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且密不透风的房间内，似被一层阴霾死死笼罩，压抑之感扑面而来。北方的火炕占据着一隅，一个女人身形瑟缩地坐于其上，怀中紧紧拥着一个小孩。那小孩的头颅被一块惨白的白布严严实实地遮盖，瞧着宛如陷入了沉睡，却又透着几分异样的静谧。女人眉头紧蹙，满脸皆是化不开的愁容，目光直直地望向正前方，眼神中满是忧虑与惶然。

在女人目光所及之处，屋子正中央伫立着一位头发已然斑白的老者。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浅浅的皱纹，每一道纹路都似在诉说着过往的沧桑。老者的身前，摆放着一张四方的古朴桌子，桌面坑洼不平，散发着陈旧的气息。桌上稳稳搁置着两个瓷碗，碗中盛着的水，在这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冷的光，仿若一面幽谧的湖水，里面藏着不为人知的东西 。

老者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在原地踱步，一边走一边口中念念有词，那咒语听起来像是含着半口饭在嘟囔，含糊不清。突然，他一个箭步冲向桌子，伸手去拿其中一个瓷碗，却因为太着急，差点把桌子掀翻，碗里的水溅出了不少，洒在他的鞋子上。他也顾不上这些，端起碗，对着小孩猛地一甩，水呈抛物线状飞了出去，大部分都泼在了女人脸上，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瞪大了眼睛，脸上挂着水珠，一脸茫然。

接着，老者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那符纸看起来像是用口水粘起来的。他将符纸举过头顶，嘴里大喊：“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快退散！不对，不对，是快显形！” 然后把符纸往空中一扔，符纸慢悠悠地飘落，正好盖在了老者自己的脸上，他手忙脚乱地把符纸扯下来，脸上还残留着符纸上的朱砂印，活脱脱像个滑稽的大花脸。

慌乱间，老者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就在这时，身后一个身形清瘦的男孩悄然现身，他只是微微抬手，轻轻一托，便稳稳地稳住了老者的身形，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多余。老者在身体即将与男孩触碰的刹那，压低声音，用仅男孩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差不多了。” 男孩神色平静，不着痕迹地点点头，随后不紧不慢地从腰间掏出一个黑色的布袋。他垂眸，双唇轻动，默念咒语，声音低沉而幽微。转瞬之间，原本封闭得密不透风的空间里，骤然刮起一阵凛冽的风，风声呼啸却又短促，不过眨眼的工夫，一切便归于平静，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

而也就在此时，小孩动了，嘴里吐出什么东西，喷到了盖在头上的白布上，白布沾染的地方黑糊糊一片粘稠的液体，看着让人恶心。老者见状，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双手叉腰说道：“看吧，我就说我一出马，一个顶俩！这邪祟被我三两下就收拾了，以后有啥事儿，尽管找我！”

女人心急如焚，一把揪住白布的一角，用力猛地一甩，白布“啪” 的一声落在地上。她的目光急切地落在孩子脸上，瞬间，眼中的忧虑化作了惊喜 —— 孩子的眼睛已然恢复正常，不再像之前那般空洞无神。

女人长舒一口气，脸上的神情颇为复杂，虽说这驱邪过程荒唐得离谱，可孩子平安无事，总归是不幸中的万幸。她伸手探入破旧的衣兜，摸索出那皱得不成样子的两块钱，径直递给了老者身后的男孩。随后，女人看向老者，半是嗔怪半是无奈地说道：“张太爷，您这驱邪手法，什么时候能练得熟练些啊？怎么每次都这么让人提心吊胆，一点长进都没有。依我看，您要不就把这些事儿交给二宝得了，我瞧着二宝机灵，干这活儿准行。”

老者闻言，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身后的男孩身上，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对女人说道：“你还是多操心自家娃娃吧。我这把老骨头，虽说不顶用了，但好歹还能再撑几年。再者说了，就算我干不动了，那也轮不到二宝。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宝整天游手好闲，书也不好好念，让他接我的班，正合适。”

女人听了，连忙摆了摆手，反驳道：“大宝可不行，就他那身板，去当兵才是正路。过些日子，部队说不定就来征兵了，大宝要是去了，凭他那体格，准能有大出息。”

老者微微点头，轻摆了一下手，说道：“到时候再看吧。” 言罢，他转身走向门口，伸手拉开门，迈着步子走了出去。男孩见状，也紧跟其后。走到门口时，男孩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女人，认真叮嘱道：“莲姨，等会儿把桌上那碗水烧开，让小豆喝了哈。” 女人赶忙点头回应，男孩这才放心地转身离开。

出了门，两人并肩沿着蜿蜒的乡间小路前行。路旁的稻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稻穗沙沙作响，似在低语。男孩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带着一丝埋怨的口吻：“爷，您往后能不能少整些花里胡哨的动作啊？您明知道有我在，肯定摔不着您，可您那模样，真让人觉得一大把年纪了还不靠谱。”

老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意，回应道：“你个小毛孩懂个屁！我这般折腾，那些人才会把注意力全搁我身上，你不就能稳稳当当，不轻易暴露了嘛。”

男孩皱了皱眉头，满脸不解地反驳：“暴露了又怎样？咱给大伙瞧病，收费又不高，这也算积德行善了。再说了，村里的人都善良，能对咱们做啥坏事？”

老者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放缓了脚步，语重心长地说：“反正，你绝对不能被发现。你三叔到现在都下落不明，你这一身的本事，可都是他教的。在找到他之前，你要是暴露了，天知道会惹出啥乱子。”

一提到三叔，男孩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他微微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土路，低声喃喃道：“都三年了，愣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三叔本事那么大，怎么会平白无故就没了音信呢？他难道不想我吗……”

老者察觉到男孩情绪低落，赶忙换上一副轻松的笑脸，安慰道：“我还不了解你三叔嘛，他肯定没事。估计是碰上啥要紧事耽搁了，等办完事儿，保准就回来了。”

男孩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老者，语气中带着一丝倔强：“爷，我都长大了，您别再拿这些话哄我了。我爸当年是咋去世的您到现在都瞒着我。如今三叔又失踪了，您还是这副说辞，叫我怎么信您？”

老者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解释道：“你爸那事儿，我是真不清楚，不是我故意瞒着你，我要是知道，肯定一五一十都告诉你。” 说完，老者继续往前走，没走两步，又停下脚步，回过头，神色关切地叮嘱：“一会回家，可别提这事啊，你哥要是听了，再揍你一顿，我可拦不住。”

男孩沉默不语，看着老者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微风依旧轻轻吹着，可此时的稻穗声，在他听来，却似在为这无尽的谜团和无法释怀的过往叹息。他默默跟了上去，这段关于身世与谜团的对话，不知重复了多少回，每一回都无果而终，他似乎也都在这一次次的无果中，渐渐习惯了这份无奈与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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