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狼烟举

慕湮连日以来，除却在房中苦行修武，便是四处打探妖兽行动痕迹，每遇城中饥民甚多，心中便越是纠葛不安。那前往玄灵雪域的大致方向路径，皆已明了，他也知晓在那雪域之内，传说有一座镜双城，是以冰骨雪肤铸造的城池，就中无人居住，却有数不清的珍奇异兽，往来飞禽。城主是一个看不出年龄的白衣女子，容貌极美，神乎其神，极少有人能得窥芳容一面。慕湮结合陆箜篌在地下室中所言，心中揣测想必当是步轻蝉，然却无法肯定，便想不待五月之后，而欲提前行动，前往雪谷，却总被玉青茗劝住。

慕湮只觉每日枯守于此，无所作为，心头甚恼。暗视玉青茗，发现她也似乎暗自强忍着隐隐焦虑，心中颇为奇怪，再三询问下，玉青茗终于叹口气，告诉了慕湮自己打算往赴帝都帮助小师弟审谋大事的决定。慕湮半晌不语，良久黯然道：“青茗，想不到咱们每次短暂相聚，都会因为种种原因迅速分开。”

玉青茗拂了拂他耳边鬓发，柔声道：“傻瓜，咱们也才不过相识了月余，又说什么每聚必散呢。我此去长安，也是为了你我之理想考虑。没有力量的人，又能改变什么呢？既然有一个机会在你我面前，自当珍惜机会，奋力抓住才对吧，倘若姣姣于一日温情，因为没有改变的力量而置苦难天下于不顾，你也会良心不安吧。”

慕湮道：“总是说不过你。那么我与你同去便是，一路也好为你照应护卫。”

玉青茗点点头道：“躲了这么久的风声，应该也安全了许多。只是你还是不要久驻长安城，那里群龙混杂，只恐横生意外。你心思太纯，对人又少防备之心，没有我在，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这样呗，你持我符节，前去江南且寻个落脚处，若是有什么事情要与我商量联络，便去这些钱庄店铺，找那些老板们予我消息。我除了在京畿交通，京杭漕运有不少生意外，在江南犹有以展悦三座银庄为中心的一些腹地商铺，以备我周转资金，南北流通之用。或者你直接照着这地图上去寻找我的商铺，借居几日，一月之后，你我或能再聚。”

慕湮勉强点头答应，心中虽略不豫，然而自己本是崇尚自由，尊重平等之心性，因此也未有多言。

第二日慕湮迷蒙之中，听得屋内有所动静，微微睁眼看去，只见桌上已多了一封信。他一惊之下立时坐了起来，翻身下床，房屋内外寻索一通，早不见玉青茗，出了屋子，望着茫茫大漠，更无半个人影。

无奈，他只得返回房中，看玉青茗留下信道：

诚致慕湮。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所共奉，我亦如此。与君相知相伴，心若沐灌春风，着实温暖。然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今朝我不辞而别，是为不忍面见一路终将拜别之苦。我尚安好，望君勿念。你我终有重逢之日，只盼那日不要太远。

阅毕，信下是一张玉青茗标注过得江南地图，写明了自己在江南所创钱庄银铺的诸多位置，慕湮默默看了半晌，感怀之余，心中略有不忿：我慕湮大好男儿，岂该处处为他人所牵引安顿？！放下那地图，便暂时不做往赴江南的念想。

慕湮心中挂念着玉青茗，亦更关心玉青茗与妖兽动向，于是他当即收拾妥当，打点完毕，销毁了一切他与玉青茗留下的痕迹，径往西北方去了。从彭阳城往西北向去，慕湮日行百里，及至半夜，体力尚无问题，只是水却已饮过半，慕湮心中着恼，然而望着眼前落寞孤绝的古道，只得耐心忍住口渴。毕竟此处尚有道路延续，不至于漫漫黄沙，无处寻路。初始路上尚有黑压压一片片的饥民，随着越往北去，饥民越少，逐渐已只剩被路边黄沙半掩的累累白骨。慕湮忍住心中难过，想加紧修习心法，怎料心中触痛，竟是再也沉不下心。他又走了半晌，只见前面又是一片灾民蜷缩在一起，于是掩剑上前，准备与他们同处而眠。他解下身上衣服，铺地而睡，侧身向旁人询问道：“你们为何累以万计，长途跋涉，我看道路上尸横遍野，无比凄惨。你们故居已遭大劫不能久居了么？”

身边那老人睁开眼睛，虚弱的叹道：“后生啊，你是从中原来的吧，你不知道，这西北一代，早已遭了大灾，天上还是那个太阳，可是我们就不知是为什么，气候一天比一天热，干旱一天比一天严重，能逃得都早逃了，我们这是老弱病残，最后一批跑不动的人，也不得不跑啊。”

慕湮点点头，叹口气道：“老人家，你放心，至多不过半年，这里的气候一定会正常起来的。”老人只摇头不语，似乎已没有了说话的力气，又沉沉睡去。慕湮扭头见到一对母女，与这里大部分的人一样，身上几乎只挂着几块破布，衣不蔽体，身形干枯的有如木柴，瘦的仿佛一捏便能折断。只有几颗眼珠还算灵光，溜溜的打着转，怯生生，又无比渴求的望望他，又望望他手中的剑，终究没敢说什么。

慕湮假装没有看见，只闭上眼睛装睡，过了一会儿，估摸着大家都已睡着，才悄悄地凑过去，摇醒那母子二人，将剩下一壶水递给她们。那小女孩两眼骤然放出光芒，一把抢过咕噜咕噜便喝了大半，那妇女也赶紧将剩下一小半蹭了个干净。慕湮心头叫苦不迭，想了想，还是又取出些糕饼塞到小女孩手上，摸摸她的头，只觉心痛。那妇女忽然拽住了他的袖子，慕湮一惊，正犹豫间，只听那妇人带着哭腔低声求道：“少侠，你是个阔绰人家，想来也是世家大户，来西北办事的吧？请把这丫头收下，让她跟您回家吧……”

慕湮只得耐心劝说，好容易拜托母女二人，他又掏出自己所剩不多的银两，悄悄分撒在每个人破布衣服上，随后带了自己的东西，走远了十来步，自到一旁卧下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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