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不忍看辰宿列张

苏韵含来到东夷第十六日，老可汗去世，东夷大王子慕莫成功即位。

苏韵含来到东夷第十七日，承老可汗遗诏，大婚。

东夷的文臣武将极其排斥苏韵含这个中原王妃，有人旧事重提，说苏韵含是当年乱东夷的习疏柳的替身，有人咄咄相逼，预言娶了苏韵含这个妖女东夷不出三年必亡……慕莫斜靠在王座上，一言不发额头上却青筋暴跳。

“哒哒……”有人拄着手杖踏进大厅，手杖敲击地面发出有规律的节奏声。风卷进来，刮起那人衣袍一角，人却是站着纹丝不动，东夷见了可汗拒不行礼的，能有谁?

“哦？大巫师来了，上坐吧。”慕莫慵懒的声音响起，大厅内一时寂静无声。

“不必了，”大巫师的声音清清冷冷，让人分不出喜怒哀乐，深蓝色的宽斗篷遮身，只露出白皙精致的下巴和有淡淡血色的嘴唇，握着手杖的手戴着金边的白手套，整个人散发出的威严气息充斥整个大厅，“可汗，星宿有异动，我已经推算出了，今夜亥时王子府恐是——”

“大巫师！我敬你是在东夷德高望重，以后要是再说这种话，休怪我翻脸无情！”慕莫衣袖一挥，便大步流星走出了大厅。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手足无措，摇头叹息之后都嘀嘀咕咕地相继离开了。只有大巫师站在原地还是一动不动。

叶协是最后一个走的，朝大巫师拱了拱手，正打算离开，大巫师突然冲他说：“丞相大人，大王子才刚刚即位，就这样等不及了？”

叶协只是勾唇轻笑:“大巫师说什么，叶某我着实听不懂。”

“丞相等到今晚再懂就来不及了。”

“大巫师，”叶协变了一副嘴脸，“你我都为可汗效力的人，不用做这么绝吧。”还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大巫师又闭口不言了。

叶协长腿一迈，走出了大厅，只剩巫师还站在大厅中央沉默。

夜幕悄然落下，东夷灯火冲天，慕莫执意给苏韵含一个中原婚礼，从上花轿到拜堂，整个过程一丝不苟。

苏韵含盖着红盖头坐在新房里捏着衣角心里默骂：慕莫变态！一路上派那么多侍卫守着，蚊子都飞不走，分明就是怕我逃跑！心里念着，也坐立不安：怎么办？一会儿慕莫回来，我可就彻底跑不掉了！怎么办怎么办……

身边看护她的侍女看苏韵含一副焦急的样子，只觉她是新婚紧张，便好心出声询问道：“王妃有什么吩咐吗？”

“啊，吩咐——啊那啥有有有，”苏韵含脑袋灵光一现，“我突然内急。”

东夷不像中原屋里还会放个什么夜壶，东夷只能去茅厕，排泄物处理后就是极好的肥料，用来给牛羊吃的草啊什么的施肥。

侍女立刻为难起来，可汗是吩咐好了不准让王妃踏出屋子半步的。

“怎么？连这个都不行吗？”

“王妃，您能等可汗来了后再直接向可汗请示吗？”

苏韵含急了，盖头一掀，站起来就说：“不行！慕莫何年何月来，等他我岂不是要尿裙子！”

嗯？尿裙子？可能是中原的说法吧。侍女伏在苏韵含身前，“您真的不能出去。”

苏韵含开始和小侍女套近乎，“哎，你家里人是不是很疼爱你啊？”

侍女吃惊抬头看着苏韵含：“王妃，王妃怎么知道？”

“你脖子上不还戴着东夷的神鸟样式的项链嘛。”

侍女脸上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这是我阿妈向大巫师求来的，戴着会有好运的！”

苏韵含笑嘻嘻的，她猜对了，“你看啊，我是被你家可汗绑来的，根本就不想做劳什子王妃，这样，你穿上这大红袍——”

“不不不！”侍女惶恐极了，直摇头，“不行不行。”

“那要不你就替我一晚上吧，我上茅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要是慕莫啊不，可汗回来看见我不在，岂不是要怪罪你，我又不能一直等他回来再去，所以啊，你先替我一晚上……”

“可汗会发现的！”

“可汗回来醉醺醺的啥玩意儿都看不清的，再说了，你阿妈送你来这，你就甘心一辈子做个侍女吗？忍心辜负你阿妈的期望吗？”苏韵含一本正经。

这……

“你替我洞房花烛，万一中了彩，我再和可汗说，说不定还能封你一个侧妃！慕莫帅气又多金，你也不吃亏嘛……”

傻白甜侍女开始动摇。

苏韵含勾勾唇，穿着一身侍女的衣服，满意地走出来，关上门。

正要走，守门侍卫突然把她叫住，“等一下！干什么的！”

苏韵含先是心里一打鼓，然后从容地说：“王妃头痛，我去取药。”

演技满分！苏韵含心里自得意。

一转身，就撞上一个人硬邦邦的胸膛，她还没来得及先发制人，就听见那个冷到极点的声音:“王妃哪里不适，朕(受汉人影响，可汗有时也自称“朕”)能不能治治？”

抬眸就撞进了慕莫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里，“呵呵，不，不用了……”苏韵含汗颜，怎么就碰上慕莫了。

“不用？我看王妃是难受的很！”慕莫抬脚就把门踹开，一把把苏韵含扔进了屋子里，她重重摔在地上，这让一向骄傲的苏韵含有一种蒙羞和恐惧感，似乎穿回了那天晚上，被陌生人言语羞辱后丢进不见天日的黑柴房，没有食物，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恐惧紧紧地勒着她，几乎，快要不能呼吸……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受到这样的对待……

还安静坐在婚床上的侍女听到声音，掀开盖头看见地上苏韵含和慕莫时，一下子跪在地上，惶恐得说话都打颤，“可汗，可汗饶命——呃……”话音未落，一支利箭一下子划穿侍女的脖子，“砰”地又射到桌腿上。

苏韵含愣住，侍女已经瘫倒在地上，脖子处血不断汩汩向外流，与她身上的大红嫁衣颜色晕在一起。

还是慕莫反应快，只见一掌击翻桌子，桌子挡在苏韵含前面，成了个临时的躲避所，紧接着，利箭犹如密雨般穿透窗户射进来，耳边只剩下“嗖嗖”和慕莫不断躲避发出的声音。

片刻，像是收到什么指令似的，箭雨骤停，房间里一时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人彼此的呼吸声，慕莫率先破门而出，苏韵含观察着动静，握紧了手中的钢针，她安慰自己:不要怕，苏韵含，不要怕。可汗新婚之夜，竟遭遇这么正大光明的袭击，而且外面至少应该是有一小支军队的力量，能够有这么大权利且事后又不怕的人，必定在东夷有很大权利。刺杀可汗……就是要谋逆，看来……是叶协无疑了……

苏韵含在屋内探出脑袋，正巧听见慕莫正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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