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天医书

沐清远回时见到屋外那两人正收捡碗筷，见韩子伏注意到了自己就招招手示意他屋内说话。

苏璃把韩子伏的碗筷往托盘里一摞道:“我来。你去老谷主那吧。”

“多谢。”韩子伏犹豫了一番只道。

屋内两人对坐，沐清远正要开口便见韩子伏一直歪头透过竹帘的缝隙瞧着外边，感觉到沐清远的视线才回头顺道眨了眨眼。

沐清远莞尔，依稀可见外头那磨磨蹭蹭的还未将碗筷送走之人。

“吾昨日，加之今早思忖许久……”

沐清远的声音苍而有劲缓而不急的传来，苏璃本想着听一点是一点，奈何屋内两人比她还磨蹭，且她事先应允了韩子伏断然不能失信，只好黯然离去。

沐清远接着道:“还是决意将此时告知于你。你这诸般顽疾，曾载于《天医书》中。”

韩子伏不愧才思敏捷忙道:“曾？”

沐清远抬手制止，“莫急，磷叶确实不知，多年前天医遭难使他性情大变，你莫要怪他。”他眉头紧促，神色萧索。“《天医书》是毁于我手，我知、我知。”

韩子伏也知沐清远这是要“秉烛”的意思，左右不过都等了二十多年，确也不急于一时。“磷谷主好歹也算长辈，耐其一言一行不太当得，又不愧是一代医仙驻颜有道，倒是让小辈忘了，该当敬之。”

寒香引加身二十余年，有怨。沐清远只得再而叹气。

“不过晚辈一事不解。晚辈自小便有此顽疾，将死之人这等论断并不是磷谷主性情大变之后才从天医谷得知的。也是晚辈幼时便得知‘新谷主’脾气不好。难道六年前那变故之前，老谷主就常让这位新谷主代为掌权。晚辈命不好恰巧碰上这六年前才脾气不好的谷主么？”

沐清远的眉头更沉了，一时间像是沁在一摊死水里。他确实是第一次听说韩子伏，若真有寒香引上门，他不该不记得。没想到此事竟如此复杂。刹时让他感受到如六年前那一般的坠入冰窟。

“公子功力可还不错？”

韩子伏不晓他这样问只道:“入门教晚，也还尚可。”

“请韩公子确定四下无人。”他说的郑重，韩子伏惊讶之余也不敢马虎。

当下闭目，鹫羽心法可数落叶沉泥。院外虫鸣鸟叫顿时落入心境。

“老谷主请讲。”

“此证名寒香引，为先天。之所以疼入骨髓，隔月相见，是为再生。体内血脉筋骨迅速老死再生，面上形如枯枝，疼痛非常。”

再生之名，让人匪夷所思，不过细数无论换颜丹还是诸般毒物对他都没有效果，病一发便恢复如初。

“既然有所记载，又是先天之疾，为何遍寻之确毫无蛛丝马迹？”

“这便是我让公子屏退左右的理由，韩家事大天下皆知，既然公子还活着，吾为医者便不能让你毫无防备，吾本想将此秘密老死坟墓。”

说罢沐清远指在桌上倒了些茶水，就着写出六字。

直到沐清远嘱咐他暂且留于天医，之后说的什么他都未听清。

韩子伏都在仔细揣摩沐清远自以为可圆其说的另外一个漏洞。“寒香引。韩香影。”

“韩子伏！”

是苏璃。

“发什么愣呢？老谷主有根治的法子么？”

“我们回去吧。”

见他神色不好，苏璃只好不再追问。

“诶！你等等外边在下雨！”

伞拿的再快，韩子伏还是湿 了衣角苏璃打人的心都有了。可见他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又实在不怎么忍心。亏她特意在外边兜了好几圈才回来，暗卫也撤了，眼下确有些后悔了。她身边不乏高人，比起韩子伏这样半路出家的总归略胜一筹，但她始终尊重韩子伏，也存了念想，想让他亲口告知。

回去的路上泥沼混着草木被打出缕缕幽香，苏璃下意识吸了几缕。

一愣神的功夫，韩子伏又被迟了半步的伞给淋了，人打了个激灵，也清醒了些。

苏璃没敢打扰只默默地把伞往前递了递，与人并肩才见着，韩子伏正低头琢磨着小臂的伤口。

“怎么了？还疼。”

韩子伏突然快步，惊的苏璃下意识的跟着小跑。适才回到院子，便见韩子伏拿出了急招的传信鸟。

苏璃忙道:“信鸟只可两地传信，你有急事找齐曜么？！”

“无妨来得及。”

苏璃正待说什么，被两人吓了一跳的丑奴儿急忙拿了外衫过来。

苏璃接过外衫丢给韩子伏道:“丑奴儿先回房，无事。谢谢丑奴儿。快去吧。”

