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初慕初逢2

《乱世佳》苏家沫兮/著, 本章共3892字, 更新于: 2016-07-14 14:23

次日，如火的太阳已从东方升起，而千阳城依旧没有一丝温度，明亮的日光只如同月光，亮而不暖。

筱羽早早伺候纳兰宿锦洗漱停当，周千翔便从千阳城炊事部那里取得早餐送入房内。

“天啊，这这东西岂是人能吃的！”筱羽极度嫌弃的用一根筷子在餐盘中东挑西捡，泛黄的青菜叶和着白水，其中不成夹杂一点肉粒，剩下的只有清寡的粥。

“连米粒都寥寥无几，还没有馒头？”筱羽趴在桌边痛苦的哀嚎，“小姐，这样的饭菜，怎么下的去口啊！”

“据说这千阳城因为常年战争，不少土地都荒废了。而从宫里运送的粮食，由于路途遥远，贪官污吏便在各个关卡下手，克扣了不少粮食。因此，关中的将士们生活都特别艰辛。”周千翔边盛粥边解释着。

筱羽蹙着眉，极其无奈的放下筷子。

“这高邯于我国战争多年未歇，我还以为有多强大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纳兰宿锦步履轻盈来到桌边，从容淡定的端起一碗粥，“一场战争会给多少人带来痛苦，而他们所承受的痛苦，远比一碗淡粥，要沉重得多。”说罢，便将开始食用。

剩下两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做何答复。只得默默食用早餐。

一顿早膳，在从未有过的寂静中悄然度过。

驿站的西厢房外，有一个不大的院子。虽说早秋初至，早晚天气却相差甚远。院子里娇弱的花草已败下阵来，耷拉着脑袋，而角落里那几棵硕大的不知名树却生长的相当旺盛。

“咦，这是何树？竟长的这般好！”筱羽好奇的快步跑上前，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踮着脚尖努力想要摘取一片树叶。无赖身高是硬伤。

纳兰宿锦与周千翔从后面悠哉悠哉的跟上前。恰巧看见这一幕，周千翔一个没忍住，不禁笑出了声。

那声笑，充满着纯真，坦率。犹如一枝破冰而出的幽兰，让人有云淡风轻的错觉。然而，谁也想不到，这干净清爽的笑声，在后来，竟成了筱羽一生的眷恋。

闻声，筱羽身形一怔，尴尬的杵在树下。

“小羽何时也对这寻常植物上心？”纳兰宿锦假装认真的望着满树绿叶，眼角眉梢都是戏。

“莫不是才发现自己才学短浅，怕被人笑话，才这般积极的……”

“够了！”筱羽显然是恼羞成怒，一声怒吼打断周千翔的不怀好意。

“哟，还不好意思呢，小妮子，我这是在夸奖你有自知之明呢，还吼人。粗鲁！”周千翔调皮的冲筱羽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躲到纳兰宿锦身后。

“你……你给我出来！”筱羽气急败坏，边嚷嚷边绕着圈子追赶周千翔。

“粗鲁！你来啊，来抓我啊！！！”

一男一女，一黄一墨，两个纯真的少年，就这样肆无忌惮的在院子里追逐。

纳兰宿锦静静的看着两抹活泼的身影，嘴角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抹浅笑，是了，如今，他们是真的自由了。没有宫里的拘束，不必时时刻刻担惊受怕，就像回归自然的小鸟，纵然脱离了荣华富贵，却也释放了自己的天性，岂不两全其美？

“什么事让小姐如此不亦乐乎？可否说给在下听听？”晴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惊的纳兰宿锦猛然回头，差点叫出了声。

她定眼一看，高挑健俊的身材。衣服是冰蓝的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巧妙的烘托出一位艳丽贵公子的非凡身影。那笑容颇有点风流少年的佻达。下巴微微抬起，杏眸中间，星河灿烂。

