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笑里藏刀

由于是新人，褚燕理所当然地从最最最基本的做起―――打印《输欧盟纺织品出口许可证》，也就是能生万金配额证。

同组的俏丽佳人贾颜手把手地交褚燕，从第一栏要输进去的内容到最后一栏，她毫无保留地教授出来，并一再叮嘱那些栏目需要重点注意，务必按照规范来操作。

欧盟属下有很多国家，而且配额的类别特别繁多，超过30个类别，不同的款式有不同的类别，单是上身外穿的就超过20个类别；就是相同的类别由于成分不同也有不同的海关编码，使初次接触的褚燕严阵以待，打醒十二分精神应付。

熟能生巧，几天后褚燕打印纺织品出口许可证熟练了很多，速度加快，准确性也大大增强。其实弄懂以后，也就这么一回事。凡事认真对待，肯钻研，没有不精的道理。

贾颜夸奖褚燕干得好，以后许可证的事情都交给她了。褚燕乐呵呵地说好。贾颜也算是领她进门的师傅了。贾颜的年纪比褚燕大几岁，褚燕称她为颜姐。

在配额组工作的内容都大致相同，谢珊珊也一样要经历日复一日的打证生涯，开始的时候她还不怎么表态，两个月之后，她就在私底下断断续续发起牢骚来：“老是安排我们打证，烦死了。他就是这样，把打证的工作推给我，然后自己就在那上网。”这个他，是指她的小师傅唐国华。

褚燕安慰道：“新人其实都是打杂开始，这也没什么不好，起码我的打字速度得到飞速提升。”

谢珊珊瞟她一眼，怒其不争，“都是眼见功夫的东西，有什么前途？”她望向天花板，懊恼道：“天啊，何时是个尽头？我看还是林斌那边好，他在接单能手那里打下手，学到的东西比我们的要值钱不知多少倍，上次他还提起巴西的客户夸他的英语口语好，你看，连林斌这种书呆子的人都得到机会对外见客，我们为什么不行？”

褚燕抿抿嘴，一时也不知道怎样开导她。这么大的人了，道理她是懂的，只是自己想得通的她未必想得通。褚燕没作声，只是翻开自己的工作笔记看。

谢珊珊见褚燕没吭声，有点生气，“你说钟科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女的就应该进配额小组打证打证再打证，男的就可以对外见客？什么逻辑？喂，小燕，下周我们找钟科谈谈好吗？”

褚燕想了一下，开口道：“我在欧洲组觉得挺好的，虽然说目前只是打证，但打证也可以看到很多东西啊，比如价格、工厂等，这些资料林斌没我们熟悉；还有，听说配额组的利润要比自营组好，你的美国组利润更是高居全公司之首，发季度奖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到时你还舍得走吗？”

“那点小钱我不在乎！”谢珊珊还嘴硬，但听得出她的语气已经软下来。

“你当然不在乎，我还要负责我弟弟的生活费呢。”褚燕嘟哝道。

谢珊珊没有理会，自顾自说：“那我就看看。必要的时候我还是要找领导谈的。”

说起领导，褚燕倒想起了一件事，“珊珊，昨天我听见莫科对钟科说，单证组的工作很多，应付不过来，想从我们三人新人那里抽一个人过去，你知道这件事吗？”

谢珊珊有点紧张，“我完全收不到。那钟科怎么说？”

“钟科说跟各小组长商量再决定。珊珊，你怎么啦？又不是上刑场！”看见她反应过度的样子，褚燕差点笑出来。

“没事。”谢珊珊眼睛眨眨，“今天周六，想吃什么？我去买。”她换了话题。

“今天你负责家务，你做主，我什么都吃的。”褚燕大大伸个懒腰。

谢珊珊笑骂起来：“懒鬼，连吃什么都懒得想！我可告诉你，我不吃牛肉，对皮肤不好；我不吃鱼，腥味令人作呕；我不吃芹菜，那股味怪怪的，我还不吃豆腐、排骨、小白菜、凉瓜、马铃薯，暂时想到就这些了。明天到你买菜的时候不要买这些。”

“得了得了，你干脆告诉我你要吃什么得了，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褚燕对她直摇头。

谢珊珊大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看来我们两人相依过日子的生活还是很值得期待的。”

她很快换好衣服出来，急冲冲往外走，嘴上还说道：“还是煲个靓汤给你补补身子，你最近脸色不太好。就乌鸡汤吧。”

褚燕趴在宿舍唯一的一张沙发上看工作笔记，上面记录了这两个月来工作遇到的问题，她重新梳理了一遍，思路无比清晰。这是她读书时养成的习惯，把问题归在一起，勤于分析，善于总结。

趴不了多久人就累了。褚燕拿出手机看时间，十点整，是时候打电话回家了，妈妈应该在家吧！

星期一上班时被一大堆配额证搞得焦头烂额，忙完了一看时间，接近十二点了，褚燕打电话给谢珊珊一起吃中午饭，结果她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忘了告诉你，中午我有个朋友来，我不跟你吃了。”

褚燕完成工作后放松下来，取笑她：“男朋友来了？”

