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铁门血案

狂沙山。

五个身着黑衣的蒙面人，正持着朴刀把守着山口，以防有人前来。为首之人是个满脸胡须的大汉，脑袋顶门却是敞亮，两边拖着几条短短的麻花辫，望之不像汉人发饰。

那大汉一直望着山下，忽然向其余四人轻声喊道：“有人上山！”众人一听，都顺着他眼光看去。只见眼前这条路从一片砂岩中蜿蜒而过，远远望去，山下果然有个人正飞奔上山来。大汉细细一看，却是个带剑的少年，当即命众人抽刀戒备。

那少年正是赶来看打架的南宫飞云。原来他刚一睡来，见月已西斜，已是过了子时，想起那书生说的铁门寨就在镇外东北，当下悄悄离了客栈往铁门寨奔来。

刚一上到山冈，便见前方山口那里有五个人，想起阿白伯教自己闯荡江湖时要为人和气，多说好话，于是上前抱拳问道：“各位兄台，往这儿上去就是铁门寨吧？”

那大汉甫一听到铁门寨三字，登时一惊，随即向那四人轻声道：“别让这小子漏了风声……”说着提刀冲上前，众人已是一拥而上。

南宫飞云正心奇这些人为何突然对自己出手，手上却不含糊，背上长剑噌的一声出鞘已握在手中。猛一跃起，剑尖已轻点数下，望之如同数点星光。登时啊哟啊哟、叮叮当当之声不绝，那五人手腕的“神门穴”上一一中剑，一一撒下手中朴刀。这“神门穴”在手掌后锐骨之端，中剑之后，手掌再也使不出半分力道。这五人见南宫飞云只用一招，自己便败下阵来，心知不是对手，赶紧一哄而散逃下山去了。

南宫飞云只觉这五人当真是莫名其妙，却也不再多想，当下快步上山。

狂沙山上的路并不太长，但俗话说望山跑死马，山路看着不远，走过去却得大半天。南宫飞云行了约莫一柱香，这才远远望见前方的大寨门。门外桅竿上的大旗正随风四摆，旗上正写着“铁门寨”三字。

“呼，终于到了……”南宫飞云呼了口气，却又听得寨内一片寂静。此时一阵微风吹来，他鼻子一抽，脸色大变。

好浓厚的血腥气！

当即走入寨去，入眼的却是遍地的死尸。南宫飞云虽习武多年，却从未杀过一人，当下大吃一惊：“啊！死人！”

每隔三五步，就有一人或两人躺在那里，而且满身血污，望之甚是可怖。

南宫飞云忽然见到有具死尸身着黑衣，也是蒙着面，跟山下那些拦路的人极为相似，死在他身前的却是一个老者，当即过去仔细端详起来：“嗯……这两人显然是互搏身亡的……这老者手上没有兵器，也没有老茧，想必是个内家高手，却被破了护体内功而死，莫非那黑衣人使的是铁砂掌之类的硬功？”眼神又转到了那黑衣人手上，当即恍然大悟。

原来这黑衣人两只手上都戴了铁指套，靠着这类阴损兵器，这才能和那位内功深厚的老者同归于尽。南宫飞云当即在心里鄙视起这人来，又往里面走了几步。里面的死尸越来越多，而且血迹已干，显然已死去多时。

“哼，原来那书生骗我，说是看别人打架，原来是骗我来看死人！真是可恶！最可惜本公子忘了问他名字，就算骂了他他也不知道啊……”南宫飞云想起父母和黑白双煞也没教过自己怎么骂人，正烦着怎么骂那书生才解气，忽然想起镇上客栈的掌柜有骂过店小二王八蛋，心道：“嗯，想来这王八蛋应该是比较高级的骂话，那就叫他王八蛋吧！”

“这两人都是使地堂刀的好手呢，可惜一同栽在这里……”

“嗯，这人似乎是少林的俗家弟子……嗯，不错，他对面那人中的果然是韦陀拳……”

“这人胸口中了一掌，胸膛发黑，莫非是被阴风掌之类的阴毒武功所伤？”

