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欲加之罪

霓虹灯在夜幕中明灭，将 “天下第一仙” 的招牌映得五光十色。天宝望着零花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带着霜花的流光消失在旋转门后，才收回目光。他又转头看向金宝，眼神里满是好奇与兴奋，拽着对方的胳膊就往路边的长椅走去，“哥，快坐下，咱们好好聊聊！你这一年到底经历了啥，怎么成林悦的保镖了？”

金宝任由天宝拉着，笔挺的西装在长椅上坐下，金属袖扣碰撞发出轻响。他伸手揉了揉天宝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怀念的笑，“你走之后，村子里的日子还是老样子，只是少了你的闹腾，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后来小唐回村子找你，说要感谢你出手相救。正好我自己想出去见见世面，就跟她提了想一起离开的要求。”

天宝听得入神，眼睛瞪得大大的，“然后呢？”

“跟着小唐去了 H 市之后，她就把我安排给林总当了保镖。” 金宝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林总是个有想法的人，在外面打拼出了一片天地。”

他脸上露出一丝感慨的笑意，“林总这人虽然为人处世娇纵跋扈，却是个非常厉害的商人，我算是开了眼界。她在生意场上手段雷厉风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巴结她，我跟着这么久，很少见她向别人弯腰示好，真不是一般的厉害。”

天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迫不及待地分享起自己的经历，“哥，我在北华可有意思了！认识了好多新朋友，像零花，看着凶巴巴的，其实可仗义了。我还学了好多法术，虽然现在还不太厉害，但我每天都在努力修炼！这次来参加武当决我……！”

天宝话到嘴边突然犹豫，目光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番，才凑近金宝，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我其实是来打听三叔的消息的。”

金宝眉头一紧，神色瞬间严肃起来，“有三叔的消息？从哪得到的？”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担忧，“爷不说了吗，不让你找三叔，你怎么又开始了？”

天宝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伸手从脖子上取下猪形吊坠，“爷说我学了本事就可以找。给你看样东西。” 他指尖灵气涌动，注入吊坠之中，原本小巧的猪形吊坠瞬间变大。天宝费力地掀开猪屁股处的暗格，从中取出一个古朴的布包。打开布包，一把散发着幽光的古剑和一本泛黄的秘籍显露出来，“哥，诛仙剑诀我已经学完了，加上这把诛仙古剑，一般人伤不了我。”

“这东西从哪弄的？” 金宝皱着眉头，眼神中满是警惕，“我小时候无意间听爷爷跟一个陌生人聊过这东西，上古邪兵，吸人精血的。”

天宝连忙解释道：“剑诀上有记载，只要到了炼气期就不会有事了。”

“哦，那就行。” 金宝松了一口气，神色缓和下来，“跟林总这段时间，小唐给我安排了一个老师，也是教人修炼的，你猜我现在是什么阶段。”

天宝上下打量着金宝，思索片刻后说道：“从小你就比我聪明，我猜你炼气后期了。不过我也炼气后期了！”

金宝笑着拍了一下天宝的头，语气中满是欣慰，“可以啊小子，真不错。”

夜越来越深，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天宝和金宝好似有聊不完的话，从村里的老槐树到北华的食堂饭菜，从林悦的古怪脾气到与龟二泰文他们喝酒的趣事。直到零花风风火火地从酒店里跑出来，老远就冲着天宝喊道：“天宝！再不来吃饭，今晚可就没饭了！” 两人才意犹未尽地起身。

“走，这地我熟，哥带你去吃饭。” 金宝拍了拍天宝的后背，两人并肩朝着酒店走去，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延伸向未知却又充满期待的远方。

天下第一仙的四楼餐厅，鎏金雕花的廊柱间浮动着沉香的气息。每间包房都被隔音结界包裹，厚重的紫铜雕花门扉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仿佛一个个独立的小世界。金宝推开一扇缀满夜明珠的门，璀璨光芒中，身着云锦旗袍的服务员莲步轻移，递上嵌着金边的菜单。

