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东市闹剧

第二日清晨。

当凌天舞醒来时，孔裕已不在院中，厨房的锅中还温着几个泛着油光的肉馅包子，显然都是留给他的。

他来到东市，在这市集的某个角落，果然发现孔裕站在一个木推车后面，车前挤了不少穿着粗麻布衣的城民，孔裕在手忙脚乱地递上一个个木碗或者馒头。

城西是城内官吏富贾的居所，城南多是寻常酒楼宿所和稍微殷实的人家，城北坐落着官府衙署，也盘踞着太律阁万金坊等势力，而城东，则有着一个庞大的市集，是大多数平民的居所，越往城缘则越是贫穷。

孔裕栖身的小院，便在城东南边缘。

冷眼看着忙碌的孔裕，凌天舞没有上前，孔裕亦未发现他的身影。

太阳逐渐升起，孔裕那本来略显慌乱的动作，多了几分沉稳从容，似乎有了自己的节奏。

就在孔裕渐入佳境时，几道刺耳的声音传了出来：

“老板，你这面煮得太烂了，不好吃不好吃。”

“我这馒头怎么吃出了小石子！”

……

突如其来的刁难，让孔裕额头上冒出了几分汗水，慌乱之下竟撞到木车边缘。

见孔裕的慌乱模样，满脸横肉的汉子把一个只余汤底的木碗摔在孔裕面前，恶声道：“你这面跟烂泥没两样，嚼着没滋没味，什么破吃食也敢拿出来卖？”

另一个干瘦汉子拉着尖细的声音横进来：“看看，看看你这破馒头，怎会有这么大一块石头，好悬没给我牙硌掉！”

孔裕目光还停在木碗上，一个吃了大半的馒头猛然递到他面前，伸出的食指指甲里，赫然夹着一颗小石子。

“我，我……”孔裕连忙摆手，欲做解释。

“我什么我，还想抵赖不成？”

“算了算了，这顿吃食算我倒霉。”还没付钱的恶汉抹去嘴角的油花，一转身就要大摇大摆地离开。

孔裕正想追上前，那干瘦汉子拦住他道：“哎哎哎，还想走，你要怎么赔我牙？”

“钱，钱……不是，我揉面的时候没有石子的。”

“那这么大的石子你怎么解释？难不成是自己长出来的！”

与此同时，另外几个汉子挤上去要找孔裕讨要说法，还有几人想趁此机会逃单。

眼明人都瞧得出来，这几人分明是来找茬的，一些还在排队的城民在眼神交换之后，悄悄退开几步，生怕惹上麻烦。

还有几人已经认出，找茬的几人均是刘九指的人。据刘九指年轻时与人斗狠，用一根手指的代价，换了对方的性命，因而得了这么个诨号。

当然，这是私下的叫法，平日里当面见着刘九指，谁敢不喊一声“刘爷”？

刘九指是东市一霸，平日里纠结着一伙泼皮收规矩钱，敢拒交的，要么就被搅黄生意，让其无人敢于问津，要么摊子都给砸了。

“东西不合心意，自是可以理论，何必鸡蛋里挑骨头？”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缓步而出，恰好拦在那意欲逃单的几人路上。

“甚至是借机吃白食？”

少年一身粗布麻衣，身无长物，看起来似乎毫无威胁，但那冷淡的声音让几人如坠三冬，似有一把无形的锋利长剑横在脖子上。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少年身姿英挺，看起来甚至略显单薄，分明只是静立在那里，却平白生出一股压迫感，一时竟无人敢逾越。只见他声音冷淡地说道：“嗯，他说面条稀烂不愿付钱，你们几个也是？”

这几个不过是想跟风蹭白食的市井无赖，见有人带头找茬，孔裕一人势单力薄，顿感这是占便宜的大好时机，谁曾想拦路出现一个看似文弱的少年？

他们几人本想附和说是，但在凌天舞冷锐的目光下，只觉得芒刺在背，只好目光躲闪，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没有……就忘了给钱。”

话音未落，几人灰溜溜折返，乖乖把钱丢到孔裕的木推车上，不敢过多停留。

凌天舞目光缓缓转回那恶汉身上，一言不发，只是缓步往前，那恶汉被其目光迫得连连后退，竟是与那干瘦汉子撞成一团。

“凌，凌大哥！”

孔裕终于看清来人，声音惊喜地喊道。

凌天舞看着那几人，随手拉过一个板凳坐下道：“你们是谁的人？”

“我，我们可是刘爷的人……”

那干瘦汉子话说一半，瞳孔陡然缩小，他心里本还想硬撑着挑孔裕的毛病，但一张嘴已经出卖了他。

凌天舞点了点头，看着那几人道：“是收规矩钱的？孔裕，给他们吧。”

“多少？”凌天舞看着几人问道。

“你小子——”

还不等那干瘦汉子回答，那恶汉突然暴起，张着蒲扇大的巴掌就朝凌天舞打了上来。

方才的惊惧，在出手那一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尽数化作暴怒，满脑子都是要撕了这小子。

戳穿这小子虚张声势的伪装！

望着迎面袭来的巨掌与裹挟的恶风，凌天舞心中暗自判断：九级巅峰……

几根白净细长的手指突然准确捏住他的手腕，恶汉用力挣扎，面如猪肝，几根看似纤细的手指竟然纹丝不动。

低头看去，只见手指的主人——那突然出现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啊——”

凌天舞稍微用力，恶汉痛呼一声，不由得半跪于地，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水，连忙求饶道：“好汉，好汉，我错了，不要，不要……”

凌天舞没有理他，看着干瘦男子道：“多少？”

“五、两百铜钱，两百。”

“多久？”

干瘦男子不住地点头哈腰道：“两百铜钱一个月。”

凌天舞点了点下巴，对孔裕道：“给他们吧。”

待干瘦男子战战兢兢地从孔裕手中接过两枚银币后，凌天舞松手，冷然道：“滚。”

几人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停留，丢下饭钱后慌不择路地离开了。

孔裕面上还余着惊慌，说道：“凌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凌天舞微微一笑，并未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反而反问道：“感觉如何？”

“啊？”孔裕一愣，说道：“很满足，虽然做的食物并不复杂，但实际的工作并不简单。凌大哥，为何要给刘爷规矩钱？我明明已经给负责东市的章市令摊钱了。”

凌天舞摇头道：“这刘爷，想来就是这里的地头蛇，他有很多办法让你这小摊干不下去。”

孔裕眼中露出担忧道：“那刚刚他们离开了，会不会还来找我们麻烦？”

“不会。”凌天舞轻笑道，“一个既不软弱可欺，又安分守规矩的摊主，他们是不会为难的。欺软怕硬，才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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