南宫飞云煞有介事的点评了一众死者的武功、死因，见这里面既有正派，也有邪门外道，武功派别天南地北的都有，却都一同在此身亡，想来不是寻常的帮派仇杀。

此时大堂里忽地传来一阵惨叫声，南宫飞云冷不防吓了一跳：“怎......怎么还有声音……莫非是谁冤魂不息......”于是壮着胆子往进了大堂。

大堂内也是遍地死尸，而且数目比之外面还要多，似乎战况很是激烈。只见一个大汉正跌坐在内堂正中的大座椅旁，一柄染满血的鬼头刀丢在身边。

南宫飞云走上前去，见那大汉胸前血流不止，口里喘着粗气，似是受伤极重不能动弹。他面前躺着五六具死尸，也是蒙面黑衣的打扮，身上都有好几处极深的刀伤，想来是这大汉一人所杀，不由心生敬佩，上前问道：“你是谁？怎么你没死？”那大汉发现有人，赶紧身子一侧，却不小心牵动伤口，胸前的血流得更急了，痛呼道：“你……别……别急，我......就要……就要死了……”

“你别误会，我不是让你去死，我是看其他人都死了，你还有口气在，觉得奇怪。”

那大汉听了这话脸上很是疑惑，双眼直直望着南宫飞云，问道：“你……你是谁？”

南宫飞云气愤地说道：“我是被王八蛋骗来看打架的，可惜来迟了，否则凭本公子的武功，一定帮你们打赢这一架！”

“这么说，你……你不是金……”那大汉深吸了口气，吃力地道：“请……你去后山......百花谷放…...放燕……”

“什么？你说大声点！”南宫飞云赶紧蹲下，想要听清那大汉的话，却突然没了声音。南宫飞云赶紧探他鼻息，已是气绝身亡。

南宫飞云站起身来，心想：“看来这里的确打过架，王八蛋没有骗我，是本公子睡过头了没赶上...…既然王八蛋没有骗我，对了，那我也不能再叫他王八蛋......对了，那人刚刚叫我去放什么？放眼？放盐？放烟？对！一定是放烟！他的同伴看到烟就会赶过来帮他打架，不过现在是这没必要了……”

南宫飞云出了大堂，往山寨后方找去，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有个山洞。进洞后，南宫飞云只觉杀气腾腾，当即戒备起来。走到一块大石前时，猛听得“呜哔”一声大叫，身后那大石已窜出一只斑斓猛虎，直往南宫飞云扑来。南宫飞云往右侧打了个滚，右手一扬，数枚银针已激射而出。那头猛虎惨叫一声，右目已被两枚银针打中，痛得嗷嗷大叫。

南宫飞云当即一个箭步冲向猛虎右侧，往下一蹲，大喝一声，一记寒霜掌已打在那猛虎的肚腹之上。虎腹是柔软之处，那猛虎登时五脏碎裂，被打飞出去，跌在地上翻滚了一会，终是不动了。

“好险！”南宫飞云不禁长吁了口气。想起以前娘要自己练暗器时，自己还说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能用暗器伤人。现在看来，这暗器本事当真是不容小觑。

南宫飞云怕再有猛虎出没，当即一边侧耳窥听，一边快步向前。走了两百多步已是尽头，眼前却开阔明亮起来，竟已是另外一番天地！眼前尽是五颜六色的鲜花在盛放，林木茂盛，一派祥和景象。当即踏着青草，闻着花香，不住的四处观赏着风景。自己在大漠里生活了十多年，整日里见的都是茫茫黄沙，要遇上这般鸟语花香的景色，可是比登天还难。

“啧啧……原来这种地方也有这么漂亮的风景，难得，真是难得！果然是别有洞天！这里百花盛开，想必就是百花谷了！”南宫飞云心奇大漠边缘怎会有如此美景，想着想着已在谷中走了一圈，又再环视谷内一周，当场恍然大悟：“对了，这里是山峰间的一个小盆地，四周的山峰挡住了袭来的寒气，那这山谷四季都会温暖如春，这里自然百花盛放，鸟语花香。”便又走到几棵杉树前观赏，却发现杉树后有间小木屋，大门半掩着。

南宫飞云轻轻推开木门进去，却没见有人在，只是桌上酒菜仍没怎么动过，地上都是摔碎的酒瓶，酒洒得一地都是，可想而知刚才的人走得极为匆忙。大声喊道：“有人吗？”屋内当即传来一阵女声：“有人吗？快来救我！”