“来两份灵鹿排，再加……” 金宝的声音刚起，天宝便因长途飞行的憋闷感，悄悄抬手打断，“哥，我去趟卫生间。” 不等回应，他便闪身出了包房。穿过九曲回廊，头顶琉璃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雕花墙面映出他略显狼狈的模样。推开洗手间的门，蒸腾的水雾裹挟着龙涎香扑面而来，他对着鎏金边框的镜子匆匆整理头发，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领口。

解决完生理需求，天宝站在回廊中央，看着两侧一模一样的雕花门犯了难。“四零六？还是四零八？” 他挠着后脑勺，目光扫过门上几乎相同的兽首门环，最终一咬牙，朝着左手边走去。

推开四零八的门瞬间，一股浓烈的酒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水晶吊灯下，红木桌上横七竖八摆着十余个空酒坛，琥珀色的酒液在波斯地毯上蜿蜒成河。一个身着墨色蟒纹长袍的男人脸朝下趴在地上，右手还攥着半块啃剩的灵鹿腿，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好家伙，这是把酒楼当酒缸了？” 天宝咂舌，正要退出去，身后突然响起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

“你是谁？” 沙哑的女声带着三分醉意。天宝回头，只见一个戴着翡翠项链的女人斜倚在门框上，黑色晚礼服的肩带滑落一半，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她涂着丹蔻的指尖夹着一根还在燃烧的灵烟，烟雾缭绕中，那双微眯的丹凤眼透着几分迷离。

女人打量着天宝年轻清秀的面容，忽然轻笑出声，腕间的玉镯叮当作响：“小帅哥这是迷路了？要不要姐姐给你指指路？” 她步步逼近，身上浓烈的龙舌兰酒香几乎将天宝笼罩。

天宝后退半步，耳尖泛红：“对、对不起，我走错包间了。” 他转身欲走，却听见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哟，这就不行了？” 女人的笑声戛然而止，语气变得冰冷。天宝回头，见她正用细高跟踢着地上男人的后背，“三爷，起来啊，别装死。” 见对方毫无反应，她弯腰揪住男人后领，猛地将人翻转过来。

惨白的脸映入眼帘的瞬间，女人的尖叫刺破结界。男人七窍涌出的黑血早已凝固，扭曲的面容上双目圆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仿佛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女人一屁股跌坐在地，涂着艳红甲油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天宝：“是你！一定是你杀了三爷！”

“什么？！” 天宝瞪大双眼，踉跄着后退，后腰撞上雕花桌角，“我刚进来，根本没碰他！”

“就是你！” 女人突然扑过来，指甲朝着天宝脸上抓去，发间的珍珠发饰散落一地，“你肯定是竞争对手派来的杀手！救命啊 ——” 她的尖叫声在密闭的包房里回荡，尖锐得如同夜枭嘶鸣。

天宝急得满脸通红，抓住女人的手腕往后推：“你讲点道理！我连人都没靠近！” 可女人却像疯了般，突然瘫软在地，用镶着水钻的手捂住脸，指缝间挤出哭腔：“大侠饶命…… 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够了！” 天宝又急又气，额角青筋暴起。他看着地上诡异的尸体，再看看眼前胡搅蛮缠的女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天宝胸腔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猛地一巴掌拍在雕花餐桌上。鎏金纹路的桌面被震得嗡嗡作响，杯盏里的灵酒都溅出了些许。“不可理喻！”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转身时带起的风将桌角的餐巾都掀落在地。

回廊里，鎏金壁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没走几步，熟悉的兽首门环映入眼帘，他一把推开四零六的门。屋内暖黄的灯光下，金宝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银质餐具，听见声响抬头，笑容还挂在脸上：“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闷响 —— 天宝重重地跌坐在雕花座椅上，抓起筷子就往嘴里扒饭，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米饭囫囵咽下，辛辣的灵椒鸡在舌尖炸开，却都抵不过心里那团无名火。金宝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将温热的灵茶推到他手边。

