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妹妹

我看见那个狰狞的恶魔正在向我扑来，柔弱的我毫无反抗余地。他张开了他的血盆大口，我即将被他吞噬，再加那“哈哈哈哈哈…”的狂笑，简直了。

撑着沙发的手落了个空，眼睛一睁，眼前一副熟悉的油画。意识到，在客厅，那是场梦。

闭眼，呼了一口气。

冷不防的。

陈沐风冷冷的来了句：“小憩的时候还做噩梦，这阵子累了？”

“是不是要吓死我？”我才刚缓过来又被他惊了一下。

我看到陈沐风在玻璃白板前写着什么。

“一介，你的睡眠周期有点不对劲，快速眼动睡眠期的时间远超出非快速眼动睡眠时间。”陈沐风看着白板说着。

“你在说什么？”我起身，去看看他在干什么。

白板上有些许他记录的睡眠数据。

“亲爱的搭档。是这样的。人们正常的睡眠结构周期分两个时相：非快速眼动睡眠期和快速眼动睡眠周期。两者交替出现，交替一次称为一个睡眠周期，两种循环往复，每夜通常有 4~5个睡眠周期，每个周期90~110分钟。一般来讲，非快速眼动睡眠周期要60-90分钟，而快速眼动睡眠周期才一会儿。可你似乎恰恰相反。”陈沐风在解释一些科学理论时的语速总是很快，我只是勉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可我才睡了一会，你哪来这么多数据？”话刚出口，我恰好看懂了一下白板，发现了真相,“你是不是有病？大晚上的不睡觉，进我房里做贼啊。”

陈沐风一脸傲娇：“我可是熬了几个夜的，像我这样会为科学而献身的人，已经不多了。”

他单说无聊不就行了。和他做搭档，我真是…无言以对。

时间如水，只顾流淌着。

日子不比时间，运转起来难多了。

即便是像陈沐风这么有趣又有能力的心理咨询师，一个月的顾客也不过两双手。

重新回到沙发上坐着。

我忽然很想了解陈沐风的过去。也很想知道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他为什么会想做心理咨询师？他为什么会突然找到我？他跟叶夕到底有没有关系？他之前会不会有其他的搭档？他的面具是如此沉重。

陈沐风为什么会突然留在了我的生命里？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

“陈沐风，我想问你一些问题。”我一本正经地说。

“你一会儿再说。”陈沐风看着手机，露出了一丝微笑。

“一会有多长？”我问。

“嗯，让我想想。一秒，一分，一时，一天，一月，一年，一辈子，都是一会。”陈沐风调侃道。随后又不给我说话的余地，他又接着说道：“今天我们有客人了。”

“客人？不是客户？”

“当然。我妹妹要来。”陈沐风把他的手机丢给我，倒也亏他丢的准。我一看，原来刚才是他妹妹发他微信：

哥，我听你的去做家教。然后发生了一件很意外的事情。我想你会感兴趣的。暑期也没事，我来你这玩会呗。反正不管你准不准，我都已经在路上了。并且，马上就到了。(*^__^*) 嘻嘻嘻。

“你有妹妹？”

“投缘，孤儿院认的。”

话音未落，门铃声响起。

我打量她。

人如其表情。亲切。傻萌傻萌的。大大咧咧。一副学生样。矮矮的。微胖。白白的。

她也好奇的打量着我。

然后问道：“哥，这个哥哥是谁？不像是你的顾客。”

“我的助手，周一介。”陈沐风脱口而出。

我笑着对他妹妹说道：“你好，妹妹。”

“一介哥哥，你好，我是赵梦瑜。陈沐风的表妹。”说完后又像陈沐风眨了眨眼睛，似乎有话要跟陈沐风说。

“你说。”陈沐风一下子就猜出了她的心思，“他是我搭档，自然是要一起听的。”

