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一探万金坊

东市边缘，一座不起眼的庭院，外墙斑驳，规模却是不小。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歪在躺椅上，身上套着半旧绸衣，一只手灵活地盘摸着一颗漆黑的雕木珠子，另一只手悬在椅外，那只手却只有四根手指。

刘九指。

他身后站着几个垂首弓腰的汉子，其中就有那想“吃白食”的恶汉和吃馒头硌牙的干瘦汉子，全然没有了方才的张狂，一个个噤若寒蝉。

“老大，要不要小的们报复回去？”站在刘九指旁的矮小汉子恶狠狠地问道。

刘九指斜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能一手就制住莽子，你们觉得那家伙会是什么来路？”

“年纪不大，看似文弱，身材单薄，出手却快准兼具稳狠。”刘九指闭上眼睛，雕木珠子在手中转的更快，“此人绝不会是东区这潭水能养出来的，传下去，不要难那孔小子。”

矮小汉子小心地问道：“那他们的规矩钱……”

“收，照常收，就按一月两百钱收，呵呵，既然他们不想惹事，那我也没有不收的道理。”

……

下午。

凌天舞与孔裕行在街上，此时的凌天舞两人都做了一些伪装。

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原本干净的脸上贴了不少胡子，头上戴着破旧发油的黑色毡帽，面上涂得黄黑了少许，眼中夹着疲惫、兴奋和不安，腰背略显佝偻，身上的衣服略显陈旧，步履间带着一丝疲惫，看起来就像寻常的中年汉子，只是比起大多寒峰汉子来说矮了少许。

凌天舞侧头看向孔裕问道：“没忘记吧。”

孔裕连忙点头道：“记得的，凌，啊不……舟哥。”

凌天舞微微颔首道：“嗯，我现在叫陈舟，你叫朱富，千万不能叫错了。”

“舟哥，朱富……”孔裕心中不停地喃喃自语，似乎要催眠自己，将名字刻在脑子里。

“记住，自然点，不要过多的东张西望，主要的交流我来便可。”凌天舞叮嘱了一句。

很快，两人走到城北，转过一个接口，面前豁然出现一座在这小城内颇显堂皇的建筑。

在城北这寸土寸金的地方，竟然还有一座三进三层的青砖大宅，周围是一圈高高的石墙，楼阁层层分明，显得繁复华丽，屋瓦显出暗沉的金红色，在阳光下折出幽幽微光，内敛而富气。

正面两扇漆黑木门，嵌着九行九列的金色门钉，两边立着威严雄壮的苍狼石像，门上一个黑色牌匾，龙飞凤舞地漆着三个厚重的金色大字：

万金坊。

在门边四个汉子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左侧腰悬短刀，一手持儿臂粗的硬木长棍，凶恶的目光扫视着进进出出的人流。

凌天舞领着孔裕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适时地表现出来些许胆怯。

见两个护院并没有在意自己两人，孔裕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一进门，凌天舞顿时感觉毛孔舒张，心脏跳动的频率似乎也更快了些许，热浪和声浪同时扑面而来。

大厅内极为宽敞明亮，四周洁白的墙面挂着仿绘的水墨字画，脚下是棕色嵌金丝的木质地板，头顶是一盏盏显得颇为素雅的吊灯，吊灯的边缘挂着十余只衔烛飞鸟，驱散了这片空间的压抑阴暗，房柱中间是镂空水晶，内里燃着暖黄色的油灯。

凌天舞轻嗅空气，除了弥散的酒气和脂粉味，他还闻到了一股贯穿心肺的凉气，心里猜想那令人兴奋的气味兴许就是那些油灯散出的。

十八张赌桌错落有致地在大厅内延伸开来，每一张桌子周围都围满了面红耳赤的赌客，那汹涌的声浪便是从此传出。

这些赌客们有的粗布麻衣，有些穿旧绸布衫，或是少有崭新的面料，这些或光鲜或土气的赌客，均是通红着一双眼，盯着桌面上的骰子或者牌九，嘴里喊着：

“大！大！”

“小！小！”

“三个六！”

……

那些面容不算精致却也算出众，身材姣好、衣着暴露的侍女穿梭在赌桌间，手里的盘子或托着筹码，或托着饮品糕点。偶尔有些赌客狼性大发，一手往其身前白花花的深邃处塞入一枚筹码，另一手却不老实地上下游弋。

凌天舞跟孔裕挤到一张桌子前，面红心急地投出几枚筹码，跟周围的赌客一般激动地喊着，一双眼睛早已不动声色将周围的一切扫过。

赌桌的庄家是个衣着利落的中年男子，手法娴熟，骰蛊在其手中如同一只灵猴，仿佛站在其手上一般上下翻飞，“哗哗——”声清脆地响彻每一位赌客耳中，他们双眼紧紧盯着那飞舞的骰蛊，呼喝连连。

孔裕攥着手中的筹码，双眼紧紧盯着那骰蛊，直到凌天舞用手肘略微推了他几下，孔裕才手忙脚乱地投出沾满了汗水的筹码。

“开了开了！”

啪——

骰蛊落于桌上，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于一点，庄家揭蛊。

“三五六，大！”

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愁，凌天舞在出手了几轮之后竟然还小赚了几笔，这种挥挥手转瞬间就轻松把钱赚到的兴奋感，让凌天舞明白为什么会有赌徒这种生物存在，毕竟渴望不劳而获是刻在每个生物体内的一个印记。

拽着孔裕游走在不同桌子间，两人已在大厅内走了两圈，凌天舞对于这里的环境也有了个大概，大厅的走廊、楼梯、角落有何物心里都有了个大概。

大厅尽头是两行雕花琢凤的蜿蜒木梯，通向二楼雅间，雅间烛火摇晃，影影绰绰，女子曼妙的身影倒映在窗纸上，却没有丝毫声音漏出来。很明显雅间有强力隔音阵，其中烛火明亮摇晃，说明其内通风非常良好，而且还时不时有侍女送茶酒糕点入内。

凌天舞发现孔裕突然站住不动，看向一条雕花楼梯。

循着孔裕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身材中等，看背影就知道其略有发福的中年男子在两道倩影的搀扶下走上二楼，右拇指戴着一枚金丝嵌玉扳指，搭在侍女的右手臂很明显要比左手粗壮不少。

轻轻碰了碰孔裕，一道细如蚊呐的声音传入其耳中：“不要傻愣着不动。”

孔裕连忙收回眼睛，目光转回身旁的赌桌，心跳加速地掷出手中的一枚筹码，但不出意料是赔了。

“有什么发现吗？”凌天舞将声音压得细如发丝，传入孔裕耳中。

孔裕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表示并无发现异常，只是微皱的眉头和有些失神的眼睛，表达出了他的思考和疑惑。

凌天舞没有再问，可能是刚刚那个背影，也或许是孔裕看见了其他不确定的线索？不确定的线索，或许会干扰自己的判断，也或者是他不敢相信？

过去许久，天色近晚，两人嘴里骂骂咧咧离开了依旧亮如白昼，热闹非凡的万金坊。

走过了几条街巷，在夜风中，孔裕有些沮丧地说道：“什么都没发现，还倒贴了些钱……”

看来刚刚孔裕嘴里的骂声并不是装的。

凌天舞安慰道：“如果线索有这般容易发现，万金坊就不会活这么久了。而且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可不是找什么线索，而是踩点。”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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