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博弈【中】

猫眼外面，两名黑衣男子一动不动站在门外。

邓霖抬手示意王妍噤声，眉头紧紧皱起。公寓楼下一直有车子监视，如今对方直接找上门，已经不再满足于远远盯梢。

短暂几秒的对峙，门外再度响起敲门声，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

“是谁？”邓霖隔着防盗门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王先生托我们过来，有些东西要交给王妍小姐。”门外男子的声音沉闷。

邓霖没有开门，只拉开一条细小的门缝，锁链依旧扣死。两个壮汉身材魁梧，眼神锐利，浑身上下带着一股江湖人的戾气。门外地上放着一个精致礼盒。

“东西放门口就可以，人可以走了。”邓霖冷声道。

两名壮汉对视一眼，也没有强行纠缠，丢下礼盒，转身缓步离开。邓霖确认脚步声走远，才解开锁链，把礼盒拎进来。盒子包装精美，里面只是一条从加拿大带回的女士丝巾，没有夹带别的物件，更没有炸弹。

这不是送礼，是示威。 王启元在明确告诉他们，自己随时可以找到这里，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关上房门，王妍看着茶几上的礼盒，脸上满是不解：“我爸派人送丝巾过来？”

邓霖把礼盒推到一边：“是警告。”

刚刚孔鑫的勒令调令、威胁短信拿女儿邓湘做筹码，再加上上门的这两个人，一桩桩叠加在一起。王妍这才彻底意识到，父亲的势力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恐怖。但在她的认知里，父亲只是手段强势的商人，依旧不会把他和毒品、杀人灭口联系到一块。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各怀心事。

邓霖已经打定主意，明天去市局移交案卷，表面装作接受调令返回A市，暗地里留下来继续私查真相，毕竟真正的大鱼回来了。

而王妍心里却生出了另一个念头。

邓霖要被迫回A市，这件事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她见识过父亲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S市不少体制内的人事变动，父亲随口一句话就能撬动。既然邓霖必须回A市是工作调令，那只要父亲愿意出手运作，完全可以把邓霖重新调动到S市任职。

只要邓霖能够留在S市，他们就不用忍受两地分离，如果再在中间撮合撮合，父亲肯定能同意这门亲事。

一想到这里，王妍心里燃起希望。

第二天一早，邓霖动身前往市公安局交接卷宗。王妍独自留在公寓，思来想去，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电话接通，听筒那边传来王启元低沉的声音。

“妍妍，怎么了。”

“爸，邓霖马上就要被调回A市了。”王妍语气带着恳求，“你的人脉广，能不能想想办法，把他调到S市来工作？我不想和他分开。”

电话那头的王启元听完，眉头瞬间紧锁。

把邓霖调到S市？那等于把一个死死盯着自己的刑警，安插在眼皮子底下，这是他万万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他本想一口回绝，可往事瞬间涌上心头。

之前父女二人爆发激烈争吵，王妍负气直接搬出别墅独自在外居住，就是那一次，给了谭斌可乘之机，才发生那场差点毁掉女儿一生的绑架。王启元直到现在都心有余悸。自家女儿性子执拗，脾气上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如果自己强硬拒绝，保不齐她又会闹得离家出走，再次脱离自己的保护范围。

直接拒绝行不通，可又不能真的帮邓霖运作调动。王启元脑中生出一个主意。

他一直拿捏不准，邓霖接近自己女儿，到底是纯粹动了真情，还是冲着王家的财富地位，又或者，是借着恋爱的外衣，继续调查自己。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试探一番。

“调动跨市刑警岗位，不是小事。”王启元放缓语气，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这样吧，晚上一起吃个饭，让他谈谈他自己的想法吧。”

王妍眼睛一亮：“好的。”

“今晚七点，城南的景悦私房菜馆，我订好了位置。”王启元淡淡说道。

王妍听见有希望，满心欢喜，一口应下。

挂断电话，王妍满心期待，等到邓霖从公安局回来，立刻迎了上去。

邓霖刚刚完成案卷移交，按照计划对外放出风声，两三天之内就会启程返回A市。表面工作全部做足，内心却时刻想着怎么去悄悄调查王启元。

“邓霖，今晚我爸约我们去景悦私房菜馆吃饭。”王妍拉住他的胳膊，脸上带着笑意，“我跟他说了你的事，他说可以考虑想办法把你调到S市工作，不用回A市。。”

