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坚如磐石

《哀天剑》夜夜花甲/著, 本章共3678字, 更新于: 2025-04-25 13:22

华夏释琰换好轻装便衣，并将盔甲佩剑以及令牌全部挂好后，关好屋门走出了房间。

树枝上，一袭黑衣的步非天看得一清二楚。今晚的他很走运，夜云遮住了月光，并适时刮起了带有响声的柔风，这为他的极险行为提供了绝佳良机。

快步闪身，步非天迅速落入正门旁。华夏府邸不同于防卫极其严密的将军府，这里没有重兵看守，他需提防的，仅是家丁仆从们。背身贴着正房，见四处平静，并无威胁时，步非天蹲身轻挪了两步。屏住呼吸，等一弹指间，他用右手中指异常慎重地推开了正门。

“吱。”非常微弱的开门动静，缝隙正好合适。步非天转过正身，脚尖自然踏入房内。屋里漆黑一片，整个身子进入后，步非天心神专注提起戒备，并用后脚跟将屋门轻轻关上。别看顺利进屋，却是全盘行动过程中最为容易的一步。停顿了片刻，他便继续缓速摸索前进。

…

任暄此时已在外线等待出手。他保持距离跟在巡街卫兵的身后，很快就觉察出每队士兵只走规定好的线路。如此看来便不怕遇到其他士兵，要解决的，只是前方被跟踪的四人。尾随三个来回后，任暄不再追踪，而是躲在一处精心策划好的拐角处。他手握佩剑，屏息凝神，靠着听力感知士兵前进的方向。

快了，即将接近。任暄眼光冷视，赶在前排士兵转身时疾速出招。一剑，三步，四招，毫不费力，轻松击晕。他用最快的速度将四人转移至不被发现的角落，事后卸下盔甲，静候步非天现身与他聚合。

…

后堂，令蝶衣等来了满脸愁闷之情的华夏释尘。她礼貌地起身，等着对方先坐下。

华夏释尘沉默就坐，令蝶衣倒是不知怎样开口。真等道别时，反而变得举棋不定。

“动筷吧。”华夏释尘五味杂陈的目光看着令蝶衣。他二哥命他闭口不谈两人刚刚的对话内容，此刻只有目视红衣少女，思考内心的判断，青年心寒冰冷，真怕她就是全城苦寻的令蝶衣。

“为何这样看我？”令蝶衣柔柔问道。

“无事…无事。”华夏释尘未吃主食饭菜，只简单喝了几口瓜汤。

“释尘少爷，小女感激救命之情！区区卑身，得以全府专心照料，大恩于心，不可忘怀。”令蝶衣先是客套了一下，随后抿着嘴角，缓声说道，“小女现已痊愈，打算明日离府。今夜特告知释尘少爷，将来不忘千恩万谢。”

华夏释尘手臂一颤，她这么快就要告别了。今天受到的打击和意外真是出乎所料，先是祖狄之遇难，接着二哥要亲自调查自己救下的少女。此时此刻，他亲眼注视着这位声称王花的美丽女子，莫非，她真的是英雄府的华贵千金——令蝶衣吗？

“释尘少爷，你在听我说吗？”令蝶衣轻唤他。

“咳咳。”华夏释尘回过神，他假装笑脸，伸手示意道，“想不到王小姐康复之速这般出奇，快吃菜吧，以后就品尝不了华夏州的菜品了。”

令蝶衣不客气地夹起了菜。此言不假，或许未来，她再也不会涉足华夏州，就算报答救命之恩，那也是父亲的事。若渡过此难，她回到英雄府，大概父亲也不可能再让她乱走了。

“王小姐，冒失问一句…”华夏释尘难平心乱，保守地说道，“你…你...”令蝶衣察觉出他的怪样，不光是由于手下的牺牲，隐隐约约中，还包含着一种留恋、一种质疑。

“释尘少爷请讲。”

“王小姐确实生于寻常家庭吗？”华夏释尘渴求令蝶衣能将真相一并道出。她若真有难言之隐，那么自己必当全力以赴，为她开天辟地、披荆斩棘。令蝶衣见他说得深情，浅浅回道，“世间广阔，我一平凡之女，不足少爷高看。”

“王小姐，实言唐突。”华夏释尘凝视令蝶衣的眼睛，直说道，“我见过的女子中，未有谁能与你媲美。”

“释尘少爷不知，江南水乡之地，钟灵毓秀，像我这样的女子比比皆是。”令蝶衣自觉此话严丝合缝，其言也有五分可信，江南人杰地灵，自古以来美女无数。华夏释尘从未离开过华夏州，听到红衣少女之话，其心愈发潇远。可无奈自己身世独特，只得感叹天意弄人。

“江南？”华夏释尘神经颤乱，他二哥对事物有着极为敏锐的洞穿力。当令蝶衣说出江南二字，青年料想结局玄妙，只好强颜郑道，“王小姐…日后请…善自珍重。”令蝶衣回笑道，“欲出西南心怀恩，回忆舍，不询前行路，只谈乐哉语；芳华不逝烟雨梦，其缘也，是为云雾绕，不羁风雨楼。”

“好。”华夏释尘倒了一杯酒，他记住了这首离别之词，端杯一饮而尽。

“释尘将军，姑娘吃完了吗？”管事这时进屋说道，“释琰将军叮嘱，让姑娘入正房议事。”