南宫飞云听得有人呼救，赶紧快步走入房间去。只见里屋地上坐着一个少女，手脚正被麻绳捆着。南宫飞云仔细一看，那少女竟是个极为秀丽的美人儿。

“哇，这不是我在梦里遇见的小仙女吗？！”南宫飞云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少女，嘴里却在喃喃自语：“真是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愿在衣而为领，成华首之余芳，悲罗襟之宵离，怨秋夜之未央。愿在裳而为带，束窈窕之纤身，嗟温凉之异气，或脱故而服新。愿在发而为泽，而云鬓於颓肩，悲家人之屡沐，从白水以枯煎……”

“无德小子！本姑娘既然落在你们手里，要杀就杀，为何出言不逊？！”那少女一声喝骂登时打断了南宫飞云。

南宫飞云这才回过神来不再念诗，忙解释道：“姑娘误会了，抓你的人已经都死光了，你不用再怕了！”

“什么？”那少女脸上却是将信将疑。

南宫飞云一昂头，笑道：“那些歹人都已死光了！就算他们还活着，本公子也不会让他们动你一根毫毛！”

“为什么？我又不认识你……”

“很简单，因为我一看见你就喜欢上你了。我以前一直做着同一个梦，梦到我和一个小仙女玩耍，可是一醒来就记不清她的模样了，现在看见你，我才发现，你就是在梦中和我相会的小仙女！”

那少女脸上一红，随即眉头一皱，怒道：“你这淫贼，再胡说八道，本姑娘就咬舌自尽！”

南宫飞云闻言惊呼：“不要，是我多嘴了，请小仙女恕罪！”说着已上前为那少女松绑，却不时碰到那少女的手，心头登时一热。

那少女松开绳子后，稍稍活动了下手脚，也不理南宫飞云，径直往外走去。南宫飞云追上去问道：“小仙女，那些人为什么要抓你？”

那少女站住脚，回头白了南宫飞云一眼：“关你什么事？”

南宫飞云走上去，摇头晃脑地说：“当然关我事了。第一，抓你的人都死了，不会有人来理你。第二，本公子一向行侠仗义，况且这山谷里就我一个活人，我是一定要管你的。第三，本公子一看见你就喜欢上你了，你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

少女听了，马上应道：“那你听好，第一，既然有人杀死抓我的人，那他们一定会来救我。第二，这里我也是活人，不止你一个。第三，你这种卑鄙下流的小无赖，本姑娘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说着狠狠瞪了南宫飞云一眼。

南宫飞云没想到这少女嘴皮子也这么厉害，却也不甘示弱，马上说：“第一，杀那些歹人的人，我上山时一个也没有看见，估计早走了。第二，本公子确实是弄错了，这里的确是有两个活人。第三，本公子说的句句属实，信不信由你。如果哪个臭男人骂本公子卑鄙下流，本公子一定要在他身上做个记号，不过这话是从小仙女你口中说出来，本公子是分外受用啊......”

“你......本姑娘恩怨分明，你救了我，却又对我轻薄无礼，两者抵消，现在我们各走各的罢！”说完便转身出去。

“且慢！”南宫飞云大叫一声，那少女立时站住脚，回过身道：“你想干什么？”

“我只不过想告诉小仙女你几件事而已。第一，这里荒山野岭的，人迹罕至，离这最近的小镇也在四十里外。第二，出谷唯一的路上都有野兽毒虫。第三，就算你到了小镇，那镇上都是些凶巴巴的男人，一个女人也没有。你想想，像你这样的小仙女去到那里，会有什么后果？”

那少女面色凝重，轻声说了句：“这倒也是……”

南宫飞云见自己的话奏效，不禁心喜，又想起了山寨那大汉的嘱托，当即对少女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还有事要办。”说着走出木屋数丈外，找来些干枯的树枝，堆起一个小火堆，取出火石点着了火。南宫飞云望着烟气缓缓飘上了天，心想那大汉的嘱托已完成，回头却见少女已站在一棵杉树下。少女见了南宫飞云，也不理他。

南宫飞云见少女对自己这般冷冰冰的，心道：“和小仙女搭话不能操之过急，不然只会惹她讨厌的，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吧。”便也不再说什么，径直带她往谷外走去，却不忘为少女介绍这里的景色。少女虽无心听南宫飞云说话，却也一直在打量四处风景，似乎也是惊叹这谷中竟有如此美景。

少女随南宫飞云走到了刚刚那山洞前，只见南宫飞云回过身来，向自己说了声“得罪”。还没回过神来，自己已被拦腰抱起，随即眼前一黑，竟已进了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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