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心如铁

慕湮几剑连划，便卸开了唐中则周身经脉，唐中则只觉周身一软，霎时萎软到地。慕湮正犹豫是否要杀掉此人，却见一只手拂来，轻轻擦去他额上汗珠，慕湮回眸一看，原来是明落樱。只听她道：“慕湮哥哥，他……毕竟已中毒颇深，伤的也这么重了，便……便饶他一条性命呗！”转手便取出一包药粉，便要交给唐中则。慕湮奇道：“这小子刚才可要下手杀你！”

明落樱怔了怔，看着萎顿在地上那人的痛苦模样，摇摇头还是把药包递了过去。唐中则眼神变了数遍，惨然一笑：“想不到我摘星子一生郁郁不得志，行走江湖，多有滥杀，却在临死前还被人以德报怨，呵呵，贼老天，贼老天！”吼了两句，气息渐弱，眼中泪光闪动，却不肯接那药包。

慕湮本性仁善，见此情此景也是心中不忍，偏过头去，便在此时，忽然唐中则一跃而起，将明落樱合身扑到。慕湮大惊，一把揪过唐中则，触碰之间，才摸到他背后已被一把骨形金锁刺穿，这才知道他刚才是拼尽最后余力保护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一时心中错愕，回目怒视毒凌霜。那毒凌霜用出这一下本意是要刺穿两人，力气用尽，此时已是口中呕血，却犹自笑道：“唐中则啊唐中则，你这无知小儿，你便是苦苦等了十年，你也比我先死！你的报复根本毫无意义！哈哈哈，哈哈哈……”他一面说着，一面故作随意的向后蹭去，直直靠近身后一扇窗户。猛然间，他一跃而起，便要破窗而走，慕湮一听风声有变，不假思索，手中苍然应势而出，立时便一剑穿心，将已是强弩之末的毒凌霜生生钉在墙上！

堂内众人看到如此惨烈的景象，都是一阵唏嘘，又不敢多加讨论。唐中则又是一阵猛咳，由于太过激动，猛然间吐出一口血来，那血水已经变成了黑色。唐中则望着毒凌霜的尸体，凄凉的放声大笑，那声音有如将死的寒鸦，令人感到莫名的心悸而哀伤。明落樱见他情形，心知他已难能久活了，心中难受，不由得转过头去不去看他。唐中则却支撑着一步步走来，一把拉住明落樱，断续道：“大夫，你是个好人，我也很感谢你……让这家伙死在我前面，我平生心胸狭隘，阴狠自负，实在有愧于唐门，有愧于唐门啊……呜呜……”说着说着，竟然哽咽起来，“我，，，我不配用唐门的功夫，也不配再回唐家见唐门的人，这，这筒暴雨梨花针，就送给姑娘了，权作防身只用。”说着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精巧竹筒，并坚持着告诉了明落樱机关用法，待明落樱不得已收下之后，终于大笑三声，戛然气绝。

慕湮怔怔着听着唐中则将死的话语，想到人死一场空，江湖恩怨盘根错节，又有多少人为了所谓的仇恨心怀怨毒，磨牙砺齿，郁郁寡欢，空自浪费了一世光阴？忽然间心灰意懒起来。却听明落樱吩咐童子将两人尸体埋入后院安葬，慕湮犹豫了一下，心想还是守在此处，免得明落樱再遭遇意外之变。

正自决定主意，忽听一个中气十足而内劲暗藏的男子声音道：“大夫，请给我看病吧。” 这话问的古怪，明落樱皱一皱眉头，问道：“阁下所患何症，食饮如何？”却听那人大笑道：“我这病可不是一人所患，而是一门一族之所患。我门我族，本是天子庆家，三代传承，功勋卓著，殿堂之上，亦为贵宾，草野之中，堪为龙主。然而我等这龙主之身，却偏偏出了一个逆女，幼时性情玩劣，颇少教养。长大后更是变本加厉，任性使气，自己在外面倒腾了一帮乌合之众，一个本该好好调养的女儿家竟参与商流不说，还跟着不知根底的男人东奔西走，之前被一人骗过之后，犹自毫无醒悟，又要中贼人圈套。大夫，你说我等有了这般不争气的犬女，和她跟着的这般肮脏下贱的江湖地痞，我又如何能食饮安稳？”

