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一

在某个晚上，我吃了满满的一碗莲子，碧绿的莲子外衣散落在床头边的椅子上。似乎，我的身体开始发生异变。

每夜独自入睡，总会让灯一直亮着，我很恐惧，从小就恐惧黑暗。我会看到黑影的飘动，会听见奇怪的声响。

是我的臆想，还是这个世界真的有我们所不知的另一个空间？

内心里，我无比的清楚这个世间没有鬼，可是，我就是会害怕。

害怕，每个人都会害怕，而每个人的害怕总是会有理由的，但是我们总是自以为是的认为它不需要理由，认为它只是人类的本性。

独自处于一个封闭的空间，即使亮着灯光我依旧会害怕，会恐惧，恐惧黑暗，恐惧鬼神。

因为未知，所以害怕。因为无法掌控，所以害怕。因为内心里认定自己孤独一人，所以害怕。

我曾经差点在水中溺死，后来依靠自己爬了出来。那并不是一段美妙的经历，但我并不介意去回忆，我也从不会因此而恐惧。

我不怕死亡，从那时我就知道。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恐惧死亡。

我也不信鬼神，从来不信。可是，我却无比敬畏他们。这是一种很矛盾的心理，但是我却知道，这并不矛盾，我只是害怕被抛弃。

可是那一夜，我似乎忘却了这些，我竟然把亮着的灯关了。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等待入睡。我曾以为，会有一个很美妙的梦。或许，会有什么好运发生。

天亮了，我被父亲早起做活的动静吵醒，拉开窗帘，透过一条缝。今天的早晨与往常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水相隔的邻居叔叔依旧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我家门口，胖胖的身子躺在吊床上，时不时大声的与父亲说上几句。

到底是什么变了呢？我可以确定，一定有什么变了，只是我没有找到。

吃早饭时，父亲依旧抱怨我吃的像只猫，我反唇相讥，明明吃了很多，比学校的那些胖姑娘吃的还要多。只是，刚说完，我便感到疼痛。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咬了一口，但是那种感觉很快的消失了。我只知道是在锁骨处。人的神经就像电线，偶尔会迸出火花，转眼即逝。

我并没有太在意。

后来去了别处游玩，我的肩胛骨开始隐隐约约的痛。

一个人，永远不喜欢去大医院。我去了小诊所，小时几乎有段时间是天天去的。小时候，就是固定成为那家医院的忠实病人的不久前，我开始恐惧鬼神，开始无时无刻害怕被抛弃。

儿时的记忆，我觉得比死亡还要不堪，可是，从来忘却不了。

我见到了那位已经迈入老年的医生，唤她奶奶。她说，应该是晚上睡觉扭伤了。没有给我打吊瓶，开了一盒活血化瘀的药。她厚厚的眼眶里可以透出笑意，依旧像小时那样，说，这扭伤，只能慢慢养。不要多吹空调，不要吃太多冰凉食物。

我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我，记得那个每次打针从来不哭，但是一定要捂住眼睛的小姑娘。

那时的疼痛只是像皮肤被利刀划开一道口子，身体的扭动带动到锁骨那片区域时，才会感觉到疼痛。我没有太在意。

一天过去，疼痛越发的难以忍受，它就像是被堤坝堵住的河流，先是有一小股从裂缝中流淌出来，然后裂缝越来越大，水流也越来越猛。

整整一夜，我都无法入睡。我想，这是最难熬的一夜。很有纪念意义。却不知，那只是开始。

第二日，我无法忍受，打了车去大医院。一个人排队，挂号，排队，看病，排队，缴费。

我用左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肩胛骨。被人流拥挤，到处都是汗腥味。疼痛让我无时无刻想要痛苦一场，而在一个大医院里，在人群之中，无助感却让我想要晕眩。

我选择了人最少的中医针灸科，从人流群里走出来对于我来说是一种解脱。

医生很热情，他的诊断是胀气。

我做了三天的针灸。通电针灸，电击，理疗、、、各种奇形怪状的尝试。

可是，疼痛越来越狠，我的左肩胛开始红肿。

这里，有我的亲人。可是，我永远都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

第三天，我从医院里走出来的时候，一个人，静静的走了很远的路。

烈日当空，我却感觉不到炎热，身体伴随疼痛一阵阵的发冷。

这里的医疗设备更为先进，这里也是我的家。可是，我觉得自己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挂号问药。我讨厌拥挤的人群，它似乎会放大我的疼痛。

无时无刻都有孤独感包围我。封闭的，黑暗的空间里不再是我一个人。可是，被抛弃的感觉更加强烈。

不能陪伴我度过疼痛，关心与宽慰反而让我厌烦。我知道，我生病了。不仅是身体上，还有心理。

我的身体似乎更为敏感些，不论是触碰还是疼痛。

每次生病，病痛都会带来都会带来另一半，厌恶，对我表示关心的人的厌恶。

那些口头上进行宽慰担心，而脚步却从不向我靠近的人，我会觉得虚伪，这种平时视而不见的虚伪此时会被放大千万倍。

我不再相信两位医生一开始的判断。

我选择了回老家。另一个家。

从小，我遇到一点疼痛都会哭红了眼圈。所以，这次，爸爸并没有太在意。

后来，也许是我的心理作用，也许是一向夸张惯了。我的左手包括整个左臂，都无法自主的挥动。神经上的痛，会让你觉得深入骨髓。

午饭后，爸爸带我去乡中的诊所。他知道我生病了，但是也许是我已经是大孩子的缘故，他并没有太在意。医生并不在，我在门口等，爸爸一人走了。后来，我等来了医生。她看了我的肩胛骨，不愿意进行医治。那是，肩胛骨已经肿的有小拇指那么粗，医生怀疑是小骨头断了。

我等了将近四个小时，期间去附近人家找了。可是，父亲，依旧没有出现。他没有带手机，他没有告诉我去哪，他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他只是把我丢在了诊所门口，那么按照常理，医生会给我开药，打吊瓶，那会要很久，很久。可是，实际上，我紧紧的拖着左臂，时而坐起，时而蹲下，时而站起。诊所的病人瞧见我的脸色过于苍白，都用一种怜悯的目光注视我。

我无法回答医生过段时间就要问一遍的，你爸爸还没回来啊？我选择离开诊所。

就在新挖掘的河边，我一边哭一边睁大眼睛，期待可以看到父亲。

那时我记忆以来哭的时间最长的一次。

期间，我曾经想到，要不要死。面前，就是一条河。我经历过，死亡并没有多么痛苦。制造痛苦的，是死亡前的恐惧。而疼痛，让我忘却了恐惧。

只要那么一跃，就不会这么疼了。我缓慢的向前走，并不打算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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