“这，好吧。”

说话间信鸟已然破空而出，鹫羽特殊驯养的鸟儿，自是不畏这点雨水，只是不只要将养多久了。

韩子伏就这样站在檐下，他现下的心境就宛如俞黑的天色，但翠色却又更显分明。

他入鹫羽较晚许多暗桩他并不认识，只能依靠齐曜引荐，看来确实是惫懒了。

“短命。起死回生。”那六字，无比灼人。

苏璃打算让韩子伏自己静静，便一人往小院角落里去。

“小姐。”

“嗯？你此去一个多月了，可有查到什么？”

来人衣着干练，用料确十分精致，他跟着苏璃多年正是苏青幕安排的底牌之一。

那人顿了顿道:“听说，小姐多日前在城中遇险。”

“这该向主城守备，提刑等人问责，不但将人放了进来，连东西都卖出去了？小姐我也是十分吃惊，出门在外不曾遇险，倒是在自家门前出了事，你回去警告他们莫要丢了北域的脸。”

“小姐无事吧？”

“我没事。”

“小姐总爱乱跑，暗卫不是随时都在身侧，还是跟着野男人，老爷有些生气。”

“……”吓了一跳。苏璃正色道:“查的怎样？”

那暗卫叹了口气:“小姐不必查了，十分干净。南域鹫羽势大，我们也不好得罪。”

“那，有什么毒可以让人忘记一人？”

“莫说没有这种毒药，只是在记忆中忘却一人实在过于刁钻，属下遍寻南域实在没有找到。”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可我觉得他就是中毒了。”

“小姐觉得怎样就是怎样吧。”

“你！”

眼见苏璃就要冒虚火，那暗卫道:“还有一要事，属下得知，丞相锦焰正在天医谷中。”

“便寻不至你是如何得知？”惊天消息，苏璃心中的不安和着韩子伏的状态正在一点一点蔓延。

“属下并未特意去查但也意外得知才必要知会小姐，恐消息早已泄露，沐清远又恰巧回谷，一切都太过巧合。丞相之事复杂，牵扯众多。小姐还是尽快离开天医谷。有人来了，错月告辞。”

错月一走苏璃四下看了看，不觉着有人，那十有八九是鹫羽的人来了。

苏璃心中惊叹道:“真的好快。”

急急忙忙回去找韩子伏，老远就见着疯狂喘气的齐曜。没想到是正主回来了。旁边还立着两人。

“离得不远，看你急信就直接回来了。我也以为带你认人不必太急，现下怕是有点晚。”齐曜喘着道。他用下巴点了点两人。

“大公子安。我二人是在天医当值，接公子令便极速前往，但…”他看了看旁边另一人。

那人接道:“近日天医人多，那母女二人早已混入离开，不见踪迹。”

两人一唱一和:“天医谷外是草原都青，内又是茫茫山野，无关卡无人烟，实在难寻。”

“我二人尊齐先楼主之令，监视她二人，但不知此事轻重敷盐行事，当罚。”

“老谷主曾以肉虫为其医治，但她二人遮遮掩掩，始终不愿再露伤口于外。”

“此前还曾购买衣物，怕是用于乔装。”

两人低着头，苏璃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暗桩必定长相普通，武功也不能过高，否则气度超脱，会有后患。人都跑了又是山野怕是凭他们俩是找不到了。

齐曜早就看见了她，也不作声，既然韩子伏想放水，他也犯不着防着。

“所以，你们是来告知我，人已经找不着了？”

韩子伏周身气息冰冷，虽不至于咬牙切齿，却也足够胆颤三分。

那二人早听说此人与宫主是同母异父的弟弟，却没想到换了个爹相貌也是异常俊美，不由联系到宫主，更是多了几分敬畏。连脸也不敢抬起来了。

“先前那么急是要找毓湘母子？”苏璃早就一步步挪了过来，现下正是展现自己的好机会。

齐曜好整以暇的顺着她道:“苏姑娘可有高招？”

“好歹是在我北域，这边山多，总得琢磨些过人的法子，不然岂不是成了窝藏寇匪之地。”说罢她从随身的袋子里取出一截传信烟火，白日用的烟火以声烟为主，苏璃所用的是声。只听一声尖细的鹤唳破空而出。

这烟火声音极小，齐曜随口一问“声音见小。是鸟类可闻的烟火？”

苏璃摇摇头:“虫识烟火”

特殊驯养的虫子可闻及人不能闻之声，里数之内但凡有人放出虫识烟火，虫类便会有反应。为区别不同叫错了人，各家虫识皆有不用的“声”法驯养。比起伏兵打仗那大张旗鼓的信号确实金贵了不少。这便是虫识烟火，以精巧著称。

齐曜笑道:“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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