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水落石出

天下第一仙四楼的某一个包间里，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攥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玄铁长枪符文闪烁的冷光，金宝周身翻涌的灵力，还有女人尖锐的哭嚎，交织成一幅剑拔弩张的画面。一直抱臂冷眼旁观的霍愚蒙，此刻额角青筋暴起，突然重重一拍桌子，桌面的灵茶溅起三尺高，他怒目圆睁，声如洪钟：“大胆，张天宝你想干什么？莫要在这胡搅蛮缠！”

“他们都没仔细调查，单凭一个女人说出来的话，就可以随便抓人，也太草率了吧。” 金宝如同一尊铁塔般挡在天宝身前，掌心的水元素凝聚成尖锐的冰棱，在灯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光。他袖口的云水纹无风自动，周身灵力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泛起阵阵涟漪。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时，门外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巨石。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穿透嘈杂：“这位道友说的没错，确实太草率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如潮水般分开，一个身形单薄的年轻人踱步而入。他身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面色蜡黄如纸，眼窝深陷，却透着一股鹰隼般的锐利，腰间挂着的龙图阁令牌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年轻人走到包房中央，对着众人微微拱手，礼数周全却难掩骨子里的洒脱，“本人龙图阁，包龙图。” 声音清朗，带着与外表不符的沉稳。

何大人瞳孔骤缩，向前半步，官袍上的蟒纹随着动作微微起伏：“可是协助官府破获诸多大案要案的那个包龙图？” 语气里既有惊讶又带着隐隐的期待。

包龙图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露出两颗虎牙：“正是在下，刚刚在隔壁喝酒，忽听有喧闹之声，于是便出来打探，冒昧加入，还请大人见谅。” 说话间，他随手从袖中掏出一枚核桃把玩，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周遭的紧张氛围与他毫无关系。

要说这包龙图，在十堰市可谓是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自小他就展现出过人的聪慧，十二岁那年，篱笆镇十二口灭门惨案震惊全城，现场线索寥寥无几，官府束手无策。年仅十二岁的包龙图仅凭现场几枚深浅不一的脚印和窗台上的半枚指纹，抽丝剥茧，层层推理，不仅揪出真凶，还揭开了背后错综复杂的江湖恩怨，从此声名鹊起。被破格招入龙图阁后，他更是如鱼得水，短短一年多时间，修为在同年组中一骑绝尘，还接连破获 “幽冥阁连环盗窃案”“血色玉佩杀人案” 等奇案，人送外号 “命案粉碎机”，是各大办案机构争相拉拢的天才。

此次武当诀临近，各地武术学院高手云集十堰，包龙图虽为本地人，却为了暗中观察对手实力，也在天下第一仙订了房间。此刻，他本在隔壁大快朵颐，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争吵声，那竖起的耳朵瞬间如猎犬般警觉。对他而言，命案就像最诱人的美食，哪能错过，当下丢下碗筷就冲了出来。

何大人看着包龙图，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地，眼神里满是信任：“那包公子对此事如何见解？”

包龙图把玩着核桃的手突然停下，眼神变得锐利如鹰，扫视众人后笃定道：“我刚刚有去死者房间查看过，发现很多可疑的地方，大家随我来。” 说罢，他转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朝四零八包间走去，衣摆扫过地面，仿佛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气势。众人面面相觑后，纷纷跟上，何大人更是快走几步，生怕错过什么关键线索。

四零八包间的门大敞着，血腥味混着浓烈的酒香扑面而来。包龙图站在门口，眯起眼睛，如同扫描仪般将屋内景象尽收眼底。他蹲下身子，手指轻抚过地毯上蜿蜒的酒渍，又拿起桌上东倒西歪的酒坛仔细端详，时不时皱眉，时不时点头，嘴里还喃喃自语。围观的众人屏气凝神，生怕错过他的任何一个动作，一场真相的揭开，似乎就在眼前……

