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生杀予夺

“父亲大人！您怎么来了？”华夏三兄弟见父亲竟因此事惊动前来，连连下马恭敬说道。

华夏天仇全甲于马上，以最高者的姿态低声对令青衣说道：“令公子出身高贵，遥远到此，我必尽力招待，只是初次见面，身于紧急任务。当前令妹无恙，需汝放心带回英雄府，另替我向家父问好。”

“见过华夏大将军！”令青衣先是表示友好敬意，继而温和地说道，“蝶衣之事，多亏大将军的重视与全城将士们的辛劳，青衣没齿难忘，并代家父郑重道谢！”

华夏天仇阴沉打量，这令勿天的手下怎么个个都是一副读书人的样子。简单回礼后，他不理英雄府众人，缓慢驾马来到长子身边，冷冰冰地问道：“死犯是否被擒？”

“回禀大将军，两人今已被围，下场必死无疑！”华夏释胤看着风尘仆仆的令青衣，暗想若不是英雄府的人从中阻拦，轩辕罪和步非天定被当场射杀。不过父亲大人决意出头，虽然表面上为接待令青衣，实意是在收到情报后，怕三兄弟处理不好交涉问题，因此率军赶到处置全局，却不料撞见令蝶衣挡在犯人前面寻死觅活的举动。

“蝶衣！大将军在此，你还不快来拜过！”令青衣见花伞识得大体回到己方阵营中，速即命令妹妹放弃不切实际的想法。

“哼哼…”令蝶衣听后发出阴阴冷笑，且愈加靠近轩辕罪，不愿离开他半步。步非天尽收眼里，暗叹她的至死不渝，再想自己孤家寡人一个，将死之前，品尝不到人间的比目连枝。短促失意后，步非天握紧玉佩，甚是痛惜无法替牺牲的任暄完成他的遗愿。

“蝶衣，你想把事情闹大吗？”为了跟令蝶衣划清界限，轩辕罪有意疏远红衣少女。他退至后方步兵阵地，背靠着排列整齐的军队，并已感触到长枪顶在后背的危殆感觉。

“好！你们都很清醒，是么？”令蝶衣没有理会远离自己的轩辕罪，突然回身冲着华夏释尘说道，“若让我回归理智，那请释尘少爷把轩辕剑交给我。”

“嗯？”华夏释尘观察了一下手中宝剑，奈何俏音传耳，断魂青年茫眼不甘，绝望且嫉恨。马背上的华夏天仇尤为不屑，这令蝶衣倔犟不识抬举，还满是大小姐的脾气。令勿天可以在整个江南之地惯着她，但华夏州并非一般，这可是自己的地盘。

令青衣难解妹妹此意，心想她要轩辕剑做什么？逍遥泪身在一边也很慌张，华夏天仇的压迫力无人能及，若是蝶衣再“得寸进尺”的话，谁都不能预料局势的最终后果。

“释尘，把剑给她。”华夏天仇只把轩辕剑看成一件废器。他气壮如虎、披袍擐甲，胯下良驹黑中透亮，形似天兽，神骏异常。“还不快去！”华夏天仇讲话的口气犹如成年猛狮，吼得远在后方的轩辕罪不禁脊背生寒。

“驾！”华夏释尘骑马走到令蝶衣身前。再度对视她的双眼，红衣少女缓缓抬手，男子目光不改，等了好久才把轩辕剑送到她的手里。

“释尘少爷，我再次向你道歉。”令蝶衣说得极为温柔，直叫对方难舍难弃。剑已交出，可他心中仍然依恋无魂，似乎被红衣少女吸走了全部灵魂。

“还等什么？”华夏天仇怒斥一吼，才让他目中不争气的三子勒马回队。

“嚓！”一声响，众人大惊。

“蝶…”轩辕罪来不及冲前阻止，竟见红衣少女不知哪来的力气，瞬间拔出轩辕剑并横于脖颈处。

“蝶衣！不可做傻事！”逍遥泪面容慌乱，令青衣和慕轻云也连忙上前数步。两方势力中，除了依然冷漠的华夏天仇，其余人都担心令蝶衣稍不留神发生意外。特别是此剑主人轩辕罪，他比谁都了解轩辕剑的巨大威力。

“既然你不顾江湖、不顾你爹，一心只求速死，那我便陪你！”手中的轩辕剑握得越紧，令蝶衣脖子上的伤疤就越显眼。

“蝶衣！有话好说！”逍遥泪心急火燎地劝道，生怕行为冲动的少女一不小心误伤了自己。

华夏释琰脸光灰暗，倘若令蝶衣出现意外，那么华夏州可不好向令勿天给出交代。况且在场还有很多英雄府的重要人物，他们每个人都是关键人证。

由于令蝶衣并非常人，因而现场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局面一度僵持了许久。

“我可以不杀他！”华夏天仇见令青衣秉节持重，没有仗其身份草率行事，随之挺拔说道。

话音刚落，现场霎时一惊。

令蝶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她没有放松戒心，针锋相对地回应道：“真的么？”

“我只说不杀他，但没说他就能活命！”华夏天仇刚说完上句话，长子华夏释胤便已了然父亲的用意。

“什么意思？”令蝶衣不知是喜是悲，后方步非天和轩辕罪也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华夏天仇慢慢说道：“北城军营背靠苍凉山，为了防备边疆外族积蓄势力穿越袭扰，孝宗皇帝时曾下旨户部、兵部、工部协同修筑永久军事攻防体系，前后过程共历时十五年。整条防御山链分为山林、土层、暗道，山上地下绵延几百里，层峦叠嶂、险象环生，由此被称为九曲连环阵。尤其暗道设计甚为复杂，其内机关、迷宫、陷阱层出不穷、危如累卵。因而在建成之日起为防止百姓误入，亦是加强守备外族力量，所以华夏州的兵营驻扎地选择于此。”

