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落魄

西域北部的某座小城。

这座城曾经有过名字，甚至是很荣耀的名字。

只是，在三周之前，这座城，毁于了一场大火。

而放火的人，是所谓的西域自由军。

因为这座城里，堆放了大量的粮草，兵器。

但是， 却被李明羽带着得几个兵团的部队误打误撞得包围了，于是一把大火，把粮草和这座城烧得干干净净。

城里已经无法驻扎了，所以李明羽只好命令部队在城外驻扎，此刻他的部队状况，并不算太好。

和敌人的接触中，虽然法兰克城还在秦国的手中，但是对于南方却是没有任何压力，于是李明羽只能继续往东去。

只是，东面有无数的敌人，哪怕他们只是一触即溃，也义无反顾地出现在李明羽队伍的前方。

粮草，兵器，战马，都开始出现了短缺，甚至连军服都不能保证供应了。

李明羽看着周围士兵脸上的疲惫，有些无力，现在的他们，就像叫花子一般，缺衣少食。

“将军，斥候报告，正东方向，十里，有个小镇，里面主要是西域人，目前好像没有敌军驻扎”穆静凑道了李明羽的身边，低声说道。

李明羽看着一直紧紧跟在自己身边的穆静，这个孩子，在两个月的战斗中，不断地成长了起来，已经完全看不到身上大少爷的任何气质，只是踏实认真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一个小镇，能有多少补给，关键是，你看看那些家伙，真得让他们去了，怕是还会出现屠杀。”

是的，这是从李明羽嘴里说出的话，这代表着，之前一定至少出现过一次类似的情况。

穆静有些凄然地回应道：“将军，部队的补给线，应该已经被敌军切断了，而且靠着法兰克城那种可有可无的补给，确实也没什么用，可是我们一路过来，那么多村镇，如果真得秋毫无犯的话，我们怕是到不了长安城。”

李明羽点了点头，这件事情，连穆静都能看得出来，何况他？

“西域的秦人太少了，特别是北方区域，我们居然都找不到一个秦人聚居的村落，可是，如果强行从这些西域的平民里再去征收粮食，我怕这仇，算是真的结下了，我们是军人，不是土匪！”李明羽沉默了片刻，坚定地说道。

穆静这一刻大概知道自己大哥李凡的倔强性子是随谁了，李明羽可不也是一个犟种么，可是，如果这样下去，半个月之后，这么几个兵团的兄弟们，还有没有力气拿起武器，还有没有武器拿，都会是问题。

李明羽发现，其实他和穆静谈话的时候，那几个兵团的长官都已经悄悄地靠了过来，只是，他装作没有发现。

“将军，要不派一个小队去看看，如果有粮草什么的，征收过来就是了，绝对不害他们性命，这样可以么？”一个胆大的兵团长，犹豫了半天，还是说了出来。

接着，就是剩下的人纷纷附和着。

李明羽抬眼望着周围众人落魄的样子，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算是默许。

于是，那个兵团长官高兴地站了起来，唤过自己的亲信，开始布置去小镇征粮的事情。

“人数不要多，500人就够了，就让穆静带队吧”

这是李明羽说得话，没有人敢违拗，于是，穆静带着这么一对精锐，出发了。

平原地区，十里路，不过个把时辰就到了。

说是小镇，是因为这个镇子并没有围起城郭，但是规模却应该是三万人左右的小城了。

从镇子的西边，穆静领着头就进来了。

首先迎接他们的，是这些居民们的目光。

没有了往日的敬畏，这些平民投之以怜悯，茫然，痛恨，鄙夷等等复杂情绪交融的眼神。

穆静的内心，很难受， 而他手下的那些士兵，却已经变得麻木，他们完全把自己想象成在异国的土地上进行这战斗。

只是，这片土地，曾经是大秦的领土。

而异国的土地的战斗，很多都被叫做侵略。

只是，这是侵略么？

“各位，我是西域总督李明羽麾下亲兵，奉总督府将令，来此镇子筹集物资，请问，你们的镇长在吗？”

秦国官制，郡有太守，郡下有城，也可以称之为太守，但是品级较低，而无城郭的这种镇子，村子，基本上都是不受帝国俸禄供养的小吏。穆静想要征集粮食等物资，肯定是需要找到这个镇子的镇长协助的。

只是，没有回答。

“请问，你们的镇长在么”

这次回应得，居然是铺天盖地的臭鸡蛋和烂蔬菜！！！

穆静和那五百名秦军只感觉眼前一黑，很快身上就被这些恶心人的东西所集中。

“快来打这些家伙，这帮落水狗！”

“都这个样子了，还想着来我们这征收！快抄家伙啊！”

“快去报告最近的自由军，这边有秦人！”

噌！

除了穆静以外，那些秦军都已经拔出了自己的武器，一脸怒气地看着那些疯狂的平民。

“住手！”穆静怒喝一声，也不知道是喊着那些平民还是手下的秦军。

只是，没有人会在意这句话了。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让这些最精锐的秦军士兵感受到的，只有羞辱！

他们是西域军团最精锐的士卒，他们是整个秦国最精锐的士卒，他们觉得自己应该享受的是鲜花和掌声，而不是臭鸡蛋和烂蔬菜！

一个秦军，很自然地捅死了最近的一个平民。

连惨叫都没有，那个平民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鲜血，一丝丝血腥味，开始刺激着剩下的那些秦军。

