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青囊衣

慕湮走进外堂，便听到从堂内到门口挤了许多虚弱的病人，有的坐着有的走着，咳嗽连连，叹气声此起彼伏。慕湮心中想到：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谁也无法避免。倘若有朝一日这剑使得不耐烦了，伴着明落樱去隐逸江湖，单纯的做个郎中，却也不错。

正胡思乱想间，忽听最前排的一个老人哀声道：“这位大夫，你便行行好，我一把老骨头纵然去便去了，然而我家中那老太婆和躺在床上的儿子可就日子难得过了……”他哀求半晌，明落樱不时叹气，似是难以决断，只听她说道：“老人家，我当然希望能够治好你，希望你们一家能幸福健康的。可是这药都是我们几经折转或是艰苦寻得，或是易价买来，这药钱……却是难以免的。”老人又哀求几次，明落樱只致以抱歉，并且吩咐童子为老人煎了些养生续命的补品送了他，老人见状，只得叹气离去。

慕湮皱皱眉头，正想上前劝说两句，忽听明落樱低声对某人说道：“陈皮二两，茯苓七毫，香油半升，外带四两白芷蜂蜡混着，且去交给他。”只听一童子小声应道：“哦。”便自去取药。周围病人却不知二人对答，唯见缺钱老人落寞离去，只得一面啧啧叹气一面心中叫苦的多摸出些银子，本来心存侥幸的机狡之徒也无法可施。慕湮摸索着走上前来，对明落樱微微笑笑道：“辛苦你啦。我原以为这双招子注定没救了，却不料仍有重见光明的希望，真不知该如何谢你。”周围人闻他之言，这小姑娘医术之神，竟能使盲眼复苏，不由争先恐后，本就不大的堂子里挤得更厉害了。

明落樱见病人众多，心中微急，正想加快速度，忽然一阵眩晕直冲上头，眼前顿时人影错杂，身形恍惚。她不由皱眉咳了几声，眼前景象慢慢重复清晰。慕湮已听出她情况不对，立刻冲人群喝道：“大家不要挤，不要乱，都守着规矩一个个来！”随后温言道，“你不要急，倘若身子不舒服，改日再给他们看病问诊。你若是劳作过度伤了身子，却让他们向何处去？”然而口中这般说着，耳听身后一大堆熙熙攘攘的不满声音，心知要打发这帮人却着时不易了。

正踌躇间，忽听一个声音怒喝道：“闭馆，闭馆，今日不开了！”众人纷纷惊怒，问道：“我等均已等了许久，今日闭馆，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再开？好不容易来了个活菩萨，我们又被你赶，你这却是为何？”斗千樽从旁室中走了出来，冷眼环视众人，冷笑道：“这是老子的医馆，老子爱几时开便几时开，你们这群人整日打打杀杀，折了胳膊断了腿，还要来寻老子的晦气，嘿！你们知不知道，她的病，可比你们都重！她的命，也不是你们这群杂碎能比的！”众人尽皆大怒，却又碍于医患身份，敢怒不敢言，只得纷纷哀求明落樱。

明落樱秀眉微蹙，刚想说话，忽然只感到一阵强风袭来，从她颊边划过，随后只见前面一阵骚乱，便有几个人径直飞了出去，然后一直血手拔开面前的人，一个浑身是血，上上下下满是破损伤残的邋遢汉子重重扑倒在地，哀求的看着她，以气若玄虚的声音说道：“大夫……请救救我，救救我……”明落樱目光凝聚，又在他身上打量一番，问道：“你被人用毒针打伤了？”那人点点头道：“恩，蜀中唐门，暴雨梨花针！”这话一说出，满座皆惊，众人都纷纷退了半步，唯恐沾上毒血。慕湮听音辨位，一挺剑挡在明落樱面前，沉声道：“川蜀唐门，暗器毒药，天下闻名，你还是小心为上。”明落樱点点头道：“我知道。”还是扒开慕湮的剑，凑上前去仔细打量，那人苦苦哀求道：“医生，我不求你能照料于我，但求你能给我解制暴雨梨花之毒的解药，我……我定然感激不尽。”他一面哀求着，一面不时瞟着门外，似乎惧怕着什么人会突然闯入。