“我一动小拇指你就知道我的意思。真是的。”赵梦瑜嘟了嘟嘴。

“别耍小性子了，讲。”陈沐风连他妹妹也不给好脸色，板着张脸。

“这就是我哥。让人又爱又恨。”赵梦瑜向我表达无奈。我微微一笑。

倒了三杯水，步入正题。

赵梦瑜开始讲述：

“这阵子我在林女士家帮助她小孩小瑾补习。这是一个单亲家庭，儿子读三年级。这个孩子一年级学的是神学，三年级连乘除都会弄混，英语分不清H和I。他是最后一名，测试分都有十多分的。在学校经常被欺负，他也已经有了叛逆倾向。帮他补习基础的时候，听说他被高年级的欺负，就说要电死那个高年级的。”

“听说？听谁说？”陈沐风打断了她。

“就是林女士跟我说的。对了，她是印度教徒，从小不让小瑾吃肉。由于离异，所以把希望都放在这个孩子身上。扬言要在这个孩子六年级之后把他送到印度做僧侣呢。”赵梦瑜又补了一段小瑾妈妈。

“这也太没有天理了，孩子吃不吃肉，去不去做僧侣，都应该看孩子自己的意愿啊。”我也为这个孩子感到不平。

“谁说不是呢。可是她妈妈就是那么固执。”赵梦瑜嘴角向下拉，也很不满意。

“要不然我们给他送肉去吃？让他心里舒服一下？”我建议道。

“好啊好啊，我明天就给他带肉。”赵梦瑜十分赞成我的想法。

“绝对不行。”陈沐风严肃地说。

“为什么？”我和赵梦瑜异口同声。

“很显然，他妈妈是个很极端的宗教分子，要是被发现了。你的工作不保也就算了，这孩子可能会面临更大的灾难。”陈沐风回答道。

我和赵梦瑜都点了点头。

陈沐风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为什么被欺负呢？因为他的思维很混乱，很可能是学神学的缘故，记不住东西，很多时候会把最简单的混淆，被同学们嘲笑。而且他不吃肉，他在同学眼里算是异类了。久而久之，看不起他的人越来越多，受欺负也是人之常情。每天都好不容易逃离学校的牢笼，接着回到家又是另一个。他妈妈自认为他儿子应当是天才，一心想培养他，夺走这么小的孩子的自由。更何况还是个单亲家庭，一方的孕育总是存在着诸多的缺陷。小瑾背负着学校和家庭的双重压力，他的心越来越重，心灵也越来越扭曲。我们得阻止一个心理变态的产生。”

“哥，你真是越来越迷人了。讲的真好。”赵梦瑜满眼崇拜。

我一脸不屑，这么简单的分析，就笑笑。

我说：“不然我们来讨论一下如何解决？”

陈沐风是接话高手：“怎么解决？一时半会也没法解决。梦瑜你先帮这孩子好好补习基础。在中国教育制度下，成绩尤为重要。对大部分中国家长来说，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孩子成绩好更令人满足的事情了。成绩好对孩子自己来说也是一种增强自信的方式。而自信可以使人积极。”

“包在我身上了。”赵梦瑜做了个像大男人一样的姿势，拍了拍自己胸脯。

“那么之后呢？”我问道。

“之后？之后再说。”他漫不经心地回答。

“......”

时间是从指缝间溜走的。也是令人又爱又恨的。无数的人，将希望寄托给它，指望它能证明些什么，其实它能证明的不多。无数的人，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去挽回些什么了，其实多多少少还是能挽回些什么的。这是废话了。

再见赵梦瑜是两周后。

三人间的场景未曾变，运转起来却又是另一个情景。

赵梦瑜得意地说：“哥，我按照你这两个礼拜给我微信上发的指示做了，效果果然相当好。”

指示？什么指示？陈沐风怎么没跟我说过。我心底有一丝不快。

兴许是陈沐风看出了我的疑惑与不满，他对赵梦瑜说：“给她讲讲。”

