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好吧，就是他了

第二天，安然去姐姐家。

门开了，是小外甥来开的门。双脚一踏进门，那种不好的感觉又强烈的冒了出来。果然，走进姐姐的卧室，见她躺在床上，眼睛还肿着。安然心里一酸，握着姐姐的手问道：“吵架了？”

姐姐苦笑一下：“唉，也没什么吵的，还不是他妈妈那一堆陈芝麻烂谷子，扯不清。”

安然安慰道：“好在姐夫对你好，宝宝也乖。”

姐姐点点头，自我安慰道：“是啊，还能要求怎样呢？也知足了，生活不能十全十美。”

“姐，看你这样，我都不想结婚了。”安然低低的说，心里充满了伤感，还有迷茫。

“说什么傻话呢？婚该结还得结，不要受我的影响。”姐姐撑着坐起来，倚着靠垫，继续说道：“而且，除了他们家那一堆烂事跟着搅和，我们自己过得还是挺好的。在外人看来，我简直就是活在蜜罐里的。前几天老朋友聚会，大家一致的羡慕我——也可见大家过的有多惨呵呵。唉，怎么说呢，可能你在自己的生活里有千百个不满意，可是转过头去看一看别人的生活，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活在天堂里。烦恼是生活的根本，只要是活着，就难避免，嫁谁都一样。所以，也认了。”

姐姐顿了一下，话题转移过来：“对了，正想问你呢，你们最近进度怎么样？”

安然心虚的想起她在赵连忠家住过的那几晚，突然就红了脸：“还……行！”

姐姐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怎么？你们，在一起了？”

“嗯。”安然不好意思的说。

“唉呀，太快了！你这孩子，不是告诫过你吗？”姐姐着急道。

“那是一场意外……失控了。”安然低着头，小声的说。

“唉，算了算了，这在现代社会也不算什么。就是，这样你就被动了。”姐姐思忖着。

“对，我正要和你商量呢……他目前还没提结婚的事，也没提见家长。”安然心事重重。

“要说结婚，现在确实还早了点，毕竟认识的时间太短，也不能太草率了。”

“是，可是从进入日程开始，怎么也要一年半载的，这样算下来，时间也差不多了。”

“是哦，马上就要过年了，过年你就28周岁了，虚岁算是29了，妈呀，快30了？！”姐姐惊恐的看着安然，仿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是啊……不过，他父母都在山东老家呢，据说年龄很大，过来一趟很不方便。”

“嗯。就算要见，也是让他先见咱父母，知道吗？你姑娘家家的可不能巴巴的送上门去！不过，倒可以让他先来见见我，爸妈这事早就甩手交给我了，我就是家长。”

“好，我找个合适的机会试探下看看。如果，我是说如果，他要是推辞的话……”

没等安然说完，姐姐抢过话去：“那样就拜拜！这说明这个人就完全没有诚意，知道吧？迅速闪人，别跟这种人扯不清。”

“嗯哪……唉呀，怎么感觉好像要讹人一样啊，真俗，我怎么变得这么俗了呀！”安然心有不甘的感叹着。

“谁叫你快30了呢，你要是现在才25，咱们就可以慢慢挑慢慢选，别人追着求着咱都不急。可是现在不同啊，咱连挑都嫌耽误功夫了，得抢！你没看电视上那些相亲节目，连刚毕业的大学生都出来抢男人了，毕了业先不找工作，爸妈领着直接奔相亲，你说恐怖吧？不快能行吗？”姐姐一针见血的分析道，“抢也罢，讹也罢，遇到好的就得先下手为强！这年头不流行矜持，不然一眨眼就被人家抢到碗里了。”

说完姐妹俩都笑了，是啊，现在咋啥都要抢啊？是中国人太多的原因吗？想要按着内心的节奏优雅的活着太难了。

第二天，安然少有的准点下班。

赵连忠开着车，安然坐在副驾驶，惬意的吃着一袋薯片，一口咬了一半，还调皮的往赵连忠嘴里塞了一半，赵连忠呵呵的笑着，一脸的甜蜜。

安然本来已经想好了要跟赵连忠提见姐姐的事，刚要开口，电话响了。

赵连忠将车缓缓的在路边停下，拿起手机，操着他那震感十足的山东普通话说道：“喂，老六，你好你好啊！哦，我啊？我最近……还行吧，呵呵。”

