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段路一个故事·第一章 家乡

每一段路一个故事·第一章 家乡

开春的时候，老槐树枝头冒出了新芽，奶奶在树下种了几棵向日葵，说等秋天结了籽，给我和家苗炒着吃。我蹲在旁边帮着挖坑，家苗就负责递种子，她手小，捏着金黄的葵花籽，小心翼翼地放进坑里，跟怕碰疼了似的。

“哥，你说这瓜子能长多高？”她抬头问我，眼里闪着光。

“肯定比我还高！”我拍着胸脯，把土往坑里填，“到时候咱们能在下面乘凉，还能摘瓜子吃！”

奶奶坐在门槛上笑：“就你俩馋，等结了籽，先给你俩炒一大碗。”

那天下午，村里来了个卖糖葫芦的，红彤彤的山楂串裹着糖衣，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我拽着爸的衣角要吃，爸掏了掏兜，摸出几分钱，给我和家苗各买了一串。我咬了一口，甜得牙都要化了，家苗吃得慢，糖衣粘在嘴角，我伸手帮她擦掉，她脸一红，低下头小声说：“谢谢哥。”

日子就这么顺着春阳往下滑，我上了五年级，个头蹿得比同龄孩子都高，爸说我“快赶上他肩膀了”，让我帮着扛更沉的货。家苗也长开了，辫子扎得更高，说话还是轻轻的，却比以前敢说多了——有回我跟同学吵架，她还敢站出来帮我说话：“我哥没做错，是你先抢他橡皮的！”

那年夏天，县城要举办小学生作文比赛，老师推荐了家苗，说她写的文章“有灵气”。家苗紧张得睡不着，每天晚上都趴在桌子上改作文，我坐在旁边陪她，帮她递橡皮、削铅笔，有时候她写累了，我就给她讲《西游记》里的故事，逗她笑。

比赛那天，爸骑着自行车送她去县城，我也跟着去了。在考场外等的时候，家苗攥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哥，我怕写不好。”

“别怕！”我拍着她的肩膀，“你写得最好了，肯定能拿奖！”

等家苗出来，脸上带着笑，说题目是《我的家乡》，她写了老槐树、向日葵，还写了我帮她套布娃娃的事。我听了，心里暖暖的，比自己拿奖还高兴。

半个月后，奖状寄到了学校，家苗得了二等奖，奖品是一支钢笔和一个笔记本。她把钢笔递给我：“哥，给你，你写字总用铅笔，这支笔好用。”

我没要，把笔推回去：“这是你得的奖，你自己用。我要是想要，以后自己挣！”

家苗眼睛亮晶晶的，没再推辞，却把笔记本给了我：“那这个给你，你上课记笔记用。”

那天晚上，爸做了红烧肉，还开了瓶汽水，说是“庆祝家苗得奖”。饭桌上，二婶拉着家苗的手，眼圈红红的：“咱们家苗有出息，以后能去县城上学，去更大的地方！”

爸点点头，看着我和家苗，笑着说：“不管以后去哪，都别忘了咱这小村子，别忘了家里人。”

我和家苗都点点头，嘴里塞着肉，含糊地说：“忘不了！”

秋天的时候，向日葵真的长到了我肩膀高，黄灿灿的花盘朝着太阳，像一张张笑脸。奶奶摘了些瓜子，炒了一大碗，我和家苗坐在槐树下，一边吃瓜子，一边看连环画。家苗突然说：“哥，明年我就要上六年级了，你就要上初中了，初中在县城，你是不是要住校？”

我心里咯噔一下，以前没想过这事，现在一听，突然有点难受。我点点头：“嗯，爸说县城远，住校方便。”

家苗没说话，手里的瓜子壳捏得紧紧的，过了会儿才小声说：“那你每个星期都要回来，给我讲县城的事。”

“肯定的！”我拍着胸脯，“我还会给你带糖葫芦，带糖糕！”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要去县城上初中，想起要离开家，离开奶奶，离开家苗，心里就空落落的。可转念一想，爸说过，上了初中就能学更多东西，以后就能帮家里做更多事，还能带着家苗去县城玩，心里又亮堂起来。

冬天来得很快，第一场雪下的时候，学校放了寒假。我帮爸看摊，家苗就坐在旁边写作业，客人来了，她还能帮着递衣服，跟我配合得特别默契。有回一个婶子笑着说：“建国啊，你这俩孩子，一个能说会道，一个文静懂事，真是好福气！”

爸笑得合不拢嘴，我和家苗对视一眼，也偷偷笑了。

腊月二十三那天，是小年，家里要扫尘。我爬梯子擦房梁，家苗在下面递抹布，奶奶在旁边指挥：“家明，小心点，别摔着！”

擦完房梁，我和家苗又一起贴春联，我负责粘胶水，她负责贴，爸在旁边看着，说：“贴正点，歪了不好看！”

那天晚上，家里煮了饺子，奶奶往我碗里夹了个硬币饺子，说：“吃到硬币，来年有福气！”

我咬了一口，真吃到了硬币，高兴得跳起来，家苗也替我高兴，笑着说：“哥，你真幸运！”

我把硬币掏出来，擦干净，递给家苗：“给你，祝你明年作文比赛拿一等奖！”

家苗接过硬币，攥在手里，小声说：“谢谢哥，我也祝你明年上初中好好的。”

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屋里的灯暖暖的，照得每个人脸上都红彤彤的。我看着奶奶的笑，看着爸和妈的脸，看着家苗手里的硬币，突然觉得，家乡的日子，就像这饺子一样，暖暖的，香香的，裹着满满的福气。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上了初中之后，会遇到更多的人，经历更多的事，会慢慢长大，会离开家乡去更远的地方。可每当想起这个小年的晚上，想起老槐树下的向日葵，想起家苗手里的硬币，心里就特别踏实。因为我知道，无论走多远，我的家乡，我的家，永远都在，永远都等着我回来。

雪还在下，院子里的老槐树上积了厚厚的雪，像披了件白棉袄。我拉着家苗的手，一起趴在窗户上看烟花，烟花在夜空里炸开，五颜六色的，好看极了。家苗小声说：“哥，明年咱们还一起看烟花好不好？”

“好！”我用力点头，“以后每年都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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