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恐怖的屠城计划

公元189年，董卓率凉州军十万，举“清君侧”之名，攻打东汉都城洛阳。两百号弓弩手奉大将军方家宏之命镇守洛阳。汉都最后一位守将朱潼以身殉国，为这个濒危的帝国留下了最后的尊严与荣光。

没想到刚将大军牵至徐州，家宏便病倒了。罗展青为他请来了府医号脉，原是多天的焦虑与回迁路上的大风所致的风寒。服上几贴汤药后才逐渐恢复起来气力。当大家前来探望时，家宏也没有理他们。只是一个人躺在床上皱着眉头不厌其烦地重复着洛阳守将朱潼身死殉国前的最后那句话。

“生赴国难，死不旋踵。生赴……”

“父亲！”方晟毅的眼眶不觉地湿润了。

方家宏将脸侧了过来，一副煞白的脸上几乎毫无血气，他依旧轻轻喘息着道：“你们说，汉室，亡了么？咳咳！”

青袍俊才走近了些：“将军！先把病养好了再徐徐图之，兴亡大业切不可急啊！”

家宏目光忽的一亮，而后又闭上了眼大呼了一口气，微微点了点头：“林乾先生提点的是，是我急躁心切了。”

“大伯别受这种窝囊气！耀天我明日就亲整三州兵马直取洛阳！还怕攻不破了？哼！”一旁的龙耀天早已耐不住心中的燥火，在他看来，董卓的凉州兵算是什么玩意？其实他是最反对弃城的将领，一路上更是憋了一肚子的窝火，在今天才得以宣泄。

“龙耀天！”窦临风凶着脸喝道：“董卓早几年前便狼顾汉室！私自扩充军备，广封地。如今你和一个蓄谋已久且兵力远高于我们的对手厮杀，疯了把你！”

“对！我是疯了，哼！”耀天气得猛踩一脚走出房门。

“咳，咳咳！”

“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林乾朝耀天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啊你！”晟毅点了点临风的鼻尖：“父亲，我追过去跟他谈谈。”说罢一阵疾风般奔出门外。

“唉唉！唉！走那么急干什么！等等啊老哥，看把你急的。”晟毅一边喊着一边哧呼哧呼地追上前去。

耀天在栏门外堪堪停住，没有回头。但仍能听见他那呼呼的喘气声。晟毅却仿佛依旧没有觉察似的，当他靠近耀天时，却被耀天嚯的一下推倒在地。

“你干什么！”方晟毅几乎要暴怒了，双目直直瞪着耀天：“你今天不给我解释清楚，我方子谨跟你没完的！”

“为什么？为什么？”龙耀天一拳狠狠地砸向木栏：“我也自知军力敌不过董卓，但我就是不明白！十多载的四王之乱好不容易被平定了。为什么，短短几载中兴，而今又乱出一个董卓！”龙耀天这才揭出了本质的问题。

“耀天你先别急。”晟毅拔出手中的佩剑顺势砍到身旁的一块木栏杆：“看！现在这是残缺的栏杆，虽仍固立，却已不全。既有不全，护栏者必会加以修理。”

方晟毅捡起地上那块断木栏，按原来的纹理接上。

“假使我们如此撑持，，只能是勉力维系。木栏杆的内部结构早已发生了分裂。如果此时一个外力恰好介入。”晟毅朝耀天使了个眼色，心领神会的耀天跨步上前一个手刀式劈向晟毅右臂，受到打压的右臂猛地一震将手中的残木栏掉落于地。

“也就是说，内部结构早已出现了混乱的王朝，如果外力介入那么必溃无疑。而就算没有外力，这双手也终有无力之时！”耀天猛的拍了拍头，脸上满是顿悟后的懊悔。

“只有对木栏进行重组、构筑，使其有一个强大到牢固的体系，才能逐渐摆脱外力，对抗外力！”晟毅抬头望着天空，罕见地叹了口气：“而要做这些，现在都还不是时候。外力发起的攻势，才刚刚开始！并且，一波接着一波。木栏扛不扛揍都是个问题。我爹与林先生的用心，你可懂得了？”

龙耀天双唇抖得说不出话了，双拳却开始紧握着，颤抖着。他低着头，咬着嘴唇。晟毅拍了拍他的肩，微笑着没有一句话。爽人的凉风吹过，吹醒了梦中的人，也催出了一次新生。

而此时的东都洛阳，却早已是兵连祸结。乱象丛生在这座被攻陷的龙都，恐怖的阴霾在洛阳上空久久挥之不去。

几载的蓄谋，这只老虎的心中早已将这盘棋算计好了。自他的凉州军攻入洛阳后，便在这个龙渊里开始了他长达三年的军阀生涯。人生的这盘棋被他打活了，而东汉这盘棋也被他算是彻底地打乱了。地底下悄然涌动着的乱象瞬息而发。如一条深蛟般翻江倒海，又如雪地里的一团雪球，越滚越大！

