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祖龙崖（下）

那郁梦尘一见得势，怎容他再作挣扎，剑锋一横，平指而去，便喝道：“大漠凤舞第一式‘凤泊鸾漂’！”便见一段恍然，郁梦尘仿佛人剑合一般翩然而去，混于风中，虫儿飞看不到他人，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像柳叶刀一样的剑迹在他身边纷纷切入，将他的脸上身上划下一道道破口。倘若不是他依着软剑迅捷，恐怕早就被削的支离破碎了。他咬牙不断思索着，这凤泊鸾漂本是出自唐·韩愈《峋嵝山》诗：“科斗拳身薤倒披，鸾飘凤泊拏虎螭。” ，长作夫妻离散文人失意之用，想不到这郁梦尘一届剑客，居然可以刻诗入剑，将自己心中的悲情苦闷化为一腔剑意，天赋当真惊人。他忍住周遭刀削斧劈般的疼痛，足下轻点，竭力奔向一旁林木之中，那阵旋风也跟着他席卷而入。然而一进林中，那风云剑势都减缓不少，不再如之前一般步步紧逼，虫儿飞审时度势，发现越在中心，郁梦尘的速度越快，那人剑合一越顺畅无比，他转身假意边打边退，在被划得满身是伤难以再战之时，终于看明白了郁梦尘的固定剑迹，便在一个粗大的树干后恍然绕过，在树后低喝道：“去！”将软剑一招抛出，直射向旋风西南角，果然刺中郁梦尘的手腕，郁梦尘只得吃痛脱剑。虫儿飞正松口气，哪知郁梦尘马上将剑转手，低声吟道：“梧凤之鸣！”便如飞鸟遮天般先腾空而起，又遽然而下，狠狠刺向虫儿飞。这招出自《诗·大雅·卷阿》：“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梧桐盛也，凤凰鸣也，竭其力，则地极其化；天下和洽，则凤凰乐德。后因以“梧凤之鸣”比喻政教和协、天下太平。这招看似平和安然，气势上却是铺天盖地而来，虫儿飞勉力后纵而去，却因气力衰竭，终被追上，被郁梦尘挺剑刺入，虽然二人都避开了要害，却也使虫儿飞伤的不轻。他后纵飞去，正恍然间，忽然感到身后一稳，原来已被慕湮赶来扶住。

慕湮也是眼见二人几乎以死相搏，再难调和，便出手相救，他见虫儿飞浑身都是剑伤，正想说郁梦尘几句，抬头一看，郁梦尘丝毫没有放松，虎目直视前方，他前面站着一个人，龙骧虎步，冠带长袍，杀气逼人，正是封璃尽。

封璃尽冷冷道：“你刚经过激战，虽然没怎么伤筋动骨，但是颇耗体力，我现在上场未免胜之不武。这样呗，我不用武器，且以单手与你对敌，你尽管用你的绝招好了，一心想着杀死我，不要心存犹豫。”

郁梦尘冷笑，呸了一口道：“你自用你的武器，我一手大漠凤舞既出，要在此处杀出一条血路，打败你们这些自诩高尚的英雄侠客，却也不难。”二人不再说话，各自摆好姿势，一触即发。

这厢新一轮的搏斗蓄势待发，那边更没闲着。燕翎与薛万彻的搏斗相比之下更像死拼，双方都在竭尽所能的互攻互守，谁也没有留手的迹象。燕翎一手太和八卦剑四通八达，圆润稳健，精妙无匹，实在是天下武功中一等一的防守。可是毕竟燕翎年纪尚轻，远未能练达极致，将那剑法只能圉于防守，难得进攻。而那薛万彻本是狂放性子，毫不为所惧，将双刀一次次砸在那剑盾上，砰砰作响，气力更是一次大过一次，砸的燕翎头昏眼花，几乎防守都越加艰难。