四零八包间内，血腥味混着浓烈的酒香扑面而来，熏得人直皱眉头。水晶吊灯在头顶明明灭灭，却照不亮死者扭曲的面容。包龙图踱步到尸体旁，灰布长衫扫过地毯上凝固的酒渍，他突然蹲下，膝盖发出轻微的 “咔嗒” 声。枯瘦的手指悬在死者后颈上方半寸，并未触碰，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尸体趴伏的角度 —— 男人右臂扭曲着卡在桌腿下，左手掌心朝下扣在檀木桌面，十根手指深深抠进木纹，仿佛生前在抓着什么救命稻草。

“大家看。” 包龙图突然开口，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划破凝滞的空气，“死者保持着这样的趴伏姿势，屋内陈设整齐，瓷盘未碎、酒坛未倒，连椅凳都未挪动半分。” 他用脚尖轻点地面，“也就是说，死者是在毫无反抗能力的情况下，被一击致命。”

话音未落，他突然绕着尸体疾走两圈，布鞋在地面摩擦出细碎声响。当目光扫过死者扣在桌上的左手时，他凹陷的眼窝猛地收缩，瞳孔里闪过一道精光。几乎是瞬间，他侧身挡住众人视线，骨节分明的手指如闪电般在桌面一抹，再收回袖中时，指尖已多了片暗金色的鳞片。这个动作快得如同幻影，唯有站在角落的霍愚蒙，将那抹转瞬即逝的异状收进眼底，眉毛不着痕迹地颤了颤。

“酒杯未沾唇印，筷套尚未开封。” 包龙图捏起桌上的青瓷酒杯，放在鼻尖轻嗅，又晃了晃空空如也的酒壶，“若是毒杀，酒液理应泛着异样色泽；若为食物投毒，死者牙关紧闭，嘴角却无半点残渣。” 他突然将筷子 “啪” 地拍在桌上，惊得众人肩膀一颤，“所以，凶手绝非通过饮食下毒。”

“你们进来吧！” 包龙图突然转头冲门外喊道，声如洪钟。

两名服务员战战兢兢地挪步进屋，制服上的铜纽扣随着颤抖撞出细碎声响。包龙图目光如炬，在他们脸上扫来扫去：“方才，你们是否在洗手间门口，看见这位小兄弟和这位女士一前一后出来？”

“是、是的！” 年纪稍小的服务员声音发颤，“间隔不到一分钟，这位姑娘先出来，这位小哥紧随其后。”

涂着丹蔻的女人突然尖叫着扑过来，黑色晚礼服的肩带滑落，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就是他！我离开时三爷还好好喝酒！不过三五分钟，回来就……” 她突然捂住脸，指缝间却偷偷观察众人反应，假哭的抽噎声有板有眼。

包龙图突然冷笑一声，核桃在掌心转得飞快：“也就是说，这位小兄弟要在一分钟内，无声无息近身，令死者毫无反抗，一击致命，再慢悠悠留在原地等你回来？” 他突然逼近女人，凹陷的眼窝几乎贴上她的脸，“这般天衣无缝的杀人手法，为何不干脆逃之夭夭，反倒要等你诬陷？”

“他、他就是变态！” 女人色厉内荏地尖叫，发丝因剧烈动作散落，遮住她眼底的慌乱，“杀人后故意等着被抓，心理扭曲的疯子！”

“啪！” 金宝如同一道黑影闪过，铁钳般的手掌狠狠甩在女人脸上。刺耳的脆响在包房回荡，女人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镶钻的耳环 “叮” 地掉在地上。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尾的假睫毛都在颤抖，泪水混着睫毛膏流成黑色小溪，却再不敢出声，只是用怨毒的眼神剜着金宝。

金宝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袖口的云水纹因灵力翻涌泛起微光：“再敢血口喷人，下次就不是巴掌这么简单。” 他周身腾起的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结出了细小冰晶。

包龙图把玩着核桃，若有所思地盯着女人发红的眼眶，突然开口：“对了，还未请教，你与死者是何关系？为何独自去洗手间，留死者一人在此？”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重锤般砸在女人心头，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脸色瞬间变得比尸体还要惨白。