“好。嗯...从哪说起呢...让我想想。”赵梦瑜转动着她的小眼珠。不一会儿，便娓娓而谈起来：“刚开始给小瑾补习功课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全然不在功课上。我想好好给他补习，可是他不接受。我便向我哥求助了。我哥让我拍了下小瑾的房间，从小瑾的房间布局来看，非常简单，唯一有点意思的便是在床头柜上的几幅有色彩的拼图。我哥这人也真是神，一下子就想到了让我用彩色拼图的模式去教他学单词，算算数，学汉字等等。这方法真管用，小瑾对学习的热情度上涨，掌握知识的速度也快了，思维也逐渐清晰了，现在基本的知识也能接受了。然后我哥又让我开始和他讨论生活的烦恼以及理想的事情。这个孩子其实很可爱，他的理想就是能发明出一台时光机，想穿梭在各种各样的时空里。至于烦恼，就是之前我哥所分析的学校和家庭的那双重压力了。不过小瑾说他现在已经不是很担心学校的事情了，他有了自信。然后...我渴了。”

“没水。我替你说。”陈沐风懒得连水也不高兴去倒。

他继续说道：“然后关键就攻林女士这关了。我让梦瑜常在林女士面前赞扬小瑾，并且小瑾的认知能力本来就在逐渐提升，这点我想林女士也是看得见的，于是她对梦瑜的能力更相信了。所以呢，博得了林女士的信任，梦瑜就可以进一步和林女士进行深入的交谈。交谈中无形中给林女士灌输孩子需要自由的思想。当然，对于她这么个极端宗教分子，得使些小手段。光说哪有用。我介绍给梦瑜一种催眠方式，专门用于这些人的。我自创的。经过几个疗程，林女士的思想也渐渐发生了改变，小瑾对妈妈的改变自然是最敏感的，他不知道有多欣慰。压力减轻了，心自然就稳了，不再那么重了。”他没有说下去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的。”赵梦瑜极力迎合。

哦，陈沐风还是这么厉害。我心底也很佩服。

我说：“嗯，挺有意思的，结局也算圆满。”

赵梦瑜吞吞吐吐地说：“其实我今天来这…是有另外一件事情的…”她瞥了一眼陈沐风。

“你说。”陈沐风说道。

“最近小雨来找过我…我觉得他似乎有些不正常。”赵梦瑜说道。

“嗯？”

“我感觉他双目无神，也没有以前那么机灵了，总是一愣一愣的。”赵梦瑜叹息道。

“他来找你干什么？妹妹。”我问道。

“就是想让我跟沐风哥哥说说看教他催眠的事情，如果行不通，那他就另找人了。”

“他小小年纪就想学这些，真是难得啊。”我赞叹道。

“另找人？他有说他找谁吗？”陈沐风问道，眉头紧锁。

“没有，我也没问他，我觉得这是他的玩笑话吧。”赵梦瑜说道。

陈沐风一言不发。

“那你是想让我们再次接见小雨。”我问道。

“是啊，我觉得他年纪轻轻的，有这般执念也不容易。而且我就是觉得他可能是执念太深导致他现在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人一样，所以这不是来这了嘛。”赵梦瑜笑着说道。

“不然打个电话叫小雨过来？”我提议。看了看陈沐风，他神色凝重。

“好啊，那我打啦。”

赵梦瑜拨了过去，开了免提。

“嘟…嘟…嘟…喂？”小雨接了电话。

“喂？小雨。”

“什么事？”

“你要不要来沐风哥哥家，我们探讨一下催眠的问题啊。”

“不了，我已经有人教了。”

“谁啊？”

“嘟嘟嘟嘟…”他挂了。

“奇怪，他怎么会挂我电话呢？”赵梦瑜嘀咕道。

“可能是不小心滑到的吧，再打一次？”我说道。

“嗯，好！”赵梦瑜又拨了过去，“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不是吧…他在跟别人通话？还是把你的手机拉黑了？”我疑惑道。

“我也不知道啊。”赵梦瑜摇摇头，看向陈沐风。

“我觉得最坏的事情可能发生在他身上了。”陈沐风无奈道。

“什么？”我和赵梦瑜问道。

“等我调查清楚再说。”陈沐风说道。

“总爱卖关子。”赵梦瑜嘟嘴道。

“没别的事了吧？”陈沐风问赵梦瑜。

“没有了…”赵梦瑜回道。

“那请回吧，不送了。”陈沐风说道。

“嗯…再见，两位哥哥。”赵梦瑜苦笑道，准备要走。

虽然我看的出来她是想留下来吃饭的。

“再见。”我笑着目送她。

赵梦瑜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声气，离开了。

她走后，陈沐风叹了一口气，“唉。”

