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河主之威，谷口迷云

时间仿佛凝固了。

碎石滩上，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恨不得掐断。地下暗河轰鸣的水声此刻成了唯一的背景音，更衬出那份死寂的恐怖。那对从河水中探出的、灯笼大小的黄色巨眼，冰冷、漠然，带着一种远古掠食者的威压，缓缓扫过河滩，每一次移动都牵动着三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林梦瑶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心脏跳动的声音太大，引来灭顶之灾。她感觉血液都凉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关于深水怪物的恐怖电影画面。

南宫子爵下意识地将林梦瑶挡在身后，尽管他自己也头皮发麻，但身体的本能反应依旧是保护。他眼角余光瞥向老莫，发现这老家伙虽然脸色发白，但眼神里除了惊恐，似乎还有一丝……肉痛？

老莫用气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带着哭腔：“完了完了……肯定是刚才跑得太急，动静太大，把这老祖宗给吵醒了……我藏在河边那罐泡了十年的‘百虫醉’怕是保不住了……”

南宫子爵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压低声音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你的破酒？！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破酒？那是宝贝！”老莫心疼地反驳，但马上意识到场合不对，赶紧缩了缩脖子，用更小的声音说，“‘河主’……是这片地下水域的霸主，活了不知多少年了，平时都在河底沉睡，脾气坏得很，最讨厌被打扰……我们守夜人遗族见了它都得绕道走，偶尔还得上供点‘好东西’才能保平安……”

林梦瑶声音发颤：“上供……我们有什么能上供的？”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只有半块压缩饼干。

南宫子爵黑着脸：“难道要我把这只限量版腕表扔给它？它识货吗？”

老莫翻了个白眼：“它只对能吃能喝的有兴趣！你那破表，还不如我半罐‘百虫醉’有吸引力！”

就在这时，“河主”庞大的头颅微微转动，巨眼似乎锁定了他们藏身的这片岩壁凹陷处！一股更加浓烈的腥风扑面而来！

“它发现我们了！”林梦瑶绝望地闭上眼睛。

老莫一咬牙，从怀里摸索出一个脏兮兮的小皮囊，一脸割肉般的痛苦：“没办法了……只好用这个了……”他小心翼翼地拔开塞子，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草药、酒精和某种刺鼻动物腺体味道的诡异气味飘散出来。

南宫子爵皱眉：“这又是什么玩意儿？比‘沼泽屁’还难闻！”

“闭嘴！这是‘迷魂香’，专门对付大家伙的！”老莫骂了一句，手腕一抖，将皮囊里一些粘稠的、黑乎乎的药膏奋力朝远离他们的下游河面扔去！

药膏落入水中，迅速溶解，散发出的气味更加浓烈。

“河主”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它那巨大的头颅转向下游，黄色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它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般的吼声，庞大的身躯搅动河水，朝着药膏散开的方向缓缓游去，激起巨大的浪花。

机会！

“快！趁现在！往上跑！那边有个狭窄的裂缝可以钻出去！”老莫低吼一声，拉起还在发愣的两人，沿着河滩向上游拼命狂奔！

三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顾不上脚下碎石硌脚、身上伤口疼痛，只知道拼命跑！身后河水翻涌的声音和那令人胆寒的低吼，成了最有效的催命符。

终于，在河道拐角处，他们看到了老莫说的那个裂缝——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隐藏在藤蔓后的岩石缝隙。

“快进去！”老莫催促着。

林梦瑶和南宫子爵先后挤了进去，裂缝内部狭窄潮湿，但总算暂时脱离了“河主”的直接视线范围。老莫最后一个钻进来，迅速用石头和藤蔓将入口大致堵住。

三人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瘫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我的……我的‘百虫醉’和‘迷魂香’啊……”老莫捶胸顿足，心疼得直抽抽，“这下亏大了！亏到姥姥家了！”

南宫子爵没好气地怼他：“命保住就不错了！你那点家当比命还金贵？”

老莫瞪眼：“你小子懂什么！那都是我的心血！是用命换来的！你以为守夜人遗族是那么好当的？风餐露宿，还得跟这种祖宗斗智斗勇……”

林梦瑶缓过劲来，忍不住好奇地问：“老莫前辈，那个‘河主’……到底是什么生物啊？怎么那么大？”

老莫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敬畏之色：“没人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活了多久。老辈人说，它可能是上古时期就存在的异兽，守着这片水域和……水下的某些东西。我们遗族有训诫，不可轻易招惹，它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邻居’，虽然是个脾气暴躁的邻居。”

他顿了顿，看向南宫子爵：“说起来，你们南宫家最早的先祖，据说还跟这‘河主’打过交道，留下过记载，叫什么……《镇河札记》？你没看过？”

南宫子爵一愣，皱眉思索：“《镇河札记》？好像在家主书房最角落的暗格里见过一本残破的古籍，灰尘积得能种菜了，我还以为是哪代祖宗写的地方志怪小说……” 他现在才意识到，家族里那些被他视为无稽之谈的古老记载，可能都隐藏着惊人的真相。

