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龙门马贼

“好啊，你个大骗子，本公子可算是找到你了，真是让本公子踏破了铁鞋……”

那书生闻声回头，只见南宫飞云直往自己走来，当即起身拱手笑道：“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南宫南宫飞云却不理书生的招呼，道：“你这个大骗子，本公子正要找你算帐呢！”

那书生一脸不解，问道：“算账？这从何说起啊？”

“哼，你叫本公子去看别人打架，结果就只看到一堆死人！虽说本公子多睡了一会儿，但你并没有说他们打架会死人啊，我以为他们打一架消消气就没事了，谁知道会死这么多人……”南宫飞云一边说一边指手画脚的，显然十分激动。

那书生轻笑一声，说道：“江湖斗殴，非死即伤可是家常便饭，小兄弟干嘛那么紧张……莫非你没见过死人，害怕了？”

南宫飞云一听，心想自己在这之前的确没见过这么多死人，但是小仙女就在旁边，当然不能直接承认，那样会在心上人面前丢脸的。于是连忙搪塞道：“谁说看见死人害怕了？本公子在家里的时候，每天都看见几个死人，哪会害怕？”

小仙女微微一惊，问道：“你们家怎么那么可怕，天天都会有死人？”

书生一开始还没有注意到少女，现在听她说话才发现是和南宫飞云一起来的，当下也不好多问，不过听到南宫飞云说家里天天有死人，也是十分好奇。

“这个……这个……”南宫飞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显然是在极力想出个理由来，忽然拍手道：“对了，我们家仆人太多了，看见哪个不顺眼的，就杀他几个以示惩戒嘛！”小仙女和书生明知他在说谎，但见他说得煞有其事，也装出信了一些的样子。

“哈哈哈，小兄弟家风剽悍，果真不是一般江湖人所能做到。不管这位姑娘信不信，反正在下是信了……对了，这位姑娘好像是和小兄弟你一起来的吧？”

南宫飞云看看小仙女，得意地道：“这位是小仙女，是本公子在铁门寨遇到的，你得好好谢她才是。”

“哦，我和这位姑娘素昧平生，这谢字从何说起？”

“哼，你骗我去看死人，我本来要找你算帐的。幸好遇见这位小仙女，本公子一门心思都在她身上，就把找你算帐的事给忘了……你说你是不是该感谢她？”

书生抿了抿嘴唇，总觉得这解释过于牵强，但却打心底里喜欢南宫飞云这股直爽劲，点头道：“如此说来，确有其理，那在下就给姑娘道谢了。”说着便向那少女拱手致谢。

少女见状忙摆手道：“哎，公子你莫要听他胡说，小女子与你素不相识，公子不必谢我。”

南宫飞云得意地笑道：“呵呵，其实大家也扯平了。如果不是你要我上山，我也遇不见这位姑娘，所以我要感谢你；这位姑娘的出现使我不再找你算帐，所以你应该感谢这位姑娘；而这位姑娘被我搭救，又应该感谢我，所以呢我们大家扯平，咱们三个互不相欠好不好？”

书生抚掌大笑道：“好！小兄弟果然快人快语！大凡武林中人，若是做了点济贫扶弱之事，心底唯恐天下人不知，但嘴上却总要谦虚几句，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呀、‘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呀！小兄弟可千万不要学这酸溜溜的调子呀。”

“你不是挖苦我吧？本公子一向恩怨分明，自然看不惯那些虚情假意之人，也绝不会学他们！”

“这么说你是真心实意的了？这话不是说给我听的吧？”书生说着看了看少女。少女见状脸上一红，也瞟了南宫飞云一眼。

南宫飞云笑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与我何干？”

那书生点点头，见南宫飞云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想刚才那个玩笑算是白开了，说道：“说的是，大丈夫就应该我行我素，小兄弟可真是爽直得很。”

“对了，你刚才念的那首‘江南江北八九月’是什么诗，怎么我没听过的？”

此时少女忽然开口道：“江南江北八九月，葭芦伐尽洲渚阙……没想到三宜老人的诗竟能流传到这里。”