赵连忠的手机外音很重，跟开了免提似的，里面的通话安然听得一清二楚。

然后，安然又突然想要逗逗赵连忠，于是又拿起一片薯片调皮的往赵连忠嘴里塞，赵连忠一边躲一边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只听得电话里的人问：“咦，你笑什么？……哦，你旁边有人啊？”

安然听了，再次突发奇想，调皮的捏着嗓子，对着话筒童声童气的回道：“喂，那你是谁呀？”安然说完便立即缩了回去。

只听得电话那头的人调侃道：“咦，老二，你这啥情况呀？！有情况呀嘿嘿……”

这时，安然忽闪着一对大眼睛盯着赵连忠，倒要看看他怎么回答。如果说刚才的纯是出于调皮而为，属无心插柳的话，那么这会，安然倒真是想看看赵连忠的态度了。再傻的女孩也知道，如果他不想把你介绍给他的朋友，那么就意味着他还没有正式承认你的身份和你们的关系。要么，他还没完全认可你，要么，他就是有其他的想法，两者必居其一。

赵连忠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他尴尬着，有那么一两秒钟的犹疑。正如安然所猜测，他现在还不太想公开他们之间的关系，因为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大家都相对比较传统，女朋友就等于未婚妻，一旦恋情公开，结婚就已既成事实，不会轻易变动。虽然目前他对安然是极爱的甚至是迷恋的，可他还是隐约觉得他们认识时日尚短，他对安然的性格还不是很有把握，他还需要再慎重的了解一段时间，他想负责任的对待这件事情，不想草率。

可是此刻，安然正看着他呢。赵连忠知道，任何含糊的表示都会让安然伤心失望，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产生嫌隙，说不定，敏感的安然甚至会就此离他而去，这局面也是他万万不想看到的。两者相权取其轻，于是，赵连忠笑呵呵的回道：“哦，我……我女朋友。”

只听得电话那头的人像被电着了一般，先惊后喜道：“我K，老二，你有女朋友了？啥时候的事儿？你这神速啊！上次见你还单着呢！哈哈太好了，咱们宿舍就剩你了……哎要不你圣诞节跟我一起结得了！”

“啊？你圣诞节结婚啊？就这周五啊？”这下轮到赵连忠惊讶了，“跟谁呀？”

“还是之前的那个上海小姑娘呀！她妈选了一大圈又重新看上我了呵呵。哦对了，你到时带着嫂子一起来吧。”

“哦好好好，一定一定，嗯嗯，再见再见！”

挂了电话，赵连忠刮了一下安然的鼻子，说了声“小调皮”，满脸的亲昵，连眼神都变了。话已出口，女朋友变成了未婚妻，耧到碗里的才是自己的。现在的安然在赵连忠的眼里，才真正成为了自家地里的白菜，越看越爱。

周五，圣诞节，六子的婚礼如期而至。在赵连忠的记忆里，这是他生命中最闪亮的一天。而且这种光彩，是由安然给他带来的。

那天，当赵连忠穿着他当年在美国淘来的完全不合体的名牌西装，带着高挑亮丽的安然出现在婚礼现场时，大厅的右半边顿时沸腾了。那是他们大学同学的席位专区，有人起哄吹着口哨，还有的直接扯着嗓子喊“老二老二，数你最帅！”

赵连忠挥着手，竖起拇指，冲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回了一个大大的赞。

对赵连忠来说，这应该是他人生的巅峰时刻。赵连忠难掩内心的激动，虽然，他并不喜欢出风头，可是今天，他却非常享受这种被注目的感觉。曾经所有的付出都只为证明自己，现在，他觉得他做到了。

大学3年外加硕士3年，在这个骄子云集的高等学府里，来自山东农村的赵连忠一直默默无闻，整个大学期间过得相当苦闷。特别是在女生面前，他有些许的自卑。他一不够帅，二不够高，三不够多金，四没有才艺，他唯一能让人另眼相看的，就是他过硬的成绩，他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自习室和图书馆，年年都是头等奖学金。只可惜的是，大学，并不是一个唯成绩论的地方，往往那些混的好的，在老师和女同学面前无限风光的男生，成绩都不怎么很好，这令赵连忠有些丧气。大学生活，他过得有些灰暗。