她不由得惊呆了！世间竟会有如此好看的人儿。从前，听长夫子讲，高邯的男儿，大都是娇柔软弱，身子骨不比我们天域的男儿健壮。她原以为高邯的男儿都似病态之体，颓废样貌，而今日，眼前这男子真真是美若天仙。

归云一去无踪迹，一切都如虚如幻。

她不敢闭眼，怕再一睁眼，眼前这人便化成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男子无赖的摇头轻笑，假装咳嗽。纳兰宿锦这才缓过神。深知失了礼仪，羞答答的低头，紧张又懊恼，不知该作何解释。只能羞愧的捏着衣袖的边缘。

“公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哦？看来小姐记性不大好，昨夜，我们见过的。”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纳兰宿锦猛然抬头，“你就是……就是，那位侯爷？”

“正是在下。”礼貌的作揖，含着浅笑，彬彬有礼。

霎时，她有些慌了神。连忙跪下依照高邯的礼法行礼。却被男子手疾眼快在半空中制止了。

“民女……”

“这又不是在庆安，没必要遵循那么多礼仪。”

纳兰宿锦不好意思地从男子手中抽回手。柔柔的朝男子一笑。

筱羽和周千翔在不远处嘻嘻哈哈的打闹着，男子望着他们，失禁一笑。

“像他们这样活的无忧无虑。可谓是真的幸福。”

“他们哪里是幸福。只是不谙世事。什么都不懂。”

“不谙世事好啊，我同他们这般大的时候，天天被太师傅逼着背孙子兵法，逼着学习如何治国安邦，那时候每一天都是一种煎熬。”陈宇曦面色淡然，迎着初阳，不喜不悲的诉说往事。

有些在人前闪光的东西，原来是需要时间的锤炼。

她久居深宫，见多了心机，也明白人心叵测。眼前的男子，将最耀眼的一面展现于人前，可谁能明白，那些昏暗无光的日子，这少年又是怎样咬牙一声不吭地爬向光源。

他三言两语回忆过往。痛苦与折磨却被隐藏的那么完美。她不善言词，自然无法用语言安抚。只带着微酸的语气，强笑道“所谓严师出高徒，侯爷年纪轻轻，又才华横溢，当真没有辜负尊师的苦心教诲。”

“姑娘真是口齿伶俐。对了，还没问姑娘芳名。”他侧头，笑意浓浓。

纳兰宿锦僵硬的一笑，事先可没想到这出，她正愁如何答复，突然想起那里晚，皇兄连夜护她出城时，不断交代，好似，好似，她的第二个姓名是宫……宫仪。

“宫仪，小女**仪。”好不容易想起，差点儿兴奋的跳了起来。

“宫仪！原来姑娘姓宫，这姓氏到极其罕见。”

“宫氏又不是王室贵族之大姓，侯爷鲜少听闻，也不足为奇。”两人相视一笑，纳兰宿锦有些心虚地调头，正好望见那些枯败的零稀花朵。委婉的一声叹息。

“宫小姐因何叹息。”

纳兰宿锦惆怅的眺望远方，神色有些哀愁。“看到这些花儿，就莫名其妙想起了家乡，家乡的这个季节，花圃里仍是存留着各种鲜花，幼时，与兄长躲猫猫，便常常溜到花圃里，惹得一身香气，能吸引好多蝴蝶。而如今啊，不得不流浪异土。”

微凉的风吹的垂败得花朵在枝头颤抖，和旬的阳光也徐徐从云中普照大地。

“原来是触景伤情。昨夜，听闻小姐的遭遇，实在令人同情，只怪这天下战乱扰的民不聊生，看着百姓受苦自己身为父母官，却心有力而力不足，唉……”

“侯爷不必自责，一切，只能顺其自然。对了，小女子还要感谢侯爷收留一夜，不然，孤身在外，像昨晚还真不知去处。”