那书生听得少女似乎熟悉此诗，拱手问道：“此诗听闻者甚少，原来姑娘也喜欢这诗么？”

“那也未必，只是闻诗思人，诗人已逝，有些伤感而已。”

那书生闻言，盯着少女看了片刻，似是若有所思。此时南宫飞云在一旁听得是一头雾水，问道：“小仙女，你们俩在说什么呀？这唐诗宋词本公子也知道些，可怎么没听过这几句？不过比柳三变之流的好听多了。”

“那当然，柳永那些所谓的才子只知道把酒寻欢、风花雪月，又怎能写出这等豪气干云的篇章来？可惜啊可惜……”少女说着低下了头，脸上却闪过一丝异色，眼睛不时瞄向书生，心道：“这人似乎是南朝的武林人士，还是远离一些为妙。”

这时书生又问道：“小兄弟，你们这一路是要去长安么？”

“正是，你也是去长安么？不如我们结伴而行？”

“这个……在下尚有俗事要办，就不便同路了。”

“好！这可是你自己不愿意和我同行的，可不是我们不欢迎你啊。”

“哈哈，俗事一了，我也会赶去长安的。到时我们不如在长安太白楼聚头，再喝上一杯罢？”

“那好。上回在狂沙镇你请了我，来而不往非礼也，这回该我请你了。”

书生合上纸扇，大笑道：“好，那咱们长安再见！”说罢拱手拜别，大踏步走出客栈，跃上门口一匹骏马便疾驰而去。

“这书生倒有意思，说走就走。”

少女掩嘴笑道：“人家够爽快，倒是有几分大侠的风范，哪像你这般市井泼皮？”

南宫飞云轻声瘪嘴道：“哼，那书生两回见他都是在喝酒，真是个酒鬼，本公子可不觉得他像大侠呢……”说罢走到柜台边喊道：“掌柜的，我要两间挨着的客房。”

那掌柜正在算账，闻声抬头，眼珠子滴溜溜的打量了一番南宫飞云二人，阴阳怪气地道：“两间客房？公子，小店最近客人多了不少，房间很是紧张……”

“砰”的一声，南宫飞云已把两锭银子重重地砸到柜台上。那掌柜见了银子大喜，连忙向南宫飞云赔礼：“小的在说笑呢，公子切莫见怪，虽然客人多了，但小店‘宾至如归’的招牌可不能砸了！”又叫唤了声：“阿福，赶紧带两位客官上楼去！”

那叫阿福的小二闻声赶来，把二人带上楼，悄悄地对南宫飞云道：“抱歉公子，我们掌柜的就这副势利嘴脸，您老可别见怪。”

“本公子大人有大量，才没空和他计较呢！”

“哦，那就好。其实这方圆五十里就我们一家客栈，加上这里又是去漠外的必经之路，即使附近出了强盗，生意还是不错的。虽然过往的客人并不多，但我们是逮一个宰一个，宰一个算一个，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开分店了！”

南宫飞云没想到这小二如此心直口快，不禁笑出声。

到了房门口，南宫飞云摸摸头，向少女道：“小仙女，这几天风餐露宿的，你……你还是早些歇着罢。”说罢头也不回，已转身回房去了。

少女见南宫飞云如此避忌自己，知他应是为今日自己失言一事耿耿于怀，不禁黯然，却也在心里为他叹息，慢慢掩上了房门。

二人各自躺下歇息后不久，客栈五里外的沙丘上响起了一阵马蹄声。两骑飞速赶来，马背上各坐着一个兜头蒙布的大汉。两人一勒紧马辔，座下马匹立时站定在沙丘上，双眼远远地望着客栈。过了片刻，其中一人忽然轻声道：“回去报告当家的，人已找到了。点子应该不扎手，十人足矣。”

另外一人闻声也不作答，只是嗯了一声，径直策马往西奔去。

＊＊＊

时近黎明，南宫飞云和那少女早早起身，用过些早饭后便结了账退房，接着骑马上路。二人路上一直不说话，只是这么慢慢地前行。

刚走出几丈不到，南宫飞云猛地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现在是黎明前，正是最为黑暗的一刻，根本看不出有什么。