这董州牧是个十足的强盗出身，只是寻常盗贼也就是盗些许财物样事。他，却能窃国！为了这个宏图大略，他很早地在凉州各地广交豪杰，用他的胆识勇略收编了许多羌人，也着实在当地平定了多起民族叛乱。他的军事力量也得以进一步壮大起来。之后据守河东，与郭汜李儒君臣三人以窥汉室。至洛阳内乱，汉廷自顾不暇。董老虎伏兵多年得此一逞，以此乱京。

“放开我！快放开我！”

一位龙袍少年和紫衣少年被带进天安殿，殿上坐着的那只胖汉滴着斗大的汗珠，身旁的两位贴身宫女优雅地轻摇蒲扇。

“这，就是你们父皇生前的皇位吧！可真是舒坦之至啊！啊？哈哈哈哈！”董卓抚了抚清凉的玉椅，朝少年们挑了挑眉。

“叛臣贼子！你！你乱我大汉！呜呜呜！”小皇帝刘辩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凄厉的声音响彻大殿。

“大哥你哭什么！这等狗贼就该除之而后快！”一旁的紫服少年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副弹弓，少年行动如虎，迅速架上石子引弓开射，只见那石子脱弓而出，疾电般向董卓射去。

可惜的是，那飞石未能完成它的使命。飞石刺入那宫女的喉口，可怜那宫女悲叫了一声，倒在了地上被蒲扇所蔽盖。

“大胆！居然谋刺我们主公！”一旁的两位身形彪悍的羌将紧紧扣住死死挣扎的少年刘协。

“哼哼！你们几个将军抓一个小孩子，要不要脸啊你们！”董卓一反常态“这么能事啊小家伙！”董卓一把推开了旁边早已吓坏了的宫女，摇摇晃晃地走到少年跟前，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伸出手捏了捏少年刘协的嫩脸：“俺看啊，你比你哥哥行！嘿嘿，俺家就喜欢你那股硬气！来啊！，把两位皇子带下去分别看管！”

“哦，对咯。赐何氏一条白绫，让她自行了断吧！”董卓故意朝刘辩大声说：“怎么样？我对你母妃的赏赐可好啊？嚯嚯哈，带走！”董卓面色一变。

“一个时代结束了，新的时代！开始了！”

那人在空荡荡的殿堂肆意高吼，似乎这个狭小的都城，便是他的天下。正当董卓陷入自己美妙的个人世界时，一位黑须悍将身迈沉沉的大步赳赳走来，铿锵的响声环绕大殿。

“主公，末将按您的指示领兵前去清缴洛阳民众的财物时，洛阳壮丁早已集结了起来，现与我凉州卫兵发生冲突！”

“岂有此理！”董卓骤然暴怒了起来，没有察觉到一个人站在门外默默旁听：“他们这群草民算个什么东西！俺千里迢迢赶来护驾，要一些军费恢复不行吗？混账！”此刻的他像极了一个愈发膨胀的强盗，似乎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合乎情理，理所应当。

“但凭主公处置！”郭汜只一句话。

“诶，对了。郭将军可曾听说过这洛阳的洛河？”董卓不可思议地笑了起来，笑得很诡异。

“末将听过，这洛河是洛阳人的一条圣河啊！怎么了？”

“那就用他们的鲜血来祭奠这条圣河！”董卓骤然暴吼，眼神里写满了杀戮与贪婪：“他们不是喜欢洛河吗？那就让他们去好了，将军郭汜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三千凉州卫队屠光洛阳男子，取其首级，投入圣河。洛阳貌美女子，全数进宫！全部财物，部分充归军用，部分封赏将士！”

“主公万万不可啊！”那位在殿门旁观许久的黑袍儒生猛一推开殿门疾步冲了进来，忽的一个踉跄，顺势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主公啊！如今洛阳方定，民心不稳，大肆屠杀必会使政局动荡。李儒敢请主公收回成命！”黑袍儒生连连叩头，双手直抖。

这位黑袍李儒既是董卓的女婿，又是他最为器重的天才谋士。当年他在凉州时，年轻的李儒便出长策:隐忍蓄力，扩充军备。这位年轻的谋士当时在众将面前立下了惊天豪语：“不出几年，东都必乱！我等必将大出于天下，诸君等着吧！”

