相，原来还有令人敬佩的老大臣。”

顾大人赶紧扶起浮士德，说道：“应该是我们感谢少侠，今天若非少侠出现，我们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少侠胸怀大志，令老朽佩服。”

“浮大哥，今日相识，实在是有缘，你若不嫌弃，我愿意和你结拜为兄弟，将来还是一起并肩作战，为国除害，为百姓谋福。”那少年说道。

“好，联兄弟说得好，为国除害，为百姓谋福，我们就此结拜，请顾大人做个见证。”浮士德高兴道。

“要是这里有酒就好了，我当敬大哥一碗，以谢恩情。”阿联说道。

顾大人听到这里，沉思了片刻，说道：“这山洞里其实是有酒的，你们跟我来。”

浮士德和阿联听了，十分惊奇，这里是荒山野岭，人迹罕至，怎么可能有酒呢，况且，顾大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二人疑惑地跟着顾大人，向山洞深处走去，山洞中越来越暗，渐渐看不清什么了。

到了一处，顾大人想了一下，又在石壁上摸索起来，他的手碰到石壁上的一块突出的卵石，他使劲将卵石往下一压，石壁上竟然又打开一道石门。

顾大人点起火折子，石门内有了亮光，浮士德和阿联都瞪大了眼睛，竟然是一间石屋。

顾大人走进屋内，将一个火把点着，石屋里顿时亮了起来，浮士德和阿联再看时，这石屋里竟然有床有几，有桌有凳，桌子上有散落的杯盘，床上有丝绸的衣物，难道这里有人生活过。等他们往地上看时，竟然发现许多白骨，阿联不禁拉住了浮士德的衣襟，下意识地躲到了浮士德身后。

顾大人向石屋一角走过去，蹲下来，在墙角刨开一层沙土，从沙土中抱出一个坛子，摇了一摇，苦笑道：“还有酒！可惜，这里不是饮酒的地方。”

浮士德和阿联越加惊讶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何顾大人会知道这里。他们心中有千万个问题要问顾大人，可是，看着顾大人沉重的样子，两个人都不敢开口。

顾大人把酒坛子交到阿联手上，又拿了几个碗给他。然后，从石床上拿下一块丝单，铺在地上，开始捡拾地上的白骨。

浮士德不知顾大人为什么这么做，不过，看到顾大人的样子，他想起了自己和方舟掩埋自己养父母尸骨的情景，于是也蹲下来，帮着顾大人捡拾尸骨。

顾大人看了浮士德一眼，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都很认真地将白骨放在丝单上，一起慢慢地包起来。阿联却悄悄地转过头不敢看这些白骨，他的胆子实在是有点小。

顾大人和阿联抬着白骨，和阿联一起走出石门，阿联腾出一只手，将石门的机关关上，三人慢慢地往山洞口走去。

此时大家都不说话，不过，浮士德和阿联都明白，顾大人到底要干什么。只是，他们心中还有太多的疑惑，不知道顾大人和石屋里的死者到底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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