我问道：“你后悔没留她吃饭了？”

“我应该收她钱的。”

“……”

陈沐风是个神秘的搭档，越是接近他，便越是觉得对他一无所知。

夜晚总是那么的让人迷离。一切表象都变得模糊。

我像是白天，陈沐风像是黑夜。

可笑的是，我的心里装的尽是黑夜，而他的心里却是光亮的。

意外，叶夕的QQ电话来了。

“喂？叶夕？”

“嗯。”

“你怎么打过来了，这么晚了。”

“我有些事情，想告诉你，见个面吧？”

“现在？都是睡觉的点了。”

“你不来？”

“我来，你说你在哪？”

“我在花园路到底的那个小山那边。”

“你知道我的住址？我就在那附近。”我疑惑道。

“你来吧，来了我就告诉你。”

“那我现在就过来。”

叶夕挂了电话。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小山附近，隐约看到有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子坐在山脚。

“叶夕？”我喊了声。

“在这。”她对着我的是侧面，从侧面看，她的脸被头发遮住了。

我小跑过去，内心激动不已。

“嗯？你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吗？这么急。”我温柔地问道。

“其实我认识陈沐风。”叶夕缓缓地说道。

“那你之前…为什么？”我疑惑道。

“因为我和他之间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我本来不想跟你说的。”

“什么秘密？”我急切地问道。

“我之前和他，也跟你和他的关系一样，我是他助手。但是在治疗一个病人的时候出了点差错，他失算了，我被那个病人袭击了，导致我现在都不能见人，我的脸…”叶夕说道，并且抓起我的手放在她脸上。

“握草，真可怜。”我连忙缩回手，我感受到她脸上的凹凸不平纵横交错的伤疤，她毁容了。

“我知道你会嫌弃我的，所以我…就离你而去了。”叶夕无奈地说道。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离开我的。”我是这种会因为外在条件变化而变化的人吗？唉，很遗憾，我就是这种人。

“所以我一直不敢联系你。”

“那为什么最近要联系我了呢？”我问道。

“我不想你跟我有同样的命运…不如你到我这里来吧…我给你提供丰富的薪水。我毁容以后，陈沐风便辞退了我，他说客户看到我的脸就会走的。”叶夕说道。

难怪我房里的镜子会破碎，可能就是叶夕发泄用的，一个不愿意再见到自己的人。不过陈沐风应该不会硬生生赶走一个伙伴吧。

“等等，你是从那次催眠大会上开始联系我的，不是吗？”我疑惑道。

“对…本来只是想邀请你参加那个活动，然后不打算理你的，但是不知道你和陈沐风怎么搞在了一起，所以我又重新联系了你。”叶夕慢慢地说道。

“我…觉得这些情节比小说还小说，我有点难以接受。”我尴尬地说。

“没事，你想什么时候来找我就给我打电话，我随时欢迎你。”叶夕说道。

“我想我得冷静一下。”

“对了，我跟你见面的事情你别跟陈沐风说，好吗？”

“为什么，难道我不是应该回家确认吗？”

“你不相信我？”

“不是，我只是想再听听陈沐风的意思。”

“我相信他不久便会主动跟你说的，所以你不必问，相信我，你再在他那待一阵子。”叶夕说道。

“那好吧，我就相信你一下。”我说道。

“嗯，我主要就想让你感受到我现在的容颜，你还爱我吗?”

“我…”说真的，我感觉我好像也没有那么爱叶夕了。

“看来我选择离开你是对的，好了，再见。”叶夕的声音有一丝凉意。

“再见…”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不禁又想到了那天带走小雨的那个女人。

即便叶夕曾今是我的女神，她的话我也不能全信，可能是因为她毁容了吧，也可能是因为陈沐风比他帅吧，我信赖陈沐风一点。

夜里的风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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