众人正自多疑间，忽然纸窗骤然爆裂，一名头戴凤冠的红衣男子亦是风一般的席卷而来，手上持着一个类似于弩弓的武器，対准倒在地上的血人，喘着气道：“金锁老鬼，你还想跑到哪里去？跑到这里找医樽么？嘿嘿，你当年犯下那么多罪孽，可曾想到会有今日！”那血人沉默片刻，也是“嘿嘿”冷笑道：“摘星子，你不过也就是个唐门余孽，当年探取唐门内阁武学秘籍而事发被逐，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谈劳什子罪孽！老子今日固然活不成了，你中了我的五毒碎心掌，你以为你就能安然离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二人都已身受重伤，一个站着一个倒下，犹自气喘不止，然而他们望向彼此眼中的憎恨却依然使人望而生畏。众人面面相觑，心知这两人身中剧毒，谁都不敢贸然上前。

慕湮听着他们对话，只感到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正想主意打发他们走，却听明落樱道：“你别激动……五毒碎心掌随念而动，伴血而行，你越激动，毒发的越快……”那摘星子怒骂道：“妈的，这畜生的毒掌早就名动江湖，这还有救不成！今日我舍了这条性命，也把他一家老小送入了地府，哈哈，痛快，痛快！”

明落樱摇头道：“五毒摧心掌也不是甚么了不得的事情，你这毒只要控制情绪，有救的。”摘星子闻言一惊，微微怔仲之后赶忙问道：“这位姑……活菩萨，你若有办法，快救救我。”明落樱蹙眉道：“你为何要杀他全家？”摘星子咬牙很很道：“这家伙作恶多端，早已臭名远扬，当年他趁我外出未归，奸杀我妻女，我这十年来刻苦习武练毒，无时无刻不想着将这老鬼满门诛灭，今日终于得偿所愿，女菩萨你可不要为他花言巧语所骗！”

明落樱眼神变了数变，摇摇头道：“我不管你们这么多劳什子恩怨，杀人总是不好的。你们不要急，我会救好你们，你们就……就不要打架了呗！”那倒地血人闻言，连忙应道：“对对对，我们不打了，不打了！女菩萨，你心地善良，大仁大义，我过去是做了些错事，今后我一定……哎哟！”眼见他忽然龇牙咧嘴，满地打滚，眼见已是毒发受创，浑身痛楚难当了。

明落樱连忙翻箱倒柜，找出一小瓶药，便要送到那人手上，忽听斗千樽冷冷道：“落樱，不要给他们治了，今日闭馆，你们明天再来吧。”说罢又指指彼此对峙的两人道：“你，还有你，救活了也是条畜生，今后都不必来了。”明落樱浑身一震，失声问道：“可是他们伤的很重，就快性命不保了！”斗千樽冷笑道：“摘星子唐中则，锁鬼金王毒凌霜，俱是粪中蝇虫，见着就恶心，这世上少一只是一只，我从不救这等蟒蝇腐虫。”两人俱是大怒，却摄于有求于人，一时谁都不敢还嘴。却听明落樱摇摇头道：“我等医者仁心，行医救人，哪管他是正是邪，是好是恶？”

斗千樽拂袖怒道：“行医本就要有‘阎王手段，菩萨心肠’，你这妇人之见！你……咳！我管不着你，既是如此，你爱怎么样便怎么样吧！”说罢愤怒的拂袖离开，实际上他刚刚眼见争论之时，明落樱眉头隐现青气，已是内病攻心，不能气她，只好暂且由她胡来。他刚离开外堂，随即招呼僮仆，将那外围的许多患者，一并赶走，让他们明日再来，以图让明落樱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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