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共谋大事

“这…是在哪？”少女在草地中缓缓睁开眼。一缕青光忽时夺眼，左右动弹不得，天空朦胧且又阴暗，似乎伸手即能触摸。身子亦感虚空，少女思想一时清醒，一时迷糊，不晓是梦，或是身处梦中之梦。

“空念莫有情，何须天涯问。”

“是谁…是谁在说话？”少女顺着声音望去。

“望忧似如海，浪尽再无约。”

“您是？”少女双目看清，意识慢慢恢复正常。来人仙风道骨，如天神般超脱世俗、傲世妄荣。

老道拂尘轻甩，独自踱步笑道：“世间之情，皆有定数，凡人不可强求，只得安心由命。”少女再看，只见遥远仙鹤岑寂落地。老道正视少女一眼，便带着仙鹤洒脱离去。

“别…走！”少女用力而起。正想追去，又听仙人曰来，“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仙人，请给我解释！”少女想要追逐，却突然发现身子原地不动。她心思急切，已不见对方神影。

“这究竟是哪！”少女独处幻境，疑团莫释。忽然间，远处又走来一人。

“嗯？父亲？”少女不受无形之力束缚，既惊讶又高兴地冲了过去。

“姑娘…你是何人？”

“啊？”少女还未靠近，便又退后了三步，神色震惊道，“爹…您不…不认识我了？”

“父亲，该走了。”此刻又一温润青年接近说道。

“哥，你怎么也在这？”少女愈加惊奇。

“时辰已到，不宜多留。”一老一少并步走去。

“不要！不要！”少女强行阻拦，却又一次无法动弹。

“不！别走！”她心慌气急，惊喊不止。瞬息间，少女两眼突感模糊，手竟没有了知觉，神志错乱。

“呵呵呵…”一团迷雾从眼中散去，三人再度现身，并同时冲着少女发出刺耳的嘲笑。

“你…你们！”少女面红颈赤，抬手指去…

…

“蝶衣，你怎么了？”花伞坐在红衣少女身边，温柔地呼唤她。

“这…这是？”感受到身体在晃动，耳中真切传来呼叫的女音。

“本以为昨夜便能苏醒，未料今日才睁眼。”花伞摸着令蝶衣的脸颊，轻抚说道。

“无危便好。”令青衣终于起身，背手松弛道。

“轩辕罪呢？”令蝶衣彻底恢复了意识，不禁联想梦中的场景，慌张问起。

“你刚醒来，不宜激动。”花伞替令青衣回答道，“我去通知首府大人，你在此等候就行。”

“不！我要找他！”令蝶衣正要起身，忽觉心中一颤，泪珠闪烁道，“花伞姐姐，你刚刚说…通知…谁？”

“你昏迷了太久。”令青衣回身坐在妹妹身旁，平淡地说道，“蝶衣，我们已经到了英雄府。”

“不！你在骗我！是么？哥！”令蝶衣不顾花伞一旁劝阻，盯住令青衣问道，“哥！我们还在华夏州，对么！”

“你不懂，我也不想再三重复。”令青衣躲避妹妹的双眼，只道冷血言语。

“我是不懂，为何你们这么怕华夏天仇！”令蝶衣转身一股气躺在卧榻里侧，她心如死灰，只愿永世不醒。

“为了找你，首府大人信词威厉，怕是会激起华夏天仇的不满。”花伞贴心说道，“蝶衣，你这般聪明，早晚会理解的。”

令蝶衣听不进旁人的良苦之言，她想起华夏释尘饱受军人世家的无奈使命，如今的自己处境与他同符合契。

“我不需要理解！”令蝶衣不愿留在英雄府度日如年，她撑起身子，只想去远方追赶轩辕罪，却被哥哥全力拉住。少女哭喊着反抗，不惜弄伤柔弱的身体。即便改变不了结果，她也要回到华夏州，冲入九曲连环阵找到心仪的男人。

“他不是进入那个连环阵里了么！让我也去，我要找他！”令蝶衣拽着令青衣的衣袖不放，撕心裂肺地哭泣道，“哥，你放我走！快放我走！我求你了！”

令青衣本性宅心仁慈，更何况凄怆哀哭之人还是他的亲妹妹。然而理性的头脑时刻独行其道，他阻止令蝶衣伤害自己，又任由其失控疯疯癫癫。

“蝶衣，还胡闹！”令勿天背手踏入房门，对着爱女厉声怒道。他虽两鬓斑白，脸上皱眉清晰分明，却甚有尊荣之气，自带官场持重作风。加之身高八尺、精神矍铄、意气风发，颇具倜傥风度。

令青衣看到父亲进屋，一边摇拽妹妹的衣角暗示她要听话，一边又狠心说道：“没人能活着走出九曲连环阵的暗道！”

“你瞎说！我不信！”令蝶衣无力摆脱哥哥，仍挣扎着喊道，“他武艺高强，还有轩辕剑在手，一定会出来的！”令青衣听闻痛彻心脾。回府途中，他和慕轻云花伞多次相聚商酌，以怕妹妹醒后不堪追思。逍遥泪说明木已成舟，蝶衣只能选择接受现实，怎料等她苏醒后，心思非但不变，甚至更为痴心。

“爹！女儿求你了！救救他…好么！”令蝶衣刚要下床跪倒在父亲腿下，就被哥哥一手强硬拉起。花伞早在身旁默默注视这一切，惊讶于蝶衣为了轩辕罪竟会做出这种卑微行为。

“把她关起来！严加监管！”令勿天命令一下，红衣少女便被哥哥无情地抱出屋外。

“放手！哥！你放手！”令蝶衣怆地呼天，双手胡乱拍打在令青衣的身上。

“让逍遥泪看管好她的寝食，昼夜不离。”令勿天走出卧房，又对花伞吩咐道，“把轻云叫来，有要事商讨。”