突然，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像无数战鼓在心头擂响。女人尖锐的哭嚎刺破隔音结界：“就是他！别让他跑了！” 话音未落，“嘭” 的一声巨响，紫铜雕花门被踹得歪斜，木屑纷飞。十余名身披玄铁战甲的士兵手持长枪鱼贯而入，枪尖符文闪烁，森冷的杀意扑面而来。

浓妆艳抹的女人从士兵身后挤出来，涂着丹蔻的手指直指天宝，黑色晚礼服上还沾着血迹：“就是他！刚才在四零八杀了三爷！”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换上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抽噎着往士兵身后躲。

金宝 “噌” 地站起身，腰间玉佩撞在桌角发出脆响：“什么情况？” 他挡在天宝身前，西装下紧绷的肌肉彰显着警惕。

天宝本就窝着火，此刻更是腾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我怎么知道什么情况！” 他转头怒视着女人，额前碎发被气得微微颤动，“如果是我杀的，我为什么没杀你？”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不妥，刚要解释，却见女人突然瘫坐在地，双手捂脸发出夸张的哭喊。

“救命啊！他刚才就是这样威胁我的！说要杀人灭口！” 她的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指甲在地面抓出几道白痕。士兵们立刻举枪逼近，符文光芒大盛，将天宝笼罩在一片冷光之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闪过。霍愚蒙手持青铜烟杆，不紧不慢地踱进包房。烟杆上镶嵌的翡翠在灯光下泛着幽光，与他银白的长须形成鲜明对比。“各位这是我带的学生，有什么事情跟我说。”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你是干什么的？” 为首的士兵长枪一横，符文光芒更盛。霍愚蒙轻笑一声，从袖中掏出漆黑的皮质证件。“镇魔司左护法” 几个烫金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证件内页的灵根图谱流转着神秘的光芒。

士兵们见状，齐刷刷地收枪行礼，金属碰撞声在包房内回响。“大人！此人涉嫌杀害玄甲商会三爷，我们要带他回去调查。” 士兵们身姿挺拔，眼神却透着疑惑。

霍愚蒙摩挲着烟杆，目光扫过天宝涨红的脸和女人得意的表情，沉声道：“可有证据？”

“我就是证人！” 女人突然跳起来，掏出镶钻手机拨通电话。她故意将免提打开，尖锐的声音在屋内回荡：“姥爷！他们有后台，竟然包庇杀人犯！”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怒吼，震得众人耳膜发疼。

金宝眉头紧缩，低声问天宝：“到底怎么回事？”

天宝深吸一口气，将误入包房、撞见尸体的经过快速说了一遍。他越说越激动，指节捏得发白：“我连那人的衣角都没碰到！”

“信口雌黄！” 女人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逼近，香水味混着血腥味令人作呕，“我们无冤无仇，我为何要诬陷你？” 她扬起下巴，眼神里满是挑衅，仿佛胜券在握。

双方争执不下，包房内气氛剑拔弩张。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唯有霍愚蒙手中的烟杆升起袅袅青烟，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包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就在此时，回廊里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玄铁战靴与地面碰撞出 “哒哒” 声响，伴随着金属护甲的轻响，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一位身着墨色蟒纹官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来，腰间的螭龙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彰显着不凡身份。

他踏入包房，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一圈，最终落在霍愚蒙身上，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这不是霍总兵吗？怎么会在这里？” 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又夹杂着久别重逢的欣喜。

霍愚蒙见状，脸上立刻堆满笑容，起身拱手行礼，银白长须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早都不是什么总兵了，现在在北华当主教。却不知何大人为何突然到此？” 语气亲切熟稔，仿佛二人是多年老友。

被称作何大人的男子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就在刚才，本地头号富商陈富贵的儿子被人杀了，我也是刚接到通知接手此案。” 说到此处，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与忧虑，官场老狐狸的沉稳下，难掩对此案的重视。

