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不速客

释弘一平静地看着陆箜篌，陆箜篌也一样直视着他。

两个人仿佛早已熟识多年的老朋友一般对视良久。

“四年不见，阁下躲在此处，颐养天年，倒是越发风姿神韵，气盖当年啊。”

“楼主过誉，您倒是一点都没变呢。”

陆箜篌眯起眼睛，“听说我的辰风护法昨日被怀疑杀了寺中僧人，现今已被捉住了。”

“昨日却有此事，后来贫僧仔细勘访，发现其中大有蹊跷，于是已让人将他们放了。”释弘一谈笑道。“既然确定四护法无碍，楼主您可以安心回去了吧。”

“姚老弟，你大可不必如此调笑。你也该知道，这次我率众前来，应该不会只为了这点小事吧。”陆箜篌笑道。

率众？释弘一心中微微一动，原来他早已在山上布下了天罗地网，一切妥当，确保万无一失，才开始动手的吧。陆箜篌啊陆箜篌，狡黠狠辣，枭雄之性，无论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都一点没变啊。心中这般想着，释弘一只得苦笑道：“既然如此，那我自会煮茶以待，咱们各叙其旧，想必以您武林盟主的身份，自也不会牵涉旁人。”

“我当然只是来找你这个老朋友叙叙旧的，旁人如何，与我何干呢。”陆箜篌也笑道。两人一敬一答间机锋暗藏，济慈也是捏着一把汗，不知全寺上下，如何方能保全。

“如此最好。”释弘一点点头，仰首长笑道，“远道是客，各位豪勇敢来会我，自不是畏首鼠辈，又何必躲躲藏藏！”这声音气势十足，声震山野，有如猛虎啸谷，百兽震惶，似乎连整个山都颤了一颤。陆箜篌也略略变了变神色，随即也一声长啸道：“弘一法师说的不错！各位英雄，今日前来聚集鄙寺，一睹弘一法师风姿神采，又岂能躲躲藏藏？！”

只听几声炮响，空山寺径向百步之外，都被火炮轰出一层层尘烟垢土，烟尘纷飞之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走出一队人，当前一人分别举着青白朱玄四色旗帜，旗子上绘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兽，威菱毕露，摄人心神。那青龙旗帜一行人中为首是一名穿着鳞甲的中年剑士，悬着一柄青龙剑，面色冷峻沧桑，他举剑过肩，沉定道：“受盟主之命，陇西剑宗魏紫龙前来拜见姚前辈。”

白虎旗帜队伍中也走出一人，布衣短袍，虎目狼须，背负两把宣花大斧，拱手道：“西蜀宣花鬼斧徐连虎前来拜见姚前辈。”

玄武旗帜队伍中领头人也缓缓走出，竟是一名女子，她身姿曼妙，美艳妖娆，全身披着黑纱，她径自向释弘一抛了几个眼神，浅浅笑道：“姚前辈，江南魅鬼花神黄春眠在此有礼了。”

朱雀旗帜中一阵窸窣，缓缓走出一位青年剑客，身披红衣，面如朱玉，竟有些偏阴柔的美丽，他嗫嗫嚅嚅，拱手道：“姚，姚前辈，峨眉名剑，中原武盟左护法许城隍，向您问好了。”

其实他们这几人除去许城隍外，都是十年以上的江湖阅历，年岁比之释弘一也差不了太多，可是他们每个人带着一群器械精良，装戎整肃的听雪门人，武林豪客，对释弘一却不敢失了丝毫礼数。众僧人对释弘一敬佩之余，却也暗自越发惊惶忧心，发现空山寺已陷入天罗地网之中，寺中众人实已在劫难逃。

释弘一微笑着环顾众人，淡淡笑道：“陆兄，这茶还没喝，难道，您就想扯破脸皮了么？”

陆箜篌淡淡道：“鄙兄岂敢。然而阁下一身武功通天彻地，惊世骇俗，不部下天罗地网，若是阁下一言不合，遁身而去，我也实在无法可施。”

释弘一眯起眼睛细细打量，那神色中看不见半点忧思恐惧，反是一种面临最终到来之结局的平静。正这时，一名小和尚悄悄凑了上去，低头行礼道；“法师，茶已准备好了。”释弘一点点头，手指西南侧到：“陆兄，前面有一方长亭，正是贫僧待客之用，若是不嫌弃，便请跟我来吧。”

陆箜篌点点头道：“如此甚好。”挥一挥手，众人都纷纷退开几十步外，各自把着一处通路，仍是将空山寺团团包住。

两人坐定亭中，陆箜篌品了一口茶，刚想说些什么，却听释弘一笑道：“闲谈无趣，不若你我二人对局一盘，如何？”于是有僧人前来奉上围棋，黑白子各一盘分置左右，释弘一先取了四字，落于四角星位，以为座子。

陆箜篌点头道：“座子？呵呵，放置‘座子’，则彼此均不能借角固守，就好比群雄逐鹿，必思奠定中原，决不肯偏安一隅。看阁下这手棋，再下心中实在是微微胆寒啊。”

释弘一笑道：“陆楼主本是一代枭雄，又何必惺惺作态？群雄逐鹿，并争天下，吞韩破燕，集聚九鼎。岂不正合了阁下的良苦用心？既是如此，棋逢对手，本该欣喜才对，又有何胆寒可言？”

陆箜篌一边落子一边淡然道：“姚贤弟，你自不必嘲讽我。你是人中之龙，比起而今四大家族中那些百足之虫强之百倍，我今日来的意思你应该明白，四年前你借故假死，从此一并逃脱了朝廷，四府，听雪楼三方找寻，并且带走了一样东西。那本随着你的消失突然失踪的《雪域心经》——

它就在你这里吧？”

释弘一道：“雪域心经？就是那本长随着步轻蝉的妖书么？呵呵，你也该知道老弟那时狂放不羁，世间万法皆不拘于形的性子，这样一本害人不浅的妖书，我又怎会自行给它藏起来，贪图它的内修武功？”说罢执后手下了一子。

陆箜篌捻起一枚黑子，在棋盘点上后接着说道：“咱们相交这么多年，我自然清楚你的性子。这本书么，你自然是不屑于练得，但是以你老弟的性子，你若认为它是害人之物，别人也休想得到。可是老弟你嗜武成痴，爱才如命，必然不忍心毁掉这么一本惊天动地的武学奇书，所以这么多年来，它被你藏在了某个地方。”

半晌沉默，释弘一笑道：“可是我若说出《雪域心经》所在之处，你今日声势浩荡，携众而来，又会放过老夫，放过空山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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