“是！”花伞退下后不久，令青衣也已缓步回屋。

“这几天，让东厨熬点桂花安神汤，蝶衣伤了元气，需要静补一段日子。”令勿天向来宠爱女儿，唯独她刚刚的请求不能答应。

正堂坐下，轻端百叶茶，令勿天贴近嘴角不时吹气降温，心底想着与华夏天仇见面的次数不过三回，但对方为武将出身，气概相当悍勇。幸喜青衣沉着精明，此行华夏州心细如发、应对自如。一口茶入喉，又想好友轩辕乾坤当下已处危境形势，少了爱子和轩辕剑，一等弟子又在碧水潭命丧毒手，至此由两代人开创成名的轩辕阁，如今早已称不上一流门派。

“见过首府大人。”慕轻云门前凝神行礼。令勿天呼其与花伞共同入堂，三人主次坐下。

“轻云，好久未切磋了。摆棋，你我二人下一盘。”令勿天见慕轻云坐在下方左位，便放下手中的精致茶器，打算一边下棋，一边同下属说事。

“属下棋艺瓶颈，难以跟首府大人对弈长局。”慕轻云淡淡笑道，“青衣少主长进突出，可与大人精彩博弈。”

“好，就看轻云所言可实否。”令勿天示意长子棋边入座，随后持起黑子让先说道，“轻云棋风稳健，擅长后发制人，你若习得其极致布局，方能与我棋战百合。”

令青衣扶起青色长袖，轻抓一颗白色棋子后率先落位。

“这次中原各派动荡以及西南碧水潭之乱，天朝有所洞察，陛下已召内廷会议，让尚书右仆射徐攸焘大人奉旨全权负责哀天剑出世之邪兆。”

慕轻云品口柔茶，淡道：“如此…甚好。”令青衣凝视棋盘，沉稳说道，“是啊，若让朝廷接管，将会稳定江湖局势。”

“初衷是好，只怕有些门派不服朝廷之旨。”慕轻云旁观对局父子，淡定笑道。

“陛下玉言，岂敢有人抗旨不从？”令青衣激动之下草率落子，失去先手优势。

“当然，多数门派会选择服从朝廷的旨令。”慕轻云再次说道，“以我之见，诸如震天威、亡名子这样赫赫有名的江湖人物，是不甘心向朝廷妥协让步的。”

“轻云所说有理有据。”令勿天早先收到徐攸焘的密函，落子稳稳道，“宰相大人主张以怀柔之策解决哀天剑邪患，避免引起江湖各派对天朝的尖锐看法。”

令青衣专于棋局中，未见想法。慕轻云暗中分析这是右丞相大人的以屈求伸之略，此策用于江湖人士身上，正可谓对症下药。

“八月十五，宰相大人将在英雄府预先主持江湖议会，接着会以天朝之名首次发布天下号召。”令勿天既能精心布局，又可分心对慕轻云说道，“目前已定前来门派有天剑城、轩辕阁、东毒门、至尊会。”

“东毒门？”花伞听后甚惊。

令青衣棋局逐步陷入被动之势，却依然面不改色说道：“东毒门主动接受天朝旨意，既合逻辑，又使人感觉蹊跷。”

“东毒门特意送来消息。”令勿天抓住棋势机遇，缜密说道，“西毒教的内应向东毒门传出密报，帝邪天现藏于教内，且已性命无忧。”

众人脸色顿变，慕轻云展开扇面说道：“此次江湖浩劫，帝邪天乃是第一祸首！如今查得其人，我等正义之派必要有所作为！”

“西毒教地处荒漠西域，帝邪天一时半会也回不了帝庄。”花伞柔声讲道，“不妨借此时机，联合多派剿灭他的老巢，也可替轩辕阁碧水潭二派抱怨雪耻。”

“嗯，这次江湖大难，轩辕阁和碧水潭损失最重，好在前者有天剑城遥相呼应，后者位于泰平西南，才可保得门派安危。”令勿天大龙已成，发起攻势说道，“帝邪天虽捡得性命，却受到重创，短期内无法再乱天下。至于是否围剿帝庄，还是等宰相徐大人抵达江南，再同各派使节细论不迟。”

“参加会议的门派特使都有谁？”慕轻云观望令勿天已取得九分优势，当即问道。

“全为当今武林最有话语权的人物。”令勿天稳操胜券道，“天剑城城主剑皇五日前已出关，将带领长子剑尧亲自到此。其余门派出使者为——轩辕阁阁主轩辕乾坤、东毒门掌门毒蜈蝎、至尊会四大长老之一逾沅道子。其中东毒门和至尊会将代表江湖立场，并不完全与朝廷同心。”

“四派先行到来，足以使得其他武林宗派各自受令。天朝大显尊严，无上至高！”慕轻云刚一合扇，令青衣则认输说道，“属下棋艺不精，快速落败，汗颜不已。”

“你未能做到一心二用，心思多半放在听事之上，因而只发挥了四成水准。还要多练，多遇经验。”令勿天转身端起茶杯，把目光对准粉衣女子说道，“花伞，你需替逍遥泪分担一些精力。十五将近，英雄府既是天下之议，亦是家族团圆之夜。那时我不想看到…蝶衣还是今天这个痴癫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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