老莫哼了一声：“败家子！老祖宗留下的宝贝当废纸！等到了‘星陨之谷’，见到长老会，有你好受的！”

休息了片刻，三人沿着狭窄的岩缝继续向上攀爬。这条路比地道更难走，几乎是垂直向上，需要手脚并用。南宫子爵不得不再次扮演“大虾米骑士”，一边艰难攀爬，一边还得时刻注意着身后的林梦瑶，生怕她失足滑落。

“我说……林大小姐，您老人家能不能踩稳点？我这后背都快成你的登山镐了！”南宫子爵咬着牙，感觉后背的衣服都快被林梦瑶抓破了。

林梦瑶又怕又累，带着哭腔：“我……我害怕嘛！这石头好滑！子爵你慢点……”

老莫在上面听得直乐：“嘿嘿，小两口感情真好。小子，当年我背我老婆子逃难的时候，她也这么抓我来着，可惜啊……” 他语气突然有些黯然，没再说下去。

终于，在筋疲力尽之前，前方透来了久违的自然光线和新鲜空气。他们爬出了岩缝，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四面环山的、雾气缭绕的小山谷边缘。天色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给山谷披上了一层诡异的橘红色。

山谷入口处，立着几根残破的、雕刻着复杂星辰和奇异兽纹的石柱，仿佛一道古老的门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能量波动，让人心神不宁。

“到了，这里就是‘星陨之谷’的外围。”老莫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指着那几根石柱，“这是‘守夜人’先祖布下的界碑，有警示和防护作用。非我族类，强行闯入会触发禁制。”

他转身看向南宫子爵和林梦瑶，尤其是深深看了南宫子爵一眼：“小子，进去之后，一切按规矩来。长老会的人……脾气可能比‘河主’好不了多少，尤其是对你这身……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脉。”

南宫子爵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到了这里，他已没有退路。他握了握林梦瑶的手，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虽然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三人调整了一下呼吸，迈步走向那古老的门户。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石柱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能量屏障骤然出现，将南宫子爵和林梦瑶轻轻弹开！唯有老莫畅通无阻。

老莫脸色一变：“咦？界碑怎么把你们拦住了？不应该啊，我带着……”

话音未落，山谷内雾气翻涌，几道穿着与老莫相似但更加古朴、气息深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石柱之后。为首的一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暗淡宝石的木杖，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老莫，带着一丝责备，然后死死地盯住了南宫子爵，眼神中充满了审视、疑惑，以及……一种近乎实质的敌意和警惕！

“莫老三，”白发老者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竟敢擅自带外人，尤其是……身染‘伪光’气息之人，踏入圣地？！”

“伪光气息？”南宫子爵心中一凛。是指他体内那被污染的血脉？

老莫赶紧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大长老息怒！此事说来话长！这位年轻人身负我守夜人古老血脉，虽然混杂，但本质未泯！而且他保护着‘钥匙’！事关重大，我才……”

“住口！”大长老厉声打断他，木杖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血脉之事，岂容你妄断！界碑示警，便是证据！此子身上，纠缠着‘观察者’的污秽印记！还有‘钥匙’……” 他冰冷的目光转向林梦瑶，带着一种复杂的、仿佛看一件危险物品的眼神，“她体内的‘回响’过于剧烈，恐引灾祸！”

南宫子爵将林梦瑶护在身后，直面大长老的目光，尽管对方气势迫人，他依旧挺直了脊梁：“前辈！我们历经千辛万苦才到此地，只为寻求一线生机和真相！若谷内不欢迎，我们离开便是！但若因莫须有的猜忌见死不救，岂是守夜人先祖之道？”

大长老眼中寒光一闪，似乎被南宫子爵的顶撞激怒，他身旁的几位长老也纷纷上前一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谷内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古老、苍凉、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钟鸣声！

“当——”

钟声回荡，所有长老脸色都是一变！

大长老猛地转头望向山谷深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他收回目光，深深地看了南宫子爵和林梦瑶一眼，语气依旧冰冷，但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先知钟响……罢了。既然天命如此……带他们进来吧。但记住，”他盯着南宫子爵，一字一顿地警告，“在长老会做出裁决之前，你们的一切行动，皆受监视！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说完，他转身，带着其他长老，身影缓缓融入浓雾之中。那层能量屏障也随之消失。

老莫松了口气，抹了把冷汗，对南宫子爵和林梦瑶低声道：“算你们运气好……走吧，进去再说。不过接下来，可真得步步为营了。”

南宫子爵和林梦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星陨之谷”，似乎并非想象中的避难所，而是另一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龙潭虎穴。

而那声突如其来的钟鸣，又预示着什么？

“星陨之谷”的长老会为何对南宫子爵充满敌意？“伪光气息”和“观察者污秽印记”指什么？那声“先知钟响”是天意还是人为？谷内等待他们的，是救赎还是新的囚笼？危机并未解除，反而进入了更复杂的局面。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