他带住了座下马匹，翻身下来，从背后一把拔出铁剑重重插入沙中，耳朵贴着剑柄细细倾听。他这把铁剑乃是百炼精钢铸成，内里却是空心的，插在地上能听到远处的声音。沙漠上没什么遮挡，更能及远。他刚把耳朵贴上，已是皱起了眉头，

细细听去，却是一片隐约的急促声音。

“有人在追我们！从后面追上来了！小仙女你快回到客栈里去！”

＊＊＊

西北大漠之上最大的势力就是马贼，皆因大漠中地僻人稀，要活下去大是不易，辛勤耕种放牧，也往往只能勉强糊口，很多凶悍之辈不甘如此度日，便啸集成群，做马贼劫掠过往行商。而马贼中又以五股势力为最，分别是沙狐帮、苍狼帮、石驼帮、长牙帮和铁马帮。而龙门客栈这一带也有不少不知名目的小股马贼，不时劫掠下落单的小股行商。

此时那少女已回到了客栈中，正往外看着南宫飞云，眼神里甚是担忧焦虑。

虽然不知道这回来的是哪股马贼，南宫飞云还是决定给他们点厉害尝尝，免得他们阴魂不散地一直追赶。

蹄声越来越近了。此时天际间已出现了一丝曙色，天空也有一片成了淡白色。南宫飞云手中剑已出鞘，拿在右手中握了握，恰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阵微弱的铃铛响。

听到这声音，南宫飞云脸色刹那间一变。

“铁马帮！”

铁马帮马贼身上皆挂有一颗银铃铛，铃声传得甚远，途人一听自然吓得周身麻软，气势上便输了一分，遇上马贼时的危险更添一分。在西北一带，铁马帮的势力并非最大，却是最为凶狠。只是他们一直在西夏灵州府一带活动，从来不到龙门客栈这边。这次难道是他们穷疯了，要过界掠食么？

想到这里，南宫飞云只是紧盯着远处渐渐逼近的那些人。淡淡的曙色中，又传来一声急促的铃铛声，似乎就在耳边回响着。马贼精擅骑术，他们惯用的伎俩就是迭次来往冲击。这种攻击手段屡试不爽，若是寻常结伴而行的行商或者商会车队，人数也并不比马贼少，但往往也经不起他们的两三回冲锋，纷纷溃散。只是南宫飞云并不是寻常行商，那些铁马帮的马贼想要故技重施，未必可行。

眼前黄沙滚滚，已有十余匹马冲了出来，马上众人个个都兜头蒙着布，只露出两只眼睛。马贼们发现南宫飞云已有防备，便在十余丈外停了下来。南宫飞云数了数，马贼十二个人，手中长剑当即在空中舞了个花，高声喝道：“来者可是铁马帮？”

话声未落，对面马贼队伍中忽然有一骑冲了出来。那马贼骑术似乎甚高，身上一件披风随风扬在身后，来得甚快。南宫飞云不知他要做什么，手一挥，喝道：“站住！”

此时那马贼离得只有几丈远，南宫飞云一夹马腹，已冲上前去，霎时便到了那人身边，手中长剑忽地挥去。

那马贼显然也没料到南宫飞云竟然敢出手，还来得这么快，右手忽地一翻，掌中出现一柄弯刀，便要阻格。却只听“当”的一声，那马贼弯刀脱手，已是掉下了马，倒地不起。

南宫飞云甫一出手，便轻松制住了一人，但其余的马贼都没看清南宫飞云是如何出手的，不禁微微一惊。

南宫飞云将长剑在空中一挥，厉声喝道：“若是再不识相，下次就是见血了！”

杀气已撩起来了，那些马贼同时向面前的南宫飞云冲去，虽只有十余人，却恍如千军万马。南宫飞云当即策马向前，如同一道灰影冲入了黄沙之中，一时间空气中也渐渐充盈着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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