“没有，别瞎猜。有电话找我，先挂了。”谢珊珊很干脆把电话给挂了。

褚燕转而拨了林斌的电话，从培训开始养成的习惯，三个新人中午的时候一起在公司饭堂午餐。“林斌，我饿了，去吃饭吧。”林斌没有多少节目，中午一般都在饭堂解决。

“啊？”林斌在那头好像有点意外，半晌后才出声：“我中午出去。你自己吃吧。”

褚燕“哦”了一声，挂上电话，老觉得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摸摸肚子，决定暂且放下思考，先治好肚子再说。

坐在饭堂吃得正香的时候，江组长捧着个餐盘坐了下来，“今天不跟小谢和小林一起享用？”

“江组长，”褚燕抬头打了声招呼，“他们一个约朋友，一个要出去，就剩我一个人安分守己呆在公司。”

江明慧看她一眼，微微笑道，“他们顺路吧？我看见他们一起上车的。”

褚燕刚拿起汤想喝，闻言顿住了，他们背着我约会？可据我所知，谢珊珊是有男朋友的呀！

疑惑间，江明慧随口问道：“小褚，工作两个多月了，有什么收获啊？”

褚燕把心思收回，略微思考后，认真答道：“我觉得学校学的和公司做的差别很大，学校只是教给我理论，工作上碰到的情况才真考验人。尽管我没有站在最前线，但在后方我也感觉到国际贸易的纷繁复杂。我希望我可以为公司尽一份贡献。”

江明慧笑了起来，赞许道：“你把工作做好了，就是对公司作出贡献。贾颜也说你干的不错，进步很快，但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外销员，你还要努力。”

褚燕很庄严地重重点头。

江明慧把餐盘推向一旁，正色道：“小褚，我们虽说是配额组，但配额还有几年就要取消了，未雨绸缪，我们要主动出击，利用配额扩大自营。贾颜要参加十月份的交易会接单，她分身乏术，手头上原有的配额管理全部由你负责，你有什么问题吗？”

褚燕定了两秒，满怀信心地说：“我一定完成任务。”激动所致声音有些发抖。

江明慧看着这个小姑娘，仿佛看到年轻时的自己，她亲切道：“我知道你行的。”

午休时，褚燕在自己的工作日记上写道：“我行！”

下午上班时的褚燕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贾颜本来就是欧洲组的业务骨干，她承揽的配额种类很多，都是些价高数量稀少的品种，找上门来的客商络绎不绝。褚燕现在单独完成配额的出证、收汇和出运事宜。

“张先生，你好！我是沿滨公司的褚燕。你询价的欧洲6类要36美元一打，28类要8毛美元一打，三天后可以取证。好的，我等你的资料。”刚放下电话，看见同组的卢治中走了过来。他来公司十年了，是同组的配额大户，有一半以上数量的配额证都是经他手打出来的。

“小褚，肩负重担呀，厉害呀！”卢治中开始了他一贯的搞笑本色。

“卢大哥夸奖了，你才是厉害！”褚燕谦虚道，天可作证，这可是发自内心的谦虚，绝非矫情。她知道自己还没有骄傲的资本。

卢治中闻言嬉笑两声，说出来的话似真似假：“这么有本事，当然不用到办公室做单证了。你的那两个好朋友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褚燕一时摸不着头脑：“你是说谢珊珊和林斌？他们有什么如意算盘？”

卢治中还是嬉皮笑脸地，可他的话在褚燕听来却有千斤之重：“谢珊珊和林斌在莫科面前推荐你去办公室，不过莫科在征询江组长意见时被她一口否决了。”

褚燕的脸色都变了，这是怎么回事？

谢珊珊不在位置上，褚燕一口气走到南美组，看见林斌一个人在样板房量度样衣尺寸。林斌看见她走过来，头马上就低下去了。

他的神色让褚燕的心凉了下去。“你们两人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我去办公室的是你们？为什么？”褚燕压低声音道，每一字每一句说出，竟是这样艰难。

林斌开始的时候不说话，还是慢条斯理量尺寸，褚燕一把按住他的软尺，用力过度，按在尺上的手都发青。

林斌只好幽幽开口：“珊珊听到要在三个新人中选一人到办公室，她觉得我在南美组跟货，调去办公室的可能性不大；就只剩下你和她了，她不想去，所以就。。。。。。”

“所以你们两人今天中午出去密谈，合谋把我调走，是吗？”褚燕接下去说。

林斌没有否认，“我也不知道她约我出去就是为这件事，她上周六给电话我时说害怕，要我帮她。”他的声音越说越低。

“上周六她给电话你说这件事？”褚燕不可置信。

林斌点头，“当时我在宿舍睡懒觉，不到十点就给她的电话吵醒了。你不要怪我，我站在中间，两头做人难。如果可能，我也不想你去。”

“很好。谢谢。”终于得到证实，褚燕如行尸走肉般走回自己的座位。

上周六，十点不到，当时她们两人正在谈论当天的伙食，谢珊珊还主动提出煲乌鸡汤给她补补，居然想不到，在背后，却给她温柔的一刀。

原来，天天对你笑的人，也可能是对你出手最狠的人。褚燕呆坐在座位上，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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