令蝶衣不解何意，眼神缓慢转向华夏释尘，这一刻，她最信任的人竟是这个只认识两天的年轻男子。双眼对视，华夏释尘先让管事退下，然后对令蝶衣稳稳说道：“别不安，我二哥特别正直。城内最近有搜查命令，他找你问点话而已，不会太久的。”令蝶衣不改视线，他今天表现的反常，难道是出于这件事？简短思量后，红衣少女暂放戒心离开了座位。若他们真想对自己做些什么，也用不上等到现在。

“那我…去了…”在华夏释尘复杂的目光下，令蝶衣出门跟随等候的管事前去华夏释琰的房间。

华夏释尘再次倒满酒杯，自言说道：“王花，我希望…你没…骗我…”

…

前房内，步非天十分小心，手脚眼耳时刻留意屋内的任何细微声响。即便此地乃华夏州最高统治者的私宅，可也要防备机关偷袭，好在慢慢走出五步后，周围一切仍旧正常。他至此才吐了一口长气，并且信心大增，在暗黑的环境中，努力查找将军令牌。

“姑娘，就是这了。”管事将令蝶衣带到华夏释琰的正房门前，恭敬地说道，“请进屋稍等，释琰将军用餐后马上就到。”

令蝶衣不禁悠悠感触，在英雄府逍遥惯了，从来都是别人等她，即使严厉的父亲都不例外。今此落足于华夏州，倒要受其吩咐。轻轻微笑，想来这普天之下，英雄府的地位并非高不可攀。

“好。”她答应后，便走进了幽暗的房屋...

极度紧张的气息，早在管事和令蝶衣距此十几步开外，步非天刚好拿到心盼多时的特制将军令牌。然而没等兴奋，便已听出外界之不妙。实则不假，有人进入屋中。

步非天背身躲到桌子下方，他收紧呼吸，却顿感有股特殊熟悉的香味，还有之前那微小的应答之音，确定是个年轻姑娘发出，声音或生或熟。他心底斟酌：对方若是再讲一个字，必能判定心中之疑。但他不便多想，令牌已经到手，下一步要在活人的眼皮底下逃出生天，其难度不言而喻。

令蝶衣凭着感觉找到方桌的位置，继而坐等将要到来的人物。

步非天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完成逃脱动作，令蝶衣入座时他就想好了对策。庆幸屋内无光，他要靠自身的内力隔空打开房门，当对方走近门前检查，并要关门时，再制造出足以吸引少女回身的动静，最终在其身影走过后，一鼓作气冲出门外。但成功的重要关键，便是外面无人走动发觉。

令蝶衣安静的坐着，再次想到华夏释尘五味杂陈的脸色，不由得跟着百感交集。然而此刻，有一人的心情比她更甚焦虑。

步非天不可再做徘徊，他想起了师父曾经传授过他的一套独门招式，造极之处乃是利用内力击出不同力道的掌法，在杀伤力不减的优势下，还可随意转化特点——诸如取物、改风向、一击必杀、掌风分散进攻等绝技。然他为尽快赶到轩辕阁，因而出师过早，只是学成了脚步精髓，至于掌法变化，不曾深入修炼过。步非天当下心想，若有生存可能，必要重回落山寻师深修。

只可一试，步非天未做犹豫，在桌下踏出绝招一步飞天。五成把握需要点出两步，瞬息万间，他使用平生之所学，运功出掌。恰好少女感到一丝异样，在她转头张望之时，步非天早又躲回了桌下。

“啪！”房屋门开了，令蝶衣突然心惊，直乎乎望着门外。

步非天强忍喘息，困难太大不说，更大的压力来源于精神上。距离成功又近了一步，他想着轩辕罪受刑的惨状，任暄义无反顾的相助后，便重拾准备。信心又一次上升，沸腾之血灼热全身，他更没忘，令蝶衣的生死至今仍是一团谜。

令蝶衣看了半天，见无来人，她起身便走到门前。步非天汗流浃背，他不做怠慢，喘口气当作最后的释放，然后隔桌出掌以巧力击打茶杯。

“啪。”茶碗偏移，发出的声响立即引发少女的转身注意。

好怪啊，令蝶衣心里直嘀咕，她来不及合上屋门，谨慎地向着桌子走去。黑暗的环境既有好处，亦有坏处。步非天看不清对方的身体，只能凭借感知做出不能失败的逃离准备。

靠近桌角，少女的身影缓缓走过。步非天听见她拿起茶碗，立刻使出一步飞天绝技，令蝶衣忽觉脚下一凉，意识还未反应过来，便觉得有阵风从身旁吹过。清醒后，她拿着茶碗停留在此。一股风的瞬间，令她全神贯注，引起高度的警惕。

步非天急忙跳到树间，重压下的成功并未让他失去心智。他捂住心口舒缓了几下，短时间的内力损耗，一般人早就脉络受创，无法站立甚至七窍流血暴亡。细心收好令牌，再一轮观察后，步非天调稳脚尖，一步飞天跳出华夏府邸。

“呼…呼…”

听到口哨声，步非天万般激动，他知道任暄吹出的哨音意味着他也得手了。二人火速在隐蔽的胡同里会合，也顾不得称赞对方，继续为营救计划实施下一步。

“快穿上，时间紧迫。”任暄将盔甲递给步非天，后者匆忙穿上后，生怕甲不得体。多亏任暄阅历丰富，用最快的时间整理好甲胄，以防穿帮暴露。

“别说，第一次穿这身行头，别扭的很。”步非天活动了一下筋骨腿脚，好适应盔甲带来的沉重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