“宫小姐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

纳兰宿锦呆呆的仰头，阳光从树枝丫里漏下来，她的发在微微干燥的风里飘洒，好半天都没动静。

直到周千翔和筱羽打闹累了，穿过小路迂回到她身边，她才猛然惊醒，只感觉鼻尖酸酸的。

皇兄，阿锦好想你。如果此刻你在这里，定不会让阿锦吃尽这些苦头。

“这位公子是……”筱羽上下打量着陈宇曦，周千翔则警惕地护在纳兰宿锦身前，“千翔，小羽，不得对侯爷无礼。”

纳兰宿锦赶紧出言化解了，这尴尬的一幕。

“侯爷？莫非您便是昨晚开恩允许我们入城的那位侯爷？”周千阳疑道。

“正是。”

“呀，既然您是侯爷，定然学识渊博，羽儿这里有个疑问，不知侯爷是否愿意替羽儿一解难题？”筱羽眨巴双眼。

陈宇曦点了点头。筱羽立刻雀跃起来，指着不远处的那颗无名树道“羽儿从未见过那树，不知侯爷可知道它的品种？”

周千阳袖着手无语了半晌。

陈宇曦含笑上前。“此树名榆，喜光，耐旱，特别能适应边塞这种生活，而且其木材坚重，硬度适中，纹理或直或斜，结构略粗，有光泽，具花纹，具有韧性强，弯扰性能良好，耐磨损等优点，为上用木材。榆实可食，其叶可调节神经，止血止痛，不论是用作兵器还是药用，都是最佳选择。”

站在一旁的三人从一副懵懂无知的表情，在听完这番讲解后都恍然大悟。最夸张的便是筱羽，原来平板的五官，刹那间变得生动起来。

“想不到这看起来很是普通的树木，原来竟蕴藏着这么大的宝藏，真叫人大开眼界。”纳兰宿锦若有所思的喃呢。

筱羽更是一脸崇拜地看着陈宇曦，痴迷道“原以为只有殿下才学多识，想不到竟然还有人能与之媲美。”

“殿下？”陈宇曦眉色有些凝重，眼里闪过一丝诡异。

“那个……回侯爷，她说的是佃夏，是我家乡一位教书先生的儿子，自幼饱读经书，学识……很是渊博。”纳兰宿锦紧张的不敢抬头直视陈宇曦的目光。平素第一次这样紧张这样害怕，可能仅仅因为他踏光而来，他面无表情的回忆过往，他因百姓离苦而自责，他……她觉得，他是好官，自己不该骗他，可如今，却不得不欺骗他，不过是初相识，她明明不该盲目的去信任他，可为何，向他撒谎时，不能一如从前那样面不改色？

筱羽一头雾水，周千翔则尴尬一笑，小跑到筱羽身边，扯着她耳朵假装责怪，“叫你别时刻惦记着人家，人家都完婚了，你还这样苦苦单相思，何必呢。”

纳兰宿锦暗笑，扶额直摇头。陈宇曦倒是笑了。

“有喜欢的人又不是丑事。”

惹得筱羽满脸通红，羞得直跺脚。欲替自己辩解却被周千翔眼疾手快捂着嘴推进了房间。

“让侯爷见笑了。”她欠了欠身，满脸愧疚。

“不不不，在下看来，他们两人简直就是俩活宝，有此二人相伴，想必小姐一路定不会孤单。”

“侯爷抬举了。那……一会儿，我们就准备启程了，再次感谢侯爷，提供帮助，若日后有缘再见，有能帮的了侯爷的地方，小女子定倾尽全力帮助侯爷。”她眉眼低垂，飘逸的青丝在耳边浮动，紧张与心虚，被从容的掩盖。

她知道，待的越久，破绽越多。

“既然如此，在下也不多挽留，宫小姐，一路走好。”

拂袖而过，两人相视一望。

若就此生出爱情的花火，兴许，后来，就不会有那么多杀戮。

可不幸的是，入骨相思，始终只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