霍愚蒙听闻，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杯盏都跟着震颤，“哐当” 作响：“谁这么大胆子？” 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上位者的震怒，青铜烟杆在手中握得紧紧的，镶嵌的翡翠泛着冷光。

何大人转头看向身后的士兵，眼神中带着询问与审视。一名士兵立刻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却在何大人锐利的目光下微微有些发怵，他抬起手，指着天宝，声音却不像之前那般笃定：“是他，大人。”

何大人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混迹官场多年，他早已深谙人情世故，一眼便看出霍愚蒙与天宝之间的关系。他神色一凛，语气严厉起来：“你确定吗？” 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士兵被何大人的气势所慑，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说话也开始结巴：“有、有目击证人，大人。”

话音未落，浓妆艳抹的女人立刻从士兵身后挤出来，她发丝凌乱，却依旧保持着嚣张的姿态，涂着丹蔻的手指直指天宝，声音尖锐刺耳：“就是他，我亲眼看见他把我们少爷杀死的！” 说着，还挤出几滴眼泪，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你怎么可以胡说呢，你什么时候亲眼看见了？” 天宝又急又气，脸色涨得通红，双眼瞪得圆圆的，仿佛要喷出火来，“我根本就没碰过他！”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在包房内回荡。

何大人却恍若未闻，转头看向霍愚蒙，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霍兄你看这事……” 他故意拖长语调，眼神中带着试探与无奈，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 证据确凿，这人得抓。

霍愚蒙原本就对天宝之前的莽撞行为心存不满，此刻又见对方被人死死咬住不放，再加上何大人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心中暗自权衡利弊。他脸色阴晴不定，沉默片刻后，最终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冰冷而决绝：“公事公办！” 说罢，他转身背对着众人，手中的青铜烟杆无意识地敲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破了包房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何大人一听霍愚蒙这么说，眼中立刻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不着痕迹地冲身边的士兵使了个眼色。得到命令的士兵们立刻如狼似虎般冲向天宝，玄铁长枪上的符文闪烁着幽光，眼看就要将他制服。

“你们敢！” 一声娇喝如炸雷般响起，金宝身形一闪，挡在天宝身前。他掌心迅速幻化出一团耀眼的白光，水气在包房内蒸腾，凝结成锋利的冰刃虚影。他周身灵力翻涌，袖口的云水纹随着气流猎猎作响，眼神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决：“谁敢动他，先过我这关！”

与此同时，天下第一仙的顶层，夜风吹过残破的琉璃瓦，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两个身影如鬼魅般矗立在月光下，他们身形枯槁，深陷的眼窝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暗红色的皮肤皲裂如干涸的河床，每一道裂痕中都渗出丝丝黑气。其中一人骨节嶙峋的手指死死攥着一个布满咒文的黑布包，指甲泛着青紫。

“魂珠根本不在那小子身上，鬼图你的消息不灵啊。” 左侧的身影声音沙哑，如同指甲刮擦石板，说罢便厌恶地将布包狠狠甩在地上。布料散开，露出里面几枚黯淡无光的玉符。

被称作鬼图的另一人眯起眼睛，枯瘦的脸上满是阴鸷：“我亲眼看见陈富贵把魂珠给了他儿子，身上和包里都没有，会不会在饭桌之上？要不是刚才有人突然进来，也许魂珠已经到手。” 他的目光透过楼顶缝隙，死死盯着下方的包房，语气中满是不甘。

“盯住那两个家伙，也许他们也是来夺魂珠。” 为首的身影周身突然腾起浓烈的黑气，在夜空中翻涌成巨大的鬼脸，“走！” 话音未落，他便化作一道黑芒消失在夜色中。鬼图盯着地上散落的布包，冷笑一声，身形也如烟雾般消散，只留下几片带着腐臭气息的黑羽，在风中打着旋儿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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