而如今的眼前的他令董卓十分不适，当年豪情壮志的他，今日如何为他小小的一个杀戒如此忐忑。虽然被触了霉头，但董卓依然地欣赏这位智囊，他少有的躬下来身子将李儒扶了起来并为他拍拍身上的尘土。

“女婿诶，当年你是何等的豪情洒脱。现在为何因这么丁点的事阻扰俺家啊！”

黑袍李儒一个劲的摇头：“如果现在我们安抚洛阳人，挟助天子安定天下。待朝局渐渐稳定后，主公手握重权唾手而废汉帝，取汉室。而如今洛阳人命可轻于鸿毛，亦可重于泰山。如若激起刚刚平定的豪强逆流群起而讨之，将是对主公大大的不利啊。”

董卓背过了身子，抚了抚硕大的肚腩：“也许你李儒说的一点儿不错。但是，俺家已经忍了太久了，实在是顾不得这么多了。今天，就让俺家任性一次，泄了这多年的闷火，躁得慌！”

“主公早有谋划，臣李儒不必多言了。”说罢荡了荡黑袍想要离开，这时一只肥硕的大手按住了他的双肩，凑到他的耳旁轻声说。

“好女婿啊，再问你个事儿。”

“主公但讲，这般令李儒有些不适。”他忙脱开了董卓的大手，转过身来。

“弘农王刘辩虽为长子，但为人软弱，兼胆小怕事，恐难成气候。这次子刘协~”李儒少有的酝酿了一番：“陈留王刘协，少而勇毅，且聪慧过人。刚才您在殿上也看见了，这小少年居然公然射杀您，足见其无谓啊！主公您是想？”李儒知道他这个主公每做一件事就必把它做绝来，不禁微微一颤，默默地拭了拭头上的汗珠。

“主公我命你——毒酒赐死少帝刘辩，我会择日为刘协行封君大典！”

“岳父啊！”李儒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岳父连这点血，也要教女婿去沾吗？”

“好女婿，辛苦你了！”

“那，臣李儒~领命！”李儒略带哽咽道，他深刻地明白岳父这股积蓄已久的燥火，在今日终是无可阻挡地爆发了出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尽力地化灭他。

郭汜奉了董卓的派命后，立即架上快马奔回冲突地点。当他赶到时，民众的居家利器已被一一收掉，凶煞的女子兵紧紧地围锁着这些即将被奴役的平民。届时，男人的咒骂声，女人呜咽的抽泣声，交错混杂在这片纷乱的街道，成为此刻人世间最悲怆的丧歌。

“主公有令！全体都有！”

“嗨！”

“凉州兵兵分三股，一股遴选貌美女子带入皇宫，一股将其余贱民拖至洛河处决！最后一股将洛阳民众财物的部分充归军用，部分赏赐将士！”郭汜拔剑发令“号令既出，不得有误！”

听到这里，一些洛阳男子简直要气炸了。天底下，哪有谁像董卓这样，刚进城便如此决绝地大起杀戮。他们不愿坐以待毙，即使是赤手空拳也要用最后的尊严与这群抗争!

“呸！你个不知好歹的天杀畜生，我们洛阳人跟你们拼了！”一个彪悍男子扯光上衣，露出结实的胸膛。

“对！跟你们拼了！”

十来个勇敢的壮丁赤手空拳地朝凉州羌兵猛冲过去，羌兵们面无惧色地岿然站定。待他们冲过去时，长枪早已从他们的腹中深入有余。

噗嗤！

凉州羌兵将带血长枪猛抽出来，再刺！又抽，复刺！

十来位洛阳壮丁颓然倒下，双眼直盯着羌兵，双拳仍是紧握。

“我的儿啊！”几位年迈的老汉哀叫一声，软倒在地上，停止了心跳。

那一夜，洛阳人被凉州羌兵押到了洛河岸边的柳树旁。

风，很大，很急，很烈！

洛阳男女老少迎着北风，没有哭泣，也没有埋怨，面北而跪。

那一夜，洛河佑鱼破天荒地没有一只冒出水面，清澈的河面上死一样的平静。

他们被处决的那一夜，没有留下一句话。就连尸首，也是那么的冰冷，残暴的羌兵将他们的尸体无情地投入洛河水，随流飘荡，不问东西。

从那一刻起，洛河水不再清澈。那一段关于佑鱼的美丽传说，也从那一刻起销声匿迹。洛阳人心怀最后的向往，涌向心中那片永恒清澈的

洛河之水！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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