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明媚

次日清晨。

“叩叩叩。”

“韩子伏，你起了么？我看你脸色不好，给你熬了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叩叩叩。”

正当苏璃自觉机智没把粥抬在手上时，那房门开了，走出的却不是韩子伏。

“齐公子？”

齐曜头次听到这样的称呼，笑道:“今日怎么这么客气。”说罢还看了看院子里的桌上的粥。“哟，丑奴儿还吃上了。”

苏璃歪头在他身后瞅了几眼，“韩子伏呢？”

“不知这粥有没有我的份？”

苏璃见他手上端着一个盒子，径直往饭桌去了，皱眉道:“你们有事不当瞒我。”

齐曜回了头道:“齐曜有一事不明。”

“讲！”

齐曜盯着苏璃的眼睛道:“苏姑娘为何执意跟着我们？”

“北域我向来来去自由，齐公子怎知我是跟着你们？”苏璃绕弯子答话齐曜早已见识过了。

“是我愚钝了。韩公子果然深谋远虑。”韩子伏这个畜生，跟我多说几句会死么？安陵主的女儿，想围着我们在北域打转岂不是易如反掌？啊，真是愚钝。

见齐曜扼腕叹息，苏璃笑道:“我也不瞒你们。其一，这桩案子我有心要查。其二，丑奴儿应该跟你通过气了，很好笑吧？”说罢她有些恶狠狠的观察着齐曜的脸色。

齐曜见她形状确实有几分笑意，但一想到自己就笑不出来了，自己这身先士卒断然没有嘲她的本事。

没想到齐曜不但没嘲她居然还露出了怨妇脸色，苏璃下意识道:“哦吼。”

“咳，有苏姑娘与我们同气连枝自然事半功倍。”

“所以韩子伏呢？”

正在此时，大门传来了叩门声。齐曜能闻门后之人的步力，还未见着外边的人，就提前向苏璃许了请求:“看来要麻烦苏姑娘去寻韩子伏了。”

丑奴儿一直默默喝粥，见齐曜点头，便跑去开了门。

门外是谁，齐曜猜到了。

苏璃:“毓湘？”

毓湘抬手想搓搓丑奴儿的发顶，被他躲开了，讪讪道:“这么早来打搅了，韩公子在么？”

苏璃不清事理也不答话，只见齐曜拿出了那个一直揣着的盒子，递给了她。

毓湘表示感激后就急匆匆的走了。

齐曜向苏璃解释道:“救命的东西。”

苏璃秒懂，皱眉道:“太平静了。”

“所以要麻烦苏姑娘了。万事小心。”齐曜话完，滋溜一口吞掉了大半碗粥。瞬息消失不见。

苏璃哭笑不得自道:“好。”

可惜了这碗粥，还记得这是她母亲最爱吃的金丝雪燕。名字取的挺高雅的说难听点不过是鸡丝菌子，取金色山菌剁的稀碎和米熬烂，再将提前用酒和盐煮好的鸡腿作丝，撕的越细越好，最后下锅入味，金菌的颜色就都染到鸡丝上了。以粥清鸡丝着色深为佳。

她爹一生不会做什么东西，金丝雪燕倒是练的炉火纯青。所以母亲后来怎么也不肯再吃了。

可怜这世上多得是有情人。

苏璃叹了口气。

“姐姐盯着那粥发了好一会呆了，哥哥还找不找了？”丑奴儿抱碗皱眉。

“找啊。”苏璃心中哀叹，吃她的都不嘴软。

“那丑奴儿收碗，姐姐吃完快去吧。丑奴儿今天不会踏出这个门。”

苏璃笑笑，立马正襟危坐，端起自己也吃腻的粥道:“我会回来检查的！”

从收拾好自己到踏在院外的盘山小道上，苏璃都在想，去哪找？那双浅色的布鞋在石板边的翠草上蹭了又蹭，苏璃还是打算去沐清远的住所找一找。

她很喜欢带有鹅黄色的衣服，天医谷的绿树丛林间能够轻易发现她的踪迹。

“师兄，前边来了个人。”

“我看见了，来就来呗。”

“我们才被谷主训过。”

“那你想怎么样？”

“嗯……”

苏璃见门口的弟子说着悄悄话，不时翻个白眼，还往她的位置瞅。

苏璃不满道:“我不是来麻烦老谷主的。”

两人霎时尴尬了一番。

“昨夜或者今早是否有个人来找过老谷主？”

两人眼观鼻鼻观心。

“是个男子，长相十分好看。不胖不瘦，咸淡适宜。”

其中一个忍不住了，“还咸淡适宜。长的好不好看我们不知道，反正我们因为他要去后山种树了。”

苏璃为自己的找人技巧表示赞赏，已经迫不及待的验收成果，她笑眯眯道:“那我可以进去么？”

那两人见她一笑，脸居然微微红了，赶紧支吾道:“可以的。你先等一下。”

