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博弈【上】

王家别墅客厅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可这份光亮照不进人心底的阴霾。

王妍还在低声替父亲解释，眉宇间满是不甘。 “他就是做生意久了，凡事都先权衡利弊，并不是针对你。等相处久了，看见你的好，总会松口的。”

邓霖没有接话，目光落在二楼紧闭的书房大门。方才王启元上楼之后那通加密通话，他虽听不见内容，但完全能预判对方的心思。允许交往、暂缓婚事，不过是哄骗女儿的表面说辞，暗地里，针对自己的算计已经开始运转。

“妍妍，我们回去吧。”邓霖轻声开口，“你父亲长途归国，有一堆私事要处理，我们先告辞。”

王妍愣了愣，还想再多待一会儿，可看见邓霖神色凝重，便点头应下。

和管家简单道别，两人走出这座富丽堂皇的独栋别墅。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的一瞬间，别墅带来的压抑感才稍稍散去。

车子驶离王家所在的高档别墅区，路上车流不息。

“我们现在去哪？”王妍侧过头问。

“回家。”邓霖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道路。

王妍依旧沉浸在刚刚和父亲沟通的失落里，还没有完全意识到危险已经迫在眉睫。她只当是父亲对邓霖的条件不满意，一心还盘算往后找机会慢慢游说父亲。

回到小区，邓霖刚把外套挂上门边衣架，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S市公安局孔鑫。

邓霖眉头一挑，接起电话。

“邓霖，之前下发给你的通知，还记得吧？限期移交全部涉案线索，三天之内离开S市返回A市。”孔鑫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语气强硬，没有半分回旋余地，“刚刚接到上级的明确指示，明天上午九点，你到局里来，把所有案卷、物证材料全部交接完毕。后续不许再插手S市这一系列案件的侦查工作。”

“孔支队，案子还有大量疑点没有解开。”邓霖试图争取。

“疑点自有本地专案组接手，轮不到外来协作人员继续介入。”孔鑫直接打断他，“这是正式命令，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

王妍站在一旁，隐约听见对话内容，脸色不由得发白：“又要逼你走？”

“嗯。”邓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王启元的动作来得比想象更快，刚刚别墅分开，这边的驱逐命令就落实到位。”

“那……那我们怎么办？难道真的就这么回A市？”王妍心里慌了。之前她是愿意跟着邓霖离开S市，可现在父亲回来了，一堆疑团悬而未决，一想到就这样一走了之，心底又万般不甘。

邓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楼下街道。楼下车流如常，可他敏锐捕捉到，马路对面的树荫底下，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车内两个人，视线直直朝着公寓单元楼的入口。

他们被监视了。

“明面上，官方的渠道已经彻底堵死。”邓霖缓缓说道，“孔鑫手里的命令，逼我主动离开S市，是对方眼下最优的选择。既不用闹出人命惹来大麻烦，又可以彻底掐断我的调查。”

“可如果你拒不交接材料，拒不离开呢？”王妍问。

“就会被扣上违抗调令、越权办案的帽子。我的警察身份、工作都会受到重创。”邓霖语气低沉，“他很清楚我的软肋，我不仅仅是一名刑警，我还有女儿邓湘在A市，他拿捏得住这一点。”

房间里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邓霖的手机弹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不是以往那种直白的死亡威胁，文字看似温和，内里却满是胁迫。

邓警官，识时务者为俊杰。乖乖交接卷宗返回A市，大家相安无事。你女儿现在安稳度日，不要让无关的人和事，牵连到无辜孩子的身上。

邓霖指尖猛地攥紧手机。

对方把矛头对准了远在A市的邓湘。

这已经不再是仅仅威胁邓霖本人，而是拿他的女儿作为筹码。

看见短信内容，站在旁边的王妍也瞥见了文字，浑身一颤：“他们怎么能这样，怎么可以拿孩子来要挟你！”

邓霖胸腔之中怒火翻涌，却又无可奈何。对手已经撕下了薄薄的伪装，开始触碰他最不能退让的底线。

他脑海里两种念头又开始激烈交战。

回去A市，服从命令，保护女儿平安，放下S市这一团烂摊子，所有真相就此掩埋。

留下来继续追查，就要赌上自己的警籍、前途，甚至女儿的安全。

“不行，不能拿邓湘冒险。”王妍的声音微微发抖，“我们……我们要不就先服从命令回A市？至少保证孩子的安全。”她打心底不希望邓湘受到任何伤害，可说出这句话，内心又充满无力与不甘。

邓霖没有立刻回话，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张聪的电话。

电话接通，听筒那头的背景嘈杂，隐约能听见办公室来人走动的声响。

“张聪，明天上午九点，我要去市局移交全部案卷，孔鑫下了死命令。另外，我住的公寓楼下，已经被人监视。还有，对方拿我远在A市的女儿作为要挟。”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邓哥，我全都知道了。孔鑫刚刚开会，反复强调要把你手上所有材料全部收走。”张聪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这边处境也很难，一举一动都被盯着。但是我悄悄留了后手，我偷偷复制了一部分线索备份，原件明天你只能上交。”

“谭斌那边呢？还能不能有机会见到？”邓霖问。

“完全不可能。龙兴监狱那边接到层层通知，对谭斌是最高等级管控，会见、书信，全部卡死。”张聪顿了顿，又低声补充，“还有一件事，医院那边传来消息，之前帮我们传话的流浪男人醒过来了，但是精神恍惚，受到极大恐吓，问他是谁袭击自己，他什么都不敢说，一问就浑身发抖。”

所有的路，几乎都被封死。

“那枚失踪的TF芯片，还是半点线索都没有？”

“杳无音信，就像人间蒸发。”

邓霖长长吐出一口闷气：“我明白了。明天移交材料，我会去。但是我不会就这么彻底认输。那些复制的备份材料，你妥善保管好。”

挂断通话。

王妍满脸愁容：“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邓霖转过身，目光坚定，眼底却藏着疲惫。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节奏不急不缓，两下轻敲。

邓霖抬手示意王妍不要出声，缓步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陌生男子，面无表情，正是方才楼下黑色轿车里监视他们的人。

他们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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