终于知道因为自己的行为会带来什么后果的平民们，开始慌乱了，他们开始四散而逃。

穆静赶忙冲到那个杀人的秦军面前，怒喝道：“够了，他们已经怕了，做我们该做的事情吧！！”

那个秦军冷漠地看了一眼穆静，然后狠狠一脚踩在那个死去平民的背上，吐了一口口水，恶狠狠地说道：“这帮胆小鬼，有胆子在这乱骂，怎么没胆子来杀我们！”

穆静看到大家的情绪还没有爆发出来，赶紧分配任务，并且强调，哪怕手段激烈点也没有事情，我们只是过来寻找粮食和一些有用物资，不到万不得已或者遇到袭击，不能再杀人了。

这些秦军，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他们自然不是那么冷血和嗜杀，所以当穆静说出这些要求的时候，他们已经转变了情绪。

于是，一个个平民的大门被踢开，一袋袋的粮食，被秦军从平民的家中搜出来，放到了准备好的平板车上，他们当然没有全部拿走，他们只是拿走一部分而已。

穆静就这样，带着他们一点点往镇子里面前进。

不会再有嘲弄的臭鸡蛋了，因为这个镇子的平民，似乎都已经跑光了

呵呵，一座三万人左右的镇子，一瞬间就跑光了。

很快，士兵们已经把这座镇子给搜刮完毕，光平板车都装了不下一百多辆，甚至还有很多的粮食就这么堆积在镇子中心的小广场上面，于是穆静决定，先派四百人护送粮食回去，并且再带五百人过来，因为村子上的粮食不少，能多带走一点是一点。

“我说，穆少校，听说你是个读书人，我想知道，为什么这帮家伙，对我们的态度，如此的恶劣”一个年轻的士兵，斜靠着广场上的一棵老树，问道。

穆静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幽幽地说道：“其实，我也不明白，局势怎么突然就成了这样”

是啊，局势怎么突然就成了这样呢？

不过很快，他们就不能再这么悠闲了，因为，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包围他们的，是刚才四散而逃的百姓，还有一些…西域自由军

“敌袭”穆静利索地拔出了自己的兵器，有些艰难地说道。

所谓的一些西域自由军，大概只有几十号人左右，而且衣服穿得极其猥琐，更像是一小股溃军…

“穆少校，哥几个都带着眼睛呢，这下可没办法了，你看看这些家伙，手上可是拿着武器呢。”刚才还在疑惑着秦军战士，揶揄道。

“你们要做什么！”穆静大声质问着。

回应他的，是人潮涌动。

“保护粮草！”穆静无奈地说道。

于是，一场规模并不算大的战斗，就以广场为中心开始了。

剩余的百命秦军，虽然是精锐，但是面对着铺天盖地而来的百姓，也渐渐力有不敌，而稍微一倒地，就面临着被拖把，粪叉，镰刀捅死或者。

而这种憋屈的死法，又刺激着剩余的秦军狂性大发，他们手中的利器，不断地收割着这些百姓们的生命。

穆静，也已经杀死了三人。

第一个，是位60岁的老人，但是面目凶狠，拿着一个粪叉，就捅了过来，穆静怒喝了几声，还是没有收敛，没法子，只得一脚把他踹到地上，却不想，被踹到地上的老人，还用双手紧紧抱住穆静，甚至用牙齿咬了他的小腿。

眼看着另外的敌人就这么杀了过来，穆静无奈只得剑刃朝下，结果了这个老人。

这当然不是穆静第一次杀人，但是，这是他第一次杀平民。

可是，不会有那么多时间给他去考虑这件事的，因为紧接着，两个自由军的战士也挥舞着刀剑杀了过来。

只不过，穆静只是拔出长剑，顺手一挥，就精确地杀死了这两个人的性命。

但是，粮食，是守不住了，因为，人太多。

“突围！往西边突围！”穆静下达了撤退的指令。

这帮悍勇的秦军士兵，结成了圆形的战阵，开始往西边退去。

而这些百姓们，却停止了追击，因为他们发现，自己脚边上都是尸体，都是自己人的尸体。

他们是在那一小股自由军的士兵煽动下又回来和秦军对抗的，可是，除了留下了几百具尸体之外，秦军的伤亡不到二十人。

可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呢？

去研究这些复杂的社会现象，要说清楚原因，完全没有任何现实的意义，因为哪怕你弄清楚了原因，又能怎样？

穆静带着剩余的秦军退出了小镇的时候，却看到了已经返回的部队，这次带队的长官居然是一个兵团长。

“穆少校，怎么退了出来，怎么还有血迹？”这个兵团长官，素来以性如烈火著称。

犹豫了片刻，穆静说道：“朱长官，是这样的”当下把镇子里面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位叫朱长兴的中将，蹙眉怒道：“还有这种事情，来人，跟我杀进镇中，夺回粮食！”

夺回粮食….

穆静无言沉默，只得傻傻站在原地，看着朱长兴带着一千多名秦军复又杀回镇子里。

“回去吧”

穆静轻轻叹了口气，无力地说道。

落日的余晖，开始洒在这群往西走的军人脸上。

没有那么刺眼，却让人觉得面庞滚烫。

他们是军人。

他们很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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