其中一个正要拔腿进去，被另一个赶忙扯住了，“不行得留一个。”他悄声道。

这两人的小动作被苏璃尽数看在眼里，不得已剩下的那个，眼睛也一直绕着她走，诶呀真可爱。

门吱呀的开了，那人探出个头，“师祖还歇着呢，但是你要找的人我找到了，你跟我来。”说罢小心的给苏璃让出位置。

韩子伏常住的屋子，常常会雾蒙蒙的，那种迷乱奢度的东西不相称的缠绕在他身边。可这里十分干净，是沐清远的屋子。没有上漆的木窗格子被撑了起来，外边微弱的阳光刚好照着床上的人。是韩子伏。

“是他吧？”弟子悄声问道。

“辛苦老谷主了，让他鸠占鹊巢。”

弟子闻言笑了起来，“没事，师祖不会在意的。”说罢不太放心的问道:“你是他的？”

“朋友。”

“哦。”

苏璃从进门就没有再看弟子一眼，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尽管他乌黑的头发质如绸缎，也无法掩饰他的虚弱。苏璃皱起了眉头。

弟子自知无趣，只好一个人去房外站着，这是现谷主立下的规矩，所有病人房间出入的人都需有计册。无意识的，来人弟子须全程相随，不能随意离开。

韩子伏没有意识，就算苏璃一步步向他走去，最后蹲在了他的床边。这一双眉眼，苏璃曾经描绘了无数次，没想到确实如今这副模样。惊为天人。可惜眉间总有散不去的愁云，眼里透不过光。

“美人自古多薄命。”

苏璃一个巴掌拍给了自己。虽然没舍得用力。

等了好久，那个窗户来来去去飞了很多鸟了，他的头发也玩够了，还是没醒。

“唉，太阳要晒屁股咯！”

“呵呵呵。”

身后传来苍老的人声，接着竹帘子被掀开，进来一位平易近人的高瘦老人。苏璃听见门外的弟子叫他师祖。

苏璃赶忙起身道:“啊，老谷主好。”

沐清远挥手示意她坐下，“你也好。等了多久了？”

“快一个早上了。”苏璃如实答道。

“昨夜给他施了针没那么快醒。”老谷主在一边的矮几旁坐下了，示意苏璃别杵在床边，坐他那去。

苏璃也想知道韩子伏的问题，立马起身坐到沐清远的身边，离得不近却已能闻到他身上经年的草药香了，有点苦涩。

苏璃虽急，但也不敢逾越，耐心的等着沐清远。

沐清远手里的茶具是原木随意打磨成的，与桌椅一样，这里的一切都是没有上漆的，不过看起来都是新的，显然这样的家具不好保存。待他将带来的东西都认真摆放好了，才一边腾出空道:“他是你的何人？”

“我叫苏璃，他是…我的朋友。”

沐清远的神色显然暗了暗低道:“只是朋友啊。”

苏璃看出了沐清远的犹豫，“不能说么？”她有些沮丧。

沐清远点了点头，将手里的茶递给了她。

“自己配的药茶，等会让阿吉送点吃食过来，等他醒了让他也喝点。我要先离开一会。”

“好的，多谢老谷主。”

“阿吉……”原来门口那位弟子名唤阿吉，后边的话苏璃无心去听，因为床上的人醒了。

那人被透过的阳光灼了双眼，下意识伸手去挡，但又似念念不舍的挪开了，他呆呆的盯着那光线，里头忽然穿过了一个身影，还是熟悉的身影。

“诶呀诶呀，这个点太晒了。我帮你拉窗户。”

“……”

苏璃拉完窗户就着这个姿势回过头来，阳光并不刺目了，眼前的人也就清晰起来，韩子伏眼里的苏璃就像她发边昨日悉心挑选的珠花似的，细细摇曳，明媚夺目。

“怎么不说话？”

“你这是什么姿势，给我下去。”韩子伏连膝盖也抬不起来。

“哦。”被他一提苏璃也忽觉不妥，这才慢吞吞的缩了回去。

韩子伏起身时顺道看了看自己的手，虽然看苏璃没有异样，但确定那些纹路已经消失他才道:“你怎么在这？”

苏璃跑去把那茶端了过来，“你忽然不见，齐曜也未知会，自然要来找找咯。诺。”

韩子伏不置可否，见那杯子里茶色的东西道:“茶？”

“老谷主特意嘱咐的，药茶。”

韩子伏点了点头却不接，“等我先洗漱。”

“叩叩。”门外的阿吉此刻轻磕了磕窗，“公子醒了么？醒了的话我去取吃食。快午时了。洗漱的东西放在外边了。”

“那麻烦你了。”苏璃高声道。顺道把手里的茶喝了一口。

韩子伏看了她一眼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大早。”苏璃看着韩子伏背后几缕微卷的头发道。还好拆的快。“老谷主来过了，什么也没跟我说。”说罢不死心道:“我可以听么？”

“不想给你听。”韩子伏答的爽快。

好在苏璃也明白其中道理，并不气恼只是惋惜道:“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你跟我一起回去。”

“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苏璃嘴上说着要走，还是美滋滋的留下来了。韩子伏也不点破一人掀帘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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