明落樱将情形看在眼里，心下颇急，想呼人相救，又知燕翎是个倔强性子，绝难以容忍被自己相助和可怜，便只得忍下一时，心中为他默默祈祷。

燕翎功力虽不济，头脑到底还算冷静，他仗着自己如金钟罩护体般的太和八卦剑，仔细观察分析着薛万彻刀法中的破绽。可是他明显感到对方破绽百出，可是出刀始终又快又猛，剽悍无比，除非抱定同归于尽的心思，否则绝难出手。这薛万彻内力之强，劲道之烈，尚在郝自在之上，如此火候，又是久经沙场之人，再拖下去实在太也不利。只见猛然间，燕翎突然变招，剑阵自破，化作十几道沛然剑气横贯而去，薛万彻料想燕翎必要声东击西，于是大袖一拂，却感到剑气撩人，定眼看去惊觉袖袍上已经被撕成几块，原来燕翎用的是实招。他想也不想，顺手直抓过去，顿时锁住了燕翎的喉咙。却在此时忽然感到另一只手上一松，弯刀砰然落地。正惊疑间，这一只手又被燕翎抓住，只觉一股巧力顺脉而上，如打蛇七寸般将他手臂带开。这一连串变化还没让薛万彻来得及思索，便见燕翎双手如诡术般交替折转，一股大力涌来，逼得他侧身垂首，双手已然被燕翎擒住。只听燕翎喘着气道：“我费尽心机，终于引你弃刀用手，你的苗刀固然犀利狠毒，而论擒拿手法终究多是蛮力，又怎比得过我武当镇山绝技分筋错骨手？！”

薛万彻看看自己丢弃的双刀，明白自己已经中招，感叹之余，心念电转，不由嘿嘿一笑：“小子，武当绝技分筋错骨手折人手臂，断人胫骨，让人瞬间丧失斗志，确实霸道纵横，可是你只用它来擒拿，却不怕后患无穷了么？！” 燕翎已感不详，正要加大手上力度，忽然只听“咯吱”一声响，薛万彻猛然昂首其身，大袖一摆 ，一掌拍中燕翎胸口，燕翎猛遭重击，猝不及防，向后重重跌倒。

薛万彻拍拍手道：“你只用擒拿，不用错骨，我便还你这个恩情，留你性命。小子，你智谋有余而狠辣不足，终究不是我对手。你怎么也想不到我会敢于自断筋骨来摆脱你的控制吧。这手算是废了，薛某敬你是个人物，这便拜辞了！”言毕腾空而起，袖下一条草绳横空而去，挂上了对面山岩，他一跃而来，便要回头将郁梦尘拉上。

正此时，郁梦尘正与封璃尽搏斗正酣。封璃尽果然不用兵器，单手对敌，但是看得人无不变色。这是怎样一种气场啊，仿佛他出手时便是一股重重威压，磅礴纵横而让百鸟低飞，百虫低吟。他的招式很简单，可是每一招都仿佛有排山倒海的气势，让人在草木山川之前只敢后退不敢抗衡。即便如此，他打的还是很随意，就那样一招招一式式的把他逼向崖边。郁梦尘正着急，眼见薛万彻飞到，一跃而起便要与之会和，却听远处一声炸喝：“白日飞升！”便见一道道如暗器般的淡红色气焰飞速袭来，生生割断了那绳索！

原来是凌日腾空而起，抢在二人会和前将草绳切断。他落地之后再一跃向前，更添数丈，那气焰“嗖嗖嗖”纷纷向前掷去，碰到地上炸的遍地如雷鸣乍响。转眼间凌日已然赶到，二话不说，冲上前便与薛万彻交起手来。薛万彻已断一手，又是强弩之末，边打边退，对决几个回合之后，回头一看，又是一波听雪楼的人纷纷赶来。他苦笑两声，直视凌日道：“你不必再打了。我薛万彻纵横半生，所向披离，今日我终究死在听雪楼手上，终究死在听雪楼手上！这位小兄弟是敬我豪气，敢为人先，是个好小子。我从前不认识他，现在也不认识他。他不是拜月教的人，你们自也无须找他麻烦。”凌日冷然道：“不要急，你还不会这么快就死的。”薛万彻再一次放声狂笑，喝道：“可笑鼠辈！你们听雪楼连锁江湖，声震八方，可锁不住我浴火魔徒薛万彻！”言罢长啸一声，回音震于山野，闻者胆寒，半道而绝。凌日预感不好，连忙上前探看呼吸，不由沉下脸来，叹息道：“将薛万彻尸体，带回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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