“九曲连环阵？”华夏释琰暗中震惊，自防御链筑成起，可是从未有人走入过暗道。父亲大人这般决断，等于判了轩辕罪的死罪。

令青衣从前听到尾，华夏天仇让轩辕罪以身犯险，那还不如就地诛杀对方，好让他死个痛快。

步非天见大势已去，不觉喟然长叹。华夏天仇这一招算是阳谋手段，既承诺了他不斩杀轩辕罪，也逼得后者一步步走向死亡。

“我可以进入九曲连环阵，但能否满足我两个条件？”轩辕罪讲出死前的最后请求。

“嗯？”华夏天仇故意让轩辕罪看出他的讥笑，“你的命在我手里，还敢提条件？”不过他见对方无惧断命，反倒想听听轩辕罪的要求过度与否。

“讲吧。”

轩辕罪见华夏天仇主动问起，便昂首说道：“第一、请放过我的同伴，他并未残害无辜！第二……”

“怎么？”华夏天仇冰冷一问。

“第二、把轩辕剑还给我。”轩辕罪全心注视着令蝶衣。其实…他的第二个要求更应该对她说才是。

华夏释胤静观父亲面部变化，轩辕罪的死愿在他想来并不过分，就看父亲大人是否同意。

“好！”华夏天仇听完立即答应，且无情应许道，“只要你一人进入九曲连环阵的暗道内，我定放了你的同伴。”

“不行！坚决不行！”手中的宝剑加剧颤抖，令蝶衣惊恐地呼天喊地。她慌了手脚，情绪在众人看来相当激动。

“蝶衣！”令青衣直呼危急，步非天和花伞反应迅速并同时动手。不到一个弹指间，二者一人抱住令蝶衣，一人接住轩辕剑。

虚惊一场，能让轩辕罪在这等场合心感害怕的，唯有红衣少女的安危。慕轻云轻点穴位，令蝶衣还未挣扎，就已昏睡在了花伞的怀中。

华夏释尘目视整个经过，暗惊这群人个个身手敏捷。万一他们联合起来强救轩辕罪，那会对本方军队造成很不小的伤亡。

“把剑给他。”步非天清楚听到华夏天仇是在冲自己说话，并且语气十分威胁。

“转告我爹，我没能实现他的夙愿！第一次出阁，我已注定死命。”轩辕罪忧闷道，“步兄，千万别为我悲伤，希望你能代我看望水怜潭主，还有剑尧、任兄等！我亏欠得太多，恨不可此生报恩，仅求人有来世，誓还今生之错！”

“你的遗憾，我会实现！”步非天走到轩辕罪面前，沉重地把剑还给了他。这一幕仿佛最后跟任暄交流的场面，实在太相似了。

“你得到了轩辕剑，我信你能冲出九曲连环阵，活着再见黎明！”步非天认真说道。

“别惆伤，要好好活着！”轩辕罪接到门派至尊之剑，笑着说道，“路还长着呢，你若无处去，可留在中原陪在我爹身旁。你是他挚友的爱徒，如此轩辕阁会更上一层楼！”

“我…会的！”步非天不像轩辕罪那般还能淡然笑出，他忍住泪水，伸出手掌轻轻拍了对方的肩膀。哪怕有再多的离别之言，当下他也说不出口…

“废话少说吧！”华夏天仇手势一挥，部队立刻变换阵型，为轩辕罪让出了通向死亡的大道。

“令少主，涉及军密，还请你带着英雄府的人先行回将军府休息。”华夏天仇驾马动身，阴森说道，“一切我已安排好！”

慕轻云看了一眼令青衣，华夏天仇明意是替英雄府着想，可谁不知其乃监视之举。蝶衣此刻脱危，可护送有功的轩辕罪却即将命丧黄泉，加之轩辕阁的一等弟子全部遭难，其中大师兄冷杀竟是潜伏已久的帝邪天长子。一旦让轩辕大师再知爱子劫难，不光对其伤害很深，还会使得已不安定的江湖缺少了主要的正义势力。

“好！在下这就告退！”令青衣话音刚落，便带领手下撤离了现场。慕轻云跟在令青衣身后，不再沉思熟虑。

“能否让我再送一程？”步非天寂若死灰，不舍至交孤身遇难。

“步兄，你快走吧！”轩辕罪替华夏天仇开口劝诫了步非天的好意。步非天无奈，只好妥协让步道，“一定要活着出来！”

“开路！”华夏天仇驾马从步非天眼前走过，大军押送轩辕罪前行而去。

“轩辕兄！”步非天停步泪流满面，轩辕罪这一去，二人此生再无交集可言。

“保重！步兄！”轩辕罪没有被五花大绑，他拿回了轩辕剑，令蝶衣和步非天也脱离了生命危险，心底可谓知足欣慰。

华夏释尘憋不住回望了半眼步非天。天下之大，江湖甚乱，生生死死不过屡次三番，但义气常在、豪侠云天。另一思量，前处有血缘之亲的父亲兄弟，他们对自己可否比得上步非天和轩辕罪的慷慨之情。

“停下吧！”华夏天仇冷冷喊出口令。轩辕罪在大军的押送下走了小半个时辰，最终在黑暗的森林中停了脚步。

这根本看不出哪里是密道，华夏释琰从小听过九曲连环阵的存在，只是从未且被严止踏足过禁地。

“进去吧！”华夏天仇手握云星落月剑，警惕对方突然反悔使诈。

石关打开，轩辕罪没有回头，一步一步消失在所有人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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