包龙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对女人的纠缠不置一词，他转身踱步至窗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抚过雕花窗框。窗棂上的鎏金纹路在他指尖微微发烫，似是察觉到即将被揭开的秘密。“吱呀 ——” 一声，檀木窗扇被轻轻推开，夜风裹挟着城市的喧嚣灌入包房，掀起他褪色的灰布长衫下摆。

他探出身子，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楼外墙，月光在他凹陷的眼窝处投下阴影，让人看不清眼底神色。“大家听说过附身咀吗？” 他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从九幽地府传来，惊得众人脊背发凉。

一直沉默的霍愚蒙摩挲着青铜烟杆，翡翠烟嘴在指间泛着幽光，“鬼蜮异族饲养的一种寄生虫，可以附在普通人身上。” 他吐了口烟圈，烟雾在灯光下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只要收到主人的命令，随时能要了被附身者的命，是种极其阴毒的东西。” 话语间，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包龙图，眉毛微微上扬。

包龙图冲霍愚蒙颔首致意，发丝垂落遮住半边脸庞。他快步回到尸体旁，指尖灵力微闪，轻轻挑开死者衣领。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 死者颈后赫然有个铜钱大小的黑斑，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紫色，黑斑中央还隐约可见细小的蠕动痕迹，宛如活物。

“这就是附身咀寄生之处。” 包龙图用银针戳了戳黑斑，针尖瞬间变黑。

何大人的蟒纹官袍随着颤抖窸窣作响，“这么说陈浮生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被盯上了？”

“不仅如此。” 包龙图起身擦拭银针，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附身咀最少需要在宿主体内蛰伏两到三个小时，才能积蓄足够力量一击致命。” 他突然转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那个女人，“而且在你去洗手间的几分钟里，有人来过，拿走了关键东西。”

女人脸色骤变，踉跄着冲进房间翻找。珠宝首饰散落一地，她却视若无睹，最终瘫坐在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三爷的包不见了！那里面有……” 她猛地捂住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包龙图指腹摩挲着窗框边缘，那里有道新鲜的刮痕，“看这痕迹，凶手正是从窗口逃走的。”

“不可能！这里是四楼！” 女人尖叫着扑到窗边，黑色晚礼服的裙摆扫翻了桌上的酒坛。琥珀色的酒液泼洒在她脚踝，她却浑然不觉。

包龙图突然逼近，凹陷的眼窝几乎贴上她的脸：“鬼蜮之术千奇百怪，你以为就凭你能护得住陈浮生？” 他掌心白光一闪，一道真气击中女人胸口。“噗” 的一声，一个黑色肉团从她后背弹射而出，落在地上扭曲蠕动。那肉团布满黏液，数百条细小触须不断伸缩，腐臭气息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女人 “哇” 地吐出胆汁，瘫倒在地剧烈干呕。肉团在月光下发出 “滋滋” 声响，渐渐化作一滩腥臭血水，只留下几片暗金色鳞片。

包龙图用鞋底碾过鳞片，抬头看向何大人：“劳烦回去跟殷明护法说，鬼蜮来人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在提到 “鬼蜮” 二字时，有意无意地瞥向霍愚蒙。

当他转身欲走，霍愚蒙的青铜烟杆突然横在身前，翡翠烟嘴抵住他胸口：“小兄弟聪明绝顶啊！” 话语里裹着绵密的探查之意。

包龙图瞳孔微缩，随即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霍前辈过奖了，晚辈这都是些小聪明，小技能。” 两人目光相撞，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霍愚蒙收杆的动作慢得像是故意刁难，包龙图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直到侧身避开烟杆，才在转身瞬间收起表情。

霍愚蒙望着那道远去的灰影，烟杆重重敲击地面：“龙图阁的人，倒是越来越会装疯卖傻了。” 他的低语消散在夜风中，唯有窗棂上那道刮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诉说着刚刚发生的诡谲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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