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段路每一个故事·第二章 初遇的风

每一段路每一个故事·第二章 初遇的风

开春的风还带着点凉，卷着村口老榆树的芽瓣，刮得人耳朵尖发麻。我背着新缝的蓝布书包，走在去乡中学的土路上，身后跟着小跑的张家苗——她非要送我到岔路口，手里攥着个布包，说是“给哥的开学礼”。

“哥，到了学校别跟人打架，记得按时吃饭。”她仰着小脸，辫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眼里满是叮嘱。我心里暖烘烘的，却故意板起脸：“知道了，小管家婆。你在家也别总看书，多出去晒晒太阳。”

她点点头，把布包塞给我：“里面是我炒的瓜子，你课间饿了吃。还有……我抄的英语单词，你不会的就看看。”我接过布包，触手温热，还能闻到瓜子的香。刚想说点什么，远处传来二婶的喊声：“苗儿，该回家喂猪了！”

她应了一声，又叮嘱我：“周末一定回来啊！”说完转身就跑，小辫子甩在身后，像只轻快的小雀儿。我站在岔路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才攥着布包，大步往中学的方向走——路两旁的麦田刚泛绿，风一吹，浪头似的，心里却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乡中学比村里的小学大得多，青砖瓦房排得整整齐齐，操场上还有篮球架。我报完到，找到自己的宿舍，里面已经住了三个人：一个高个子，叫王磊，是隔壁乡的；一个矮胖的，叫赵小胖，跟我一样，是尚义县的；还有个戴眼镜的，叫李博文，说话文绉绉的，听说成绩特别好。

“你就是张家明？”王磊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气真大，差点把我拍得趔趄，“我听老师说，你小学是体育委员，跑得贼快？”我点点头，把书包放在空床上——那是靠窗户的位置，能看见远处的麦田，像家里的方向。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刘，说话嗓门特别大。他站在讲台上，指着黑板上的“初中”两个字说：“到了这儿，就不是小孩了，要懂规矩，要好好学！”我坐在最后一排，盯着黑板发呆，心里却想着家苗——不知道她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跟二婶去捡柴火。

课间的时候，赵小胖凑过来，递给我一块糖：“家明，咱都是尚义县的，以后互相照应。”我接过糖，剥开塞进嘴里，甜得眯起眼。王磊和李博文也围过来，聊起村里的事，聊起小学的趣事，没一会儿就熟络起来。

可没过几天，我就遇上了麻烦——班里有个叫张强的男生，总爱欺负人，听说他爸是乡里的干部，在学校里没人敢惹。那天放学，他拦住我，指着我的书包说：“喂，把你包里的瓜子拿出来，给哥尝尝。”

我攥着书包带，不肯给：“这是我妹给我炒的，不给你。”他眼睛一瞪，伸手就要抢，我侧身躲开，他没抢到，恼羞成怒，伸手推了我一把。我没站稳，摔在地上，书包里的瓜子撒了一地，还有那张抄着英语单词的纸，被风吹得飘远了。

我爬起来，捡起书包，心里的火“噌”地就上来了——以前在村里，我从没让人这么欺负过！我冲上去，一把推开张强，他没想到我敢反抗，愣了一下，然后就跟我扭打起来。他比我高，力气也大，我没占到便宜，脸上被他挠了几道印子，衣服也扯破了。

就在这时，李博文跑过来，拉住张强：“别打了！老师来了！”张强瞪了我一眼，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就气冲冲地走了。李博文扶着我，赵小胖和王磊也跑过来，帮我捡地上的瓜子。“家明，你没事吧？”王磊看着我脸上的伤，皱着眉，“这张强太过分了，明天我帮你揍他！”

我摇摇头，捡起那张英语单词纸，上面的字被踩得模糊不清，心里酸酸的——这是家苗熬夜抄的，她那么用心，却被我弄成这样。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的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想回家，想爸，想妈，想家苗。

周末的时候，我没回家——脸上的伤没好，怕家里人担心。我坐在宿舍里，把撒了的瓜子捡起来，放在纸上，心里空落落的。突然，宿舍门被推开，赵小胖探进头：“家明，你咋不回家？你妹来了！”

我猛地站起来，跑到门口，看见家苗站在走廊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花布衫，手里拎着个布包，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哥！”她看见我，跑过来，盯着我脸上的伤，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哥，你脸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我心里一紧，赶紧擦了擦她的眼泪：“没事，不小心摔的。你咋来了？二婶呢？”她摇摇头，从布包里掏出件新缝的衣服：“二婶让我给你送衣服，说天气要热了。我……我想你了，就来了。”她顿了顿，又小声说，“我看见你脸上的伤了，是不是张强打的？我听赵小胖说了。”

我没说话，拉着她进宿舍，给她倒了杯水。她坐在我的床上，看着我，眼睛里满是心疼：“哥，以后别跟他打架了，他要是再欺负你，你就告诉老师，告诉爸。”我点点头，心里暖暖的——不管我在哪儿，不管我遇到什么事，家苗总想着我，总担心我。

那天下午，我送家苗到岔路口。她把那包新缝的衣服递给我：“哥，这是我跟二婶一起缝的，你穿着试试。还有，我又给你抄了英语单词，放在衣服兜里了。”她顿了顿，又从兜里掏出个苹果，塞给我：“这个给你，甜。”

我接过苹果，看着她，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苗儿，”我开口，声音有点哑，“哥以后不会再让人欺负了，哥会好好学，等哥长大了，保护你，保护家里人。”她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却笑着说：“哥，我相信你。”

风又吹起来，卷着麦田的绿浪，刮得人心里暖暖的。我看着家苗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攥着手里的苹果，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上学，一定要变得更强，不能再让家里人担心，不能再让家苗为我哭。

回到宿舍，我打开衣服兜，里面果然有张抄着英语单词的纸，字工工整整的，比上次的还认真。我把纸叠好，放进书包里，又咬了口苹果，真甜，甜得心里都化了。

王磊和赵小胖凑过来，拍着我的肩膀：“家明，别担心，以后咱们一起，张强要是再敢欺负你，咱仨揍他！”李博文也点点头：“对，咱有理，不怕他！”我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原来，除了家里人，还有人关心我，还有人愿意帮我。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亮堂堂的。我知道，初中的路刚开始，以后还会遇到很多麻烦，很多困难。可我不怕了——因为我有家，有家人，有朋友，还有家苗的牵挂。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麦田的香，像是家里的味道。我闭上眼睛，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我要好好学，好好跑，好好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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