而现在，他胳膊上紧挎着的姑娘让他第一次站到了人前。曾经不起眼的山东农民老二，如今凭借自己的艰苦努力，买了房，买了车，还挎上了漂亮的女朋友，风头已然盖过了作为新郎的老六。

席间，赵连忠被很多人灌了酒，他都是来者不拒，一饮而尽。旁边的安然体贴的为他夹着菜，酒不醉人人自醉。

当赵连忠从沉睡中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他头疼得历害，端起床头柜上放的水一饮而尽。一边穿衣服，一边脑子里慢慢的整理着思路，陆续的想起了昨晚的一些片断，知道自己喝高了。然后，寻着香味，赵连忠走出卧室，穿过客厅，径直来到厨房。

一见赵连忠进来，安然迅速将一盘黑乎乎的东西藏到了身后。

赵连忠笑道：“做什么好吃的了？别藏了，我都看见了！”

安然只得把盘子一摊，苦着脸说：“火开太大了……”

赵连忠哈哈大笑，安慰道：“不要紧不要紧的，我小时候最爱吃糊的饼。那时，我妈手艺不太好，总是把饼子蒸糊了，还跟说吃糊饼底子出门能捡到钱。我信了，结果就承包了所有的糊饼子，都吃出习惯来了，哈哈！”说着捏起一块饼就往嘴里放，旋即马上又吐了出来：“咸！……”

安然也偿了一口，也马上吐了出来，沮丧的说：“盐放多了……”

嗽完口，赵连忠叹了口气说：“唉呀，本来我觉得自己厨艺一般，就想着找个会烧饭的老婆改善一下生活呢，唉……现在看来，结婚以后得我亲自下厨才行啊！”

这是赵连忠第一次提到“结婚”这两个字。他是个谨慎的人，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考虑的，没有考虑成熟的事情，他决不会贸然说出口。安然也是这样的人，所以她，这是赵连忠在向他传递一个信号，也或许是试探。总之，是好事。

安然心里开心，面上却故意不接茬，只打趣道：“我给你个建议，你去新东方贴个招老婆启事，保你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

“调皮！”赵连忠呵呵的笑着，用筷子向安然头上作势敲了一下。然后又接着说道：“我来做，你去吧！哦对了，我想请咱姐姐姐夫一起吃个饭，你约约看他们明天有没有时间？”

“啊？！这也太快了吧？我还没跟他们说我们的事呢。而且，他们明天不一定有时间呢……”安然装腔作势的推迟了一下，然后欢天喜地的从背后搂着赵连忠的腰。真会揣测圣意，安然欢喜的想。

以赵连忠的情商，他当然知道安然这是在假矜持，要小作一下，然而他喜欢她的作，小作怡情嘛。于是赵连忠回头亲了一下安然，笑眯眯的说道：“现在说也来得及啊，呵呵，去吧，去打电话。”说着便把安然推出了厨房。

就这样，赵连忠又一次揣测出了安然的心思，并在时机成熟的时候按着安然的心意做出了行动，拿出了他的真心。

第一次见家长的这顿饭，赵连忠是下了血本的。他挑了全上海最有名的海鲜酒楼“清远阁”，这家饭店环境高雅，菜品也比较有特色，在上海本地人中间颇有口碑，去这里吃饭那是身份的象征。赵连忠虽然生活节俭，可是却不抠门，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省什么时候不该省。像今天这顿饭，就是要冲着破费去的，那吃的是个排场，表达的是诚意。虽然钱花得是有点肉疼，可是很值啊，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叫老婆本。

都说从一个男人为你花钱的态度便可以看出他有多爱你，相应的，他对你娘家人有多尊重，就对你有多看尊，特别是在结婚之前。安然对赵连忠的表现很是满意，姐姐姐夫也很满意，对赵连忠给了5分好评，评语是：忠厚老实，安全经济，适合结婚。

安然听了嘿嘿一笑道：“好吧，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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