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进入华府

“喂。”

无边黑暗之中，一道声音遥遥传来，像是在唤我。我拔腿向前奔去，这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恐惧攫住心神，听见人声，只想朝那边靠近。

不知跑了多久，多远。这片黑暗如同死牢，跑着跑着，便会撞上和黑暗融为一体的冰冷墙壁。我浑身早已伤痕累累，那道呼唤却始终自远方飘来，一声紧过一声，急促起来，其间还清晰掺着沉稳的心跳。

“喂！你醒醒！”

昨夜和我结伴的中年大叔不知何时站在身侧，抬脚轻轻踢了我一下。

“啊！”

我浑身一震，扑通栽倒在柳树下，自噩梦中惊醒。看清是大叔，心头没有半分怒意，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感激，泪水止不住淌下来，一把抱住他，不停致歉：“大叔！多亏你踢醒我！再晚些，我怕是醒不过来了！”

大叔哪里知晓我方才经历的可怖梦魇，只当我是个疯疯癫癫的傻子，连连摆手，说往后要离我远些。

“小凡，今日随我换个地方讨饭吧。这一带人少，讨不到什么吃食。跟我去一处地方，保管咱们今天能吃饱，只是要你搭把手。” 大叔一扫昨夜的愁容，脸上浮起一抹古怪的笑。

“嗯…… 只要不做杀生害命之事，我可以帮你。” 我捏着下巴，故作沉思，倒有几分僧人的沉静模样。

“好说好说！今日保管让你吃饱。”

……

大叔寻来一户农家，借了一辆板车，一路推着，带我来到一座大户宅院门前。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大叔把板车停在大门旁，拎起锄头，独自往后山去了。

不多时，他竟拖出一具裹着泥土、散发腐臭的尸骨。

不等我开口质问，他先开口：“你别慌，我没有杀生，只是借前人遗骨一用。事成之后，我自会买棺木好好安葬他。”

我愣了愣。是啊，我只说不杀生，却没料到他会打尸骨的主意，这下算是被他钻了空子。我脸色发黑：“你打算做什么？”

“演一场苦戏。你可知这是哪里？”

“华府。” 我抬手指了指门楣上两个大字。

“没错，华府。这府上素来乐善好施。一会儿，咱们就装成这逝者的丈夫与儿子，卖身入府为奴，便能拿到银两，也有落脚之处。” 大叔这才道出全盘计划，低声把剧本细细说与我听。

“咳咳，开始吧。”

我们二人登场，将尸骨摆在大门前，当即放声哭丧。

“啊！我的娘啊！” 我压着嗓子，哭得沙哑。

大叔也十分配合，捶胸顿足：“啊！我的妻啊！”

两人一唱一和，守门的护卫皱起眉头，满脸嫌恶走上前来，一脚踹在我身上。

其中一人面色铁青，厉声呵斥：“你一个出家僧人，哪里来的母亲？还有你，我认得你，就是前几日乞讨的乞丐，怎么又来了？你的妻子倒是多得很！”

大叔连忙装出窘迫的样子，歉疚地看向我：“这位官爷，小儿方才还俗，他还不知道我外头还有别的妇人，这话若是叫他听见，怕是受不住打击。”

我顺着剧本继续哭嚎：“母亲这般待你，你怎可在我不在之时另寻他人！”

“儿啊！是爹对不住你！是爹不该在外荒唐，更不该送你出家，你看你身形单薄，是爹亏欠了你！”

“爹，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我一甩衣袖，背过脸，悄悄抹了口水在眼角，装作泪湿满面。

“不，儿子，你听爹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爹，你可知道，这些年我日日惦念你，惦念母亲……”

……

华府的大门不知何时悄然打开，一名姑娘带着两名仆从走了出来。门卫见了她，神色恭敬。她静静听着我们二人的对白，抬手不住擦拭眼角。

“你们两个，将他们分开，切莫伤了性命。” 姑娘轻声吩咐。

“是！” 两名护卫连忙躬身，上前把我和大叔拉开，还柔声宽慰我。

“我不听！我不听！”

戏还没有演完，我不能停下，想要借着这副悲戚模样，博取怜悯，才有饭吃。

“你们二人，想要什么？我瞧着你们实在可怜。” 她说着，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这不是秋香姑娘吗？姑娘莫要管我们，是我罪孽深重！” 大叔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

“别这样。” 秋香轻声劝道，“若是你们愿意卖身入府，也好让你妻子早日安息。”

听到这话，我眼睛一亮，顺着话头说：“只是我爹从前叮嘱我，不可随意受人恩惠。”

“这哪里是恩惠？你们入府为华府做事，我们供给吃住月银，是互相帮衬，乃是好事。”

我转头看向大叔，一脸恳求：“爹！”

大叔脸色沉下，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重重开口：“也罢，我答应了。”

“既然爹应允，我也没有异议。” 我换上一副孩童般欣喜的模样。

“那便随我入府签字画押吧。”

“哦。”

……

秋香瞧出我们早已饿坏，签完契书，先安排了住处，又送来热腾腾的米饭菜肴。

“哒哒哒！”

大叔拿起筷子，大口夹菜，吃相毫无顾忌。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从前在寺庙里不能碰的肉食，此刻尽数送入口中，还寻来一小坛酒，慢慢喝着。

“小子，酒量不错！敢不敢和我比比？”

“好！”

酒坛见底，我们二人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我再次坠入那片漆黑空间，熟悉的强而有力的心跳声遥遥传来，还有微弱的呼喊：“喂。”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试着调动灵气探查这片空间。灵气一动，四周蓦然亮起点点白星，微光慢慢驱散黑暗。

“嘶 ——”

我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哪里是什么虚空，竟是无数纵横交错、庞大无比的经脉！心跳声自深处传来，那道微弱的呼救，依旧断断续续。

我心下忐忑，握紧凝聚的灵气，朝着一处光亮的入口缓步走去。奇怪的是，这灵气并非从我体内涌出，而是四周的星光缓缓汇聚而来。我这才明白，这片巨型经脉之中，本就蕴藏着浩瀚灵气。

“喂。”

那道呼救声越来越清晰，想来是听见了我的脚步声，越发急促。

“你是谁？”

我走到声源跟前，看清那道身影，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吓得我猛地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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