此言一出，这人语气陡转，杀气毕露，整个堂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只觉得压力比之之前毒唐二人争斗更加慑人，显然这人武学修为，俨然已是位登堂入室的一流高手。慕湮心中冷意更浓，他已明白这人必是王室亲册四大家族中的人，不仅打不过，更是轻易得罪不起，可是他出言侮辱自己不要紧，玉青茗一介巾帼豪雄，安得莫名受到这等污蔑？他手上握紧苍然剑，口中冷冷道：“前辈既然已经认出我，又何必拐弯抹角，口不饶人，忒不痛快。只是阁下骂我不要紧，却如此攻击诋毁于她，岂不是往自家族脸上抹黑么？”

却听那人哈哈笑道：“小贼，你能承认最好。看在你倒也敢作敢当，等会我便赏你个痛快。快说，你把那丫头藏到哪去了？”慕湮叹了口气，从林中同行开始，略略说了玉青茗被捕捉过程，并说倘若自己找到她，必不会逃避四大家族，而会伴着玉青茗一起面对，为这些矛盾误会做个了断。

那人冷笑道：“枉你小子说的天花乱坠，当我就这么好骗么？尚不说我玉府高手如云，便是旁系古家，王家，萧家，哪个是你小子能堪比得了！你若是不交人，便休怪我无情了。今日我便让你死得明白，跟着我的这三人，分别是古家，王家，萧家的三个后辈，我自不便与你动手，你若是能赢得了他们，今日便姑且饶了你。子兴，你且上去教训教训这小子。”只听一个年轻男子应道：“是。”慕湮便感到一阵迅风袭来，那速度似乎更比适才两人强了数倍，他匆忙提剑相挡，却听“砰”的一声响，只一击，慕湮便被连人带剑震退好几步，心中一番震荡，不由一阵骇然，原以为四大家族早已是败絮其中，却不料即使在小辈中亦有如此高手，名门府库，世家子弟，大都对江湖草莽不屑一顾，看来他们确有过人之处。然而另一边萧子兴也是心中惊讶，他本是蓄力已久，全力一击，本想就算不至于断剑穿胸，起码也能把他顶个人仰马翻，没想到这盲眼青年只是退了几步，这般内力，同辈之中却也少有了。

两边各自心有余悸，凛然对峙。忽听一阵大笑，从外面转一个人来，顷刻间“啪啪”在萧子兴脸上打了两巴掌，又迅速转回原位，正是斗千樽无疑。只听他道：“嘿嘿，什么‘古玉王萧’，仗势欺人，一堆狗屁而已。呸呸，真是又脏又臭。”其实他武功本并不甚高，刚才不过是占了偷袭的便意，萧子兴心头怒气，正要反驳，却被那中年男人按住，只听他笑道：“医尊老前辈，我知道你一向心直口快，刚才那几句，玉某就权当没听见。不过冤有头，债有主，这小子得罪我玉府在先，还请前辈不要多管闲事。”斗千樽冷笑道：“若我说他说的话都是真的呢？”那人微微一怔，皱眉不语。

斗千樽继续道：“江湖小辈的话你不信，我北斗医尊做的保证总有些分量吧？他的眼毒，倘若不是慕容博那个老鬼使得手脚，焉会搞得这么麻烦？何况他眼毒未消，现在还是个半盲人，你玉江沉也算是个鼎鼎有名的人物，还好意思带着三个人来欺压他？若是他师父还活着，你们那时要敢去招惹他，我倒敬你们是条汉子，嘿嘿……”四人脸色蓦然一变，一时都不开口。须臾，那叫“玉江沉”的中年男子沉声道：“阁下是执意要插手我们之间的恩怨了？”

斗千樽摆摆手道：“你们有何恩怨自与我无关。只不过我为了你们能找到那玉青茗着想，劝你们不如定个约，既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丫头，却也不会走丢了这小子，但今日却不可与他为难。否则，你们四大家族的人从此与我一门为敌，旁边这丫头名叫明落樱，她是‘昆仑药圣’的徒弟，你们杀了慕湮她也必对你们恨之入骨，从此你们四大家族便是不管有何伤损毒症，都无须来找你们的死敌医治，我斗千樽说到做到。”

玉江沉踱了数步，终究不敢轻易妄动，只得叹气道：“那你说吧，你要我们定个什么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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