邓霖心头一沉。“什么？”

天下不会凭空掉下来馅饼。王启元这种老狐狸，不可能好心帮助自己跨市调动，这里面一定藏着陷阱。

“到了就知道啦。”王妍不想扫他的兴，“你好好表现，说不定我们就不用分开了。”

邓霖看着王妍满怀憧憬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傍晚七点，景悦私房菜馆。

这家餐厅装修奢华，多是独立包间，大厅位置也十分宽敞。王启元并没有现身，只提前交代，他会晚一点到场，让邓霖和王妍先入座等候。

两人找了大厅靠内侧的餐桌坐下，桌上已经摆好冷菜。餐厅客人不少，杯盏交错，气氛热闹。

邓霖没有放松警惕，目光不停扫视餐厅内来往人员。

约莫二十分钟过去。

餐厅入口突然闯进来四名流里流气的壮汉，满身酒气，走路摇摇晃晃，嘴里高声喧哗，故意撞翻过道边的餐椅。周围食客纷纷避让。

这几个人眼神来回扫过大厅，径直朝着邓霖、王妍这一桌冲过来，然后在旁边一桌坐下。

为首的光头男人满脸横肉，把椅子不停往后摞，感觉像是位置太窄不够坐，而这样一来就把椅子靠在了王妍的椅子上，并不停的晃动椅子，连带抖动让王妍也跟着晃。

王妍不知所措的看着邓霖，邓霖站起来想和对面评评理，然而喝醉的几个壮汉根本不听，还继续叫服务员点菜。

邓霖不想闹事，因为马上王妍的父亲就要来了，所以好言相劝，希望对方能稍微收敛点。然而对方不仅不听，还一把就将桌上的餐盘扫落在地，瓷器“哐当”碎裂一地，汤汁溅到王妍的裙摆上。

“哟呵，这小妞长得挺漂亮，倒不如跟了我吧，跟了大哥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另一个胖子醉醺醺站起来伸手，就要去拉扯王妍的胳膊。

周围食客吓得纷纷往后躲闪，服务员吓得愣在原地，不敢上前阻拦。

这就是王启元安排的试探。打手收了钱，装作醉酒闹事，要逼邓霖做出选择。

事发就在一瞬间。

王妍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往后缩。

邓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一步上前，直接挡在王妍的身前，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自己身后。面对四名身强体壮的闹事打手，他没有后退半步。

“离她远点。”邓霖的声音冰冷，目光锐利死死盯住面前几个人。

光头男子冷笑一声，挥起拳头直朝着邓霖面门砸来。邓霖侧身避开，抬手格挡。狭小的餐桌边上，四个人轮番上前围攻。对方人多势众，拳打脚踢毫不留情。一记重肘狠狠砸在邓霖的肋下，一阵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冒出冷汗，可双脚依旧钉在原地，死死把王妍隔绝在危险之外。

哪怕挨打，他也没有往侧边躲闪，没有丢下王妍独自突围。

“别碰她！有什么冲着我来！”邓霖咬牙，死死扛住几人的轮番进攻。

躲在不远处包间窗帘缝隙后的王启元，全程透过缝隙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原本以为，邓霖作为刑警身手不错，或许会找机会自保撤退。可眼前的画面出乎他意料——哪怕身陷劣势，挨打负伤，邓霖第一优先级依旧是护住身后的王妍。

打手们接到的指令只是试探，不是下死手。纠缠片刻，几个人互相递了个眼色，装作闹事闹够了，骂骂咧咧推开餐厅大门，一窝蜂四散逃走。

现场一片狼藉，满地碎瓷。

邓霖肋部一阵钻心的疼，胳膊也被划开一道口子，渗出血迹。他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立刻转头向后，扶住吓得浑身发抖的王妍。

“没事了，不用怕。”他声音还有一丝喘息的沙哑。

王妍看着邓霖胳膊上渗出来的鲜血，看着他肋部痛苦蜷缩的模样，眼眶瞬间通红，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刚刚躲在包间里的王启元缓缓拉开房门走了出来，面色复杂。

刚才那一幕骗不了人。

邓霖，是真的会拼上性命保护自己的女儿。

可这份真心，恰恰是最让王启元头疼的地方。

邓霖对王妍的感情不假，可同时，他也是咬住自己不肯松口的警察。

情分和立场，二者并存。

这才是最难对付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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