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送新娘上轿

第三章 送新娘上轿

我从未睡得如此酣畅淋漓，仿佛整个灵魂都浸泡在温热的羊水中。直到那个声音穿透梦境，带着某种难以抗拒的威严。

"还在怀疑吗？"那团朦胧的光在我意识深处摇曳，"邪气、灵力、除邪者，这些对你而言就如此难以置信？"

即便在梦中，我依然保持着最后的清醒："万一你们是传销组织呢？电视上都说，现在诈骗都开始搞玄幻设定了..."

光团似乎被我的固执逗笑了，光芒轻轻颤动："邪气，是世间最顽固的执念。人死之后，若执念不散，便会如寄生虫般寻找宿主。滥杀道的邪物会让人变成连环杀手，恐惧道的会让人活在永无止境的噩梦中。就连你邻居那个每天洗三十次手的阿姨，也是被'洁净'道的邪物附身。"

"可是我有《明王经》..."我弱弱地反驳。

光团突然光芒大盛："你期末考试挂了三科，连专业课笔记都要抄桃子的，现在跟我说自学成才？"

我在梦里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嘴硬道："天道酬勤！勤能补拙！"

"罢了。"光团的语气突然严肃，"既然你执意不走，那就把《明王经》背熟。记住，这经书不仅能防身，更是一面照妖镜。邪物越是强大，经文的反应就越是强烈。你好自为之。"

光芒渐散，我猛地惊醒。

窗外暮色四合，正是逢魔时刻。我摸着枕下冰凉的经书，心中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既然要走这条路，总得有些装备。我记得村头李老太家那头老驴，据说已经活了二十多年，这种老牲畜的血毛最是辟邪。

"驴哥，对不住了。"我揣着小锥子，偷偷摸进驴棚。老驴似乎感知到我的来意，不安地跺着蹄子。我快速拔了一簇驴毛，又取了小半瓶血。原本想取个驴蹄子，但想到李老太那根从不离手的拐杖，还是作罢。

晚饭时我心神不宁，草草扒了几口就躲回房间。翻开《明王经》，我发现这本看似单薄的经书实则暗藏玄机。四篇六章中，"拟物篇"讲的是如何将意念具象化；"凝神篇"教导精神力的运用；"化心篇"记载了看破虚妄的法门；最神秘的"禁制篇"却是一片空白。六道咒语中，前五道都有详细注解，唯独最后的"大明王咒"只有名字。

"看来这个寒假有事做了。"我制定了一份详细的学习计划，将经书小心地压在枕下。说来也怪，抱着经书入睡的瞬间，所有不安都烟消云散。

然后，噩梦开始了。

起初是一片绝对的寂静，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然后我看见了一条蜿蜒的石子路，路的两旁是金黄的麦田。麦穗异常饱满，却散发着腐败的甜香。

桃子出现了。

她佝偻着背，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而她的背上，趴着一个穿着鲜红嫁衣的新娘。

那嫁衣红得刺眼，下摆拖在地上，却不见沾染丝毫尘土。新娘的盖头纹丝不动，像是用凝固的血液制成。最诡异的是，她就那样软绵绵地趴在桃子背上，仿佛没有骨头。

"桃子！"我拼命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桃子的腰弯得极低，两个人仿佛长在了一起。麦田空旷得可怕，麦秆笔直地立着，穗子沉甸甸地低垂。天空中的夕阳边缘锐利，像是剪纸贴上去的。整个世界就像一幅精致却毫无生气的油画。

桃子似乎感应到我的存在，缓缓抬起头。我吓得捂住嘴——她的眼眶空洞，两行血泪蜿蜒而下。纤细的脖颈被新娘的手臂紧紧缠绕，勒出一道深红的痕迹。她的嘴唇干裂出血，一张一合，分明在呼救。

我想冲过去，双腿却像灌了铅。无论我怎么奔跑，与她的距离始终不变。

桃子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开始向我爬来。手掌和膝盖在石子路上磨出血痕。那个新娘依旧趴在她背上，厚重的黑发垂下，将桃子的头完全覆盖。两个人叠成厚厚的一团。

冷汗从每个毛孔渗出，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必须保持冷静。

"这是个新娘..."我强迫自己思考，"她不是要杀桃子，那为什么要让她背着？"

一个念头闪过：她是在等待落轿！

这个想法刚成形，一顶花轿就出现在桃子面前。轿身漆红，轿帘上绣着鸳鸯戏水，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我长舒一口气，期待着新娘上轿。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新娘依旧死死扒在桃子背上。

"为什么不上轿？"我焦急万分。

突然，新娘如毒蛇般昂起头，将桃子的脸狠狠按进碎石中。红盖头被风吹起一角——惨白的脸上，两团腮红格外刺眼，全黑的眼睛没有眼白，而本该是嘴的位置，空空如也！

我倒吸一口冷气，心脏狂跳。

那双全黑的眼睛死死盯住我，我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愤怒。如果再不解决这个问题，连我自己都要遭殃。

"哪里出错了？"我大脑飞速运转，"轿子有了...还缺什么？喜乐！对，迎亲怎么能没有喜乐！"

一队吹鼓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轿后。虽然听不见任何声音，但从他们卖力的演奏动作来看，喜乐应该已经响起。

新娘虽然没有嘴，但我仿佛看见她笑了——那两团腮红诡异地向上弯曲。她终于直起身，踩着桃子颤抖的脊背、头颅，一步步挪进花轿。

"桃子！"我终于能喊出声。

桃子虚弱地爬到轿窗边，匍匐在地。我想变根绳子把她拉回来，又怕激怒轿中的存在。

"必须先封住轿子！"我集中全部意念，想象轿子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容器。轿帘瞬间绷直，如同铁壁。轿内传来激烈的撞击声，震得轿身不停摇晃。

大脑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凭着本能将轿子转移到了白天的山洞。

后来听说，师傅看到山洞里那顶花轿时，难得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拟物成形，天赋异禀。只是这么快就招惹了化形的邪物，俗世是呆不长了。"

可惜我当时已经昏迷，错过了这个评价。

我在自己床上惊醒，浑身湿透，心跳如擂鼓。梦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桃子颤抖的眼皮，新娘嫁衣上的绣纹，甚至那双全黑眼睛里反射的微光。

天刚蒙蒙亮，我就冲出家门，一路跑到几个村子外的桃子家。

"桃子有点发烧，吃了药睡下了。"她妈妈的话让我稍稍安心。

回家的路上，我不断安慰自己："只是个噩梦，就像上周梦见变成奥特曼打小怪兽一样..."

可是当我掏出手帕擦汗时，一簇棕黑色的驴毛飘落在地。袖口上，还有一抹已经干涸的暗红。

摸驴屁股的事，真的不是梦。

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当我回到家，翻开枕下的《明王经》时，发现原本空白的"禁制篇"上，浮现出一行朱砂小字：

"红衣新娘，无口而歌。遇之封轿，切勿聆听。"

我的手开始颤抖。如果经书上的字是真的，那么昨晚的噩梦，恐怕才刚刚开始。

窗外忽然传来若有若无的唢呐声，由远及近，仿佛迎亲的队伍正在路过。我猛地抬头，看见对面屋檐下，一抹鲜红的身影一闪而过。

《明王经》突然变得滚烫，书页无风自动，最终停在"锁心咒"那一页。

唢呐声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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