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飞蛾扑火

暮色像被揉碎的墨，缓缓浸透校园的每个角落。天宝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寝室，刚推开虚掩的门，一股混杂着啤酒麦芽香与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昏暗的灯光下，寝室里堆积如山的啤酒箱几乎顶到天花板，铝制易拉罐歪歪扭扭地堆在墙角，折射出细碎的冷光。他小心翼翼地抬脚跨过横七竖八的箱子，每走一步都要拨开挡路的纸箱，好不容易才挪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去，弹簧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天宝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望着眼前堆积成小山的 “战利品”，眼神里满是无奈与困惑。窗台上还散落着几包没拆封的辣条，那是某个输急眼的挑战者留下的 “赌注”。日光灯管在头顶滋滋作响，偶尔闪烁几下，将他疲惫的影子投射在摇晃的啤酒箱上，忽明忽暗。

一整天，教室后门被踹开的声响、天台铁门的吱呀声、走廊里此起彼伏的叫嚣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有人红着眼眶挥舞着桃木剑冲过来，有人抱着篮球非要比罚球命中率，甚至有个梳着双马尾的女生，一本正经地掏出扑克牌，非要和他赌谁先摸到同花顺。每一次挑战结束，看着对手灰头土脸却又不服气的模样，天宝都忍不住怀疑，这些人是不是脑袋被门夹了。

他靠在床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墙上贴着的动漫海报。那些色彩鲜艳的画面，此刻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疑惑。“是飞蛾扑火吗？” 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啤酒箱上凸起的棱纹，“明知道会受伤，还非要往枪口上撞……” 晚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掀起窗帘的边角，带起地上一张皱巴巴的挑战书，在空中轻飘飘地打了个转。

突然，他嗤笑一声，猛地坐直身子。“当然不是！” 他抓起枕边的易拉罐，“嘭” 地拉开拉环，白色泡沫瞬间溢出。想起下午那场荒诞至极的斗地主对决，对手输到把校徽都押上时涨红的脸，他忍不住摇头轻笑。这群人早就变着法子试探他，掰手腕时暗中运气的颤抖指尖，拔河时突然掏出的防滑手套，就连斗地主洗牌时，都有人试图用牌面反射的光干扰他视线。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天宝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暂时驱散了些疲惫。他摸出手机，给胖大海发了条消息，又在群里 @龟二和泰文。很快，手机屏幕接连亮起，回复的消息带着熟悉的调侃：“宝子这是发啤酒财了？”

“等着，马上带花生瓜子杀过去！”

十分钟后，寝室门被重重敲响。龟二抱着一袋卤鸡爪挤进来，泰文扛着两箱新啤酒跟在后面，三人踩着啤酒箱挪出一小块空地。月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进来，与台灯昏黄的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碰杯时溅起的细小泡沫。

十分钟后，楼道里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夹杂着龟二和泰文的笑骂声。“让让！卤味来了！” 龟二扯着嗓子喊道，人还没到，浓郁的五香卤味就顺着门缝钻进寝室。他怀里抱着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油渍在袋子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两只手还各拎着一瓶啤酒。泰文跟在后面，肩膀上扛着两箱啤酒，手里还提着个纸包，里面装着的花生米时不时漏出几颗，洒在地上。

“哐当” 一声，泰文把东西全扔在床上，弹簧床被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他伸手抓起一瓶啤酒，牙齿狠狠一咬，瓶盖 “啪” 地飞出去，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满足的 “咕咚” 声。“我觉得这事你要坚持下去，” 他抹了把嘴角的泡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天宝，“以后咱仨可就不用去杂货铺喝酒了，直接来你这儿，全是免费的，岂不快活。”

龟二白了泰文一眼，一把将他推到一边，自己抄起一瓶啤酒。“老泰，你说的那都是人话吗？”

龟二拧开瓶盖，语气带着嫌弃，“这一天几十号人轮番想着办法玩你，你受得了吗？” 话还没说完，他就 “咕噜咕噜” 一口气喝完半瓶，砸吧砸吧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不过……”

他突然咧嘴一笑，眼神狡黠，“你这事得坚持下去，我和泰文一致认为这事一件功德无量的事，一个字，做！我和泰文支持你！”

泰文斜睨着龟二，又转头冲天宝竖起大拇指：“做，别怕。我俩一万个支持。” 他说话时，啤酒顺着嘴角流到脖子里，浸湿了衣领。

“这样真的好吗？” 天宝看着这两个满脸醉意、胡言乱语的好友，只觉得世界观都在摇摇欲坠。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突然 “嘭” 的一声巨响，寝室门被撞开，震得门框上的墙皮簌簌掉落。

门口，五个少年穿着皱巴巴的校服，脸上还沾着灰尘，眼神却亮得惊人。看见天宝的瞬间，他们 “噗通” 一声齐刷刷跪倒在地，声音洪亮得像是经过排练：“老大！叫你一声老大，你一辈子都是我们的老大！”

屋里喝酒的三人全傻在原地。天宝举着啤酒瓶的手僵在半空，龟二嘴里还含着半块鸡爪，泰文则保持着仰头喝酒的姿势，喉结停在半空。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啤酒从瓶口溢出，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天宝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放下酒瓶去拉人，可少年们像钉在地上似的，纹丝不动。他疑惑地探头看向走廊，这下彻底傻了眼 —— 昏暗的走廊里，密密麻麻跪满了人，校服连成一片深蓝色的海洋。看见天宝露头，众人齐声高呼：“你不答应做我们的老大，我们谁都不起来！” 声浪震得走廊两侧的寝室门嗡嗡作响，有几扇虚掩的门甚至被震得缓缓关上。

龟二和泰文也快步走到门口。龟二眯起眼睛，往走廊里仔细一扫，突然眼前一亮，嘴角高高扬起，转头冲天宝挤眉弄眼：“这么有诚意你再不答应，你可过分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贝。

“是啊是啊，必须得答应！” 泰文跟着起哄，还煞有介事地点头，啤酒瓶在手里晃来晃去，“这以后出门，咱可就是有排场的人了！”

天宝看着眼前这荒诞又热烈的场景，只觉得头又开始疼起来。走廊里此起彼伏的 “老大” 声中，他隐隐听见隔壁寝室传来憋不住的笑声，还有人小声嘀咕：“这下有好戏看了……”

天宝站在原地，眼神有些慌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他向来习惯了听从他人的意见，此刻龟二和泰文言辞恳切，热情高涨，再拒绝确实显得扭捏。犹豫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爽朗：“起来吧，起来吧，我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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