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生死之间的微光

“南宫子爵！别过去！有炸弹——！”

林梦瑶声嘶力竭的尖叫，如同利刃划破了仓库内混乱的打斗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南宫子爵已经冲到了那个角落，他的手指几乎就要触碰到那个滚落在油桶旁的U盘。听到喊声，他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几乎是凭借本能，他硬生生扭转身形，没有去捡那近在咫尺的U盘，而是用尽全力向后飞扑！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地响起！

不是那个闪烁着红光的油桶，而是紧挨着它的另一个看似普通的废弃化工原料桶！巨大的火球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和破碎的金属片，如同咆哮的巨兽，瞬间吞噬了那片角落！

强大的冲击波将离得稍近的安易山和几个黑衣人都掀翻在地！林梦瑶只感觉一股炽热的风猛地扑来，夹杂着刺鼻的硝烟和粉尘，将她整个人狠狠推倒在地，额头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眼前一阵发黑。

“子爵！！”安易山惊恐的吼声传来。

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的声音仿佛都离她远去。林梦瑶挣扎着抬起头，不顾额角滑落的温热液体，死死地望向那片已然成为火海和浓烟的爆炸中心。

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呢？

南宫子爵呢？！

恐慌，一种从未有过的、灭顶般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所有的呼吸！那个嚣张的、讨厌的、总是把她气得跳脚的家伙…难道…

就在绝望即将把她淹没的刹那，火光与浓烟的边缘，一个身影猛地咳嗽着，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

是南宫子爵！

他黑色的衣服上沾满了灰烬和尘土，额发被气浪吹得凌乱，脸上还有几道被碎片划出的血痕，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他还站着！他还活着！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第一时间不是检查自己的伤势，而是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最终，精准地定格在刚刚被人从地上扶起来的林梦瑶身上。

四目相对。

隔着弥漫的硝烟、跳跃的火光以及混乱的人群，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林梦瑶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尚未褪去的惊悸，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如海的东西。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戏谑和玩世不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锐利，和一种几乎要将她吸进去的专注。

他没事…

这个认知像一道暖流，冲垮了她强撑的镇定，让她腿一软，几乎要再次跌倒，幸好被旁边的人扶住。

“少爷，你没事吧？”安易山已经冲到了南宫子爵身边，紧张地检查着他。

“死不了。”南宫子爵的声音有些沙哑，是被浓烟呛的。他推开安易山的手，目光依旧牢牢锁着林梦瑶，一步步朝她走来。

脚步声在寂静（相对之前的爆炸而言）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得很慢，似乎每走一步都在压抑着什么。

终于，他在林梦瑶面前站定。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此刻带着一身硝烟和尘土的气息逼近，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林梦瑶仰着头，看着他脸上新增的擦伤和浑身的狼狈，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想起自己那几乎跳出胸腔的心跳，张了张嘴，想问他有没有事，想为之前误会他的事道歉…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颤音的质问：“你…你没事冲过去干什么？！一个U盘而已，有那么重要吗？！”

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后怕和…一丝哭腔。

南宫子爵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巨浪，是怒火，是劫后余生，还是别的什么，林梦瑶看不懂。

忽然，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林梦瑶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挣扎了一下：“你干什么？！放开！”

“林梦瑶！”南宫子爵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你他妈刚才喊什么喊？！谁让你提醒我了？！啊？！”

林梦瑶被他吼得愣住了。

他…他在怪她提醒了他？难道她不该喊吗？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被炸死？！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荒谬感涌上心头，她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声音也带上了怒意：“南宫子爵你是不是有病？！我救了你！你不感谢我也就算了，你还吼我？！”

“我他妈用你救？！”南宫子爵的眼睛都红了，像是被激怒的困兽，他猛地将她往自己身前一拽，两人几乎鼻尖相碰，他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带着硝烟和血的味道，“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样喊，会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过来！如果那里不止一个炸弹呢？！如果还有狙击手呢？！你他妈是想跟我一起死在这里吗？！蠢货！”

他吼得声嘶力竭，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几乎要将她捏碎。

林梦瑶彻底呆住了。她看着他猩红的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浓烈到化不开的后怕和…恐惧？他在害怕？害怕…她出事？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

他不是在怪她提醒，他是在害怕…害怕因为她的提醒，让她自己也陷入致命的危险之中？

所以他才这么愤怒，这么失控？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麻胀，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所有的愤怒和委屈，在这一刻，奇异地烟消云散了。

她停止了挣扎，任由他死死攥着自己的手腕，仰着头，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暴怒和担忧的俊脸，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少爷，林小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安易山冷静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他看了一眼依旧被绑着、吓傻了的秦风，“这个人怎么处理？”

南宫子爵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胸口翻腾的暴戾情绪。他狠狠瞪了林梦瑶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回去再跟你算账”，然后才松开她的手腕。

林梦瑶白皙的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足见他刚才用了多大的力气。

“把他带上，送去医院检查，找个安全的地方看起来。”南宫子爵对安易山吩咐道，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厉，“还有，查！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戴鸭舌帽的杂碎揪出来！我要知道，是谁敢在我南宫子爵头上动土！”

“是！”

一行人迅速撤离了这片危险的区域。远处，已经传来了消防车和警车由远及近的鸣笛声。

南宫子爵的车就停在仓库区外围。他几乎是半强制性地将林梦瑶塞进了副驾驶，然后自己坐进驾驶座，猛地一踩油门，跑车如同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将混乱的现场远远抛在身后。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两人尚未平复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林梦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心脏依旧跳得很快。额角被撞到的地方隐隐作痛，手腕上也残留着他方才用力攥过的触感，火辣辣的。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开车的南宫子爵。

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下明明灭灭，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握着方向盘的、骨节分明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在生气。而且是非常、非常生气。

林梦瑶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打破了沉默：“那个…谢谢你…救了我。”虽然最后是他扑过来护住了她，但最初，是她提醒了他。

南宫子爵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没说话。

林梦瑶有些讪讪，也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确实冒险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对不起…”

南宫子爵终于有了反应，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车靠边停下，然后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对不起什么？”

“我…我不该那么冲动地跑进去，还差点连累你…”林梦瑶的声音越来越小。想起自己不分青红皂白扇他的那一巴掌，还有之前的种种误会，心里更是涌起一阵难言的愧疚。

“还有呢？”南宫子爵却不打算轻易放过她，语气硬邦邦的。

“…还有，不该误会你，打你…”林梦瑶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有些发烫。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地跟人道歉。

南宫子爵盯着她看了半晌，直看得林梦瑶浑身不自在，几乎要恼羞成怒了，他才忽然嗤笑一声，重新发动了车子。

“算你还有点良心。”他目视前方，语气听不出喜怒，“不过林梦瑶，你给我记住，你的命，现在不止是你自己的了。”

林梦瑶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在没赢我之前，”他侧过头，瞥了她一眼，眼神深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你的命，得给我好好留着。”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顶级的私立医院门口。早已接到通知的医疗团队等在那里。

南宫子爵不顾自己身上也有擦伤，强硬地要求医生先给林梦瑶做全面检查。

“我没事，就是磕了一下…”林梦瑶试图拒绝，她更担心他的伤势。

“闭嘴！”南宫子爵直接打断她，眼神凶得像要杀人，“让你检查就检查，哪那么多废话！”

林梦瑶：“…” 好吧，看在他刚经历爆炸还惦记着她伤势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一番详细的检查下来，林梦瑶除了额角有些红肿淤青，手腕被捏得有些淤血，以及一些轻微的擦伤和惊吓过度之外，并无大碍。

而南宫子爵的伤势则要重一些。除了脸上的擦伤，他的后背和手臂有多处被爆炸飞溅的碎片划出的伤口，虽然不深，但看起来颇为狰狞。医生在给他清创包扎时，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

林梦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他赤裸着上身，任由医生处理伤口。他背部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新添的伤口渗着血珠，与一些陈旧的、淡淡的疤痕交错在一起，无声地诉说着他并非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处理好伤口，穿上干净的病号服，南宫子爵靠坐在病床上，安易山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走了进来，脸色凝重。

“少爷，林小姐。”安易山将平板递给南宫子爵，“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很狡猾，对那片区域非常熟悉，利用废弃的管道和复杂地形跑掉了。我们的人追丢了。”

南宫子爵看着平板上的追踪路线图，眼神冰冷，没有说话。

“不过，我们在他扔出U盘的地方，找到了这个。”安易山又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的，正是那个引发爆炸的U盘！“爆炸发生时，它被气浪冲到了相对安全的角落，只是外壳有些破损。”

林梦瑶的心提了起来。那个U盘里，真的有秦风背叛的证据吗？

南宫子爵接过证物袋，打量了一眼那个小小的黑色U盘，然后递给旁边的技术人员：“检查一下，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技术人员立刻连接设备开始操作。几分钟后，他抬起头，表情有些古怪：“少爷，这个U盘…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而且，它的存储芯片有物理损坏，像是…像是故意弄坏的。”

空的？故意弄坏的？

林梦瑶和南宫子爵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那个“S”先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把U盘给他们。他抛出秦风“背叛”的视频，拿出U盘作为诱饵，引南宫子爵去捡，最终引爆炸弹…这一切，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要置他们于死地的杀局！

而秦风，很可能只是被利用来引他们入局的棋子！那个视频，极有可能是伪造的！

“秦风呢？”林梦瑶急忙问。

“在医院，受了点惊吓，有些皮外伤，没有大碍。”安易山回答，“他也说不出了所以然，只说下班路上被人打晕，醒来就在仓库了。”

线索似乎到这里又断了。

病房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对手躲在暗处，手段狠毒，心思缜密，而且目标明确，就是要同时对付他们两人。

就在这时，南宫子爵放在床头的私人手机，突兀地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的，是一个完全未知的号码。

南宫子爵看了一眼林梦瑶，眼神交汇间，两人都明白了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熟悉的、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了起来，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南宫少爷，林小姐…今晚的‘好戏’，还精彩吗？”

南宫子爵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他对着话筒，声音冷得像是能冻结空气：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合成音慢条斯理地说，“重要的是，游戏还没有结束。这次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场秀。”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下一次，我会为二位准备一份更大的…‘惊喜’。”

“希望你们，还能有今晚这样的…好运气。”

说完，不等南宫子爵再开口，电话便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只留下一串忙音。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梦瑶看着南宫子